160镑的账单,我咬了三次牙才付完
2019年我在谢菲尔德读体育传媒硕士,每个月的生活费折合成人民币大概6500块,扣掉420镑的房租,剩下的380镑要负担吃饭、交通、日用品所有开销,我那时候抠门到什么程度?逛超市只敢拿贴了黄色标签的临期打折商品,30便士一包的番茄味方便面我囤了半柜子,Tesco售价1镑的葡萄干吐司我能吃三天,就连打印论文都要等学校图书馆每周三的免费打印日,从来不敢多花一分冤枉钱。
我从初中开始就是利物浦的球迷,去安菲尔德看一场默西塞德德比,是我写在留学心愿单第一行的愿望,但德比票的火爆程度远超出我的想象:季票持有者早就把位置占满了,二手平台上一张普通看台的票被炒到了280镑,相当于我大半个月的饭钱,我刷了一个月的售票网站,每次刷新都是“无票”的灰色字样,几乎都要放弃了。
12月的一个周四,我临睡前习惯性刷了一下利物浦官网,突然看到系统放出来7张最后的余票,是KOP看台底层的位置,票价108镑,我当时心跳瞬间快了一倍,手指头都在抖,算了一下:谢菲尔德到利物浦的火车提前买只要22镑,再算上现场买杯可乐、吃个热派,再加一顶我看中了好久的利物浦毛线帽30镑,加起来刚好160镑。
我对着付款界面愣了5分钟,第一次点“付款”的时候退出来了,心里算着160镑够我买20天的菜,够我交半个月的房租,值吗?第二次点付款的时候又退了,想着要不还是等非热门场次,票只要30多镑,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直到我看到屏幕上弹出“余票仅剩2张”的提示,我咬了咬牙,第三次按下了付款键,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跳了一下,我心里又空又满,空的是半个月的生活费没了,满的是我盼了快10年的愿望终于要实现了。
在安菲尔德的90分钟,我忘了自己是个“穷学生”
比赛当天我早上6点就爬起来了,坐了两个半小时的火车晃到利物浦,出火车站的时候风刮得脸疼,我攥着手机里的电子票,手冻得通红还是忍不住一直在笑。
进了球场我找到自己的位置,坐我旁边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利物浦球衣,看我是个亚洲面孔,主动跟我搭话,他说他叫吉米,今年62岁,12岁第一次跟着爸爸来看默西塞德德比,那时候一张票才5便士,现在他的季票一年要1200镑,他还是每场都来,“德比哪有不来的道理?死都要坐在这儿。”
比赛的过程我现在回想起来还会起鸡皮疙瘩:埃弗顿先进了一球,整个安菲尔德安静了两分钟,很快又响起了震耳欲聋的《你永远不会独行》,我旁边的吉米喊得嗓子都哑了,一边骂边给球队加油,踢到80分钟的时候奥里吉扳平了比分,全场跳起来欢呼,吉米拍我的后背拍得我差点呛到,到了伤停补时最后30秒,我都已经收拾好包准备赶火车了,阿诺德突然一脚似传似射的球吊到禁区,奥里吉侧身一脚捅射,球蹭着立柱滚进了网窝。
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两秒之后整个安菲尔德就像爆炸了一样,吉米直接扑过来抱着我跳,他手里的半杯啤酒全撒在我新买的羽绒服上,我根本顾不上擦,跟着所有人一起喊,喊到嗓子发疼都不知道,眼泪混着脸上的风往下掉,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肾上腺素飙升到头顶”的快乐。
散场的时候吉米拉着我去旁边的小酒吧喝了一杯,他抢着付了钱,说我从外地来的,球迷是一家,他从包里翻出一条旧的利物浦围巾塞给我,说他戴了30年了,给我当个纪念,“记住今天的感觉,以后遇到什么难事儿,想想今天的绝杀,就没什么过不去的。”
我那天晚上坐最后一班火车回谢菲尔德,兜里揣着围巾,手机里存着我拍的绝杀视频,身上还沾着啤酒和薯条的味道,兜里只剩20镑,接下来半个月我得天天吃泡面,但我一点都不后悔,那90分钟里,我忘了自己是个抠抠搜搜的穷学生,我只是一个最普通的球迷,和几万个人共享了一份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快乐。
为什么我说这160镑,比我交的1万镑学费还值?
我留学一年的学费是22万人民币,折合成英镑差不多2.3万,但是我一直说,那160镑给我上的课,比专业课上学到的所有理论都有用。
现在很多人都在吐槽,体育赛事越来越贵,看不起了:英超的平均票价十年涨了3倍,热门场次的票炒到大几百镑是常事,NBA的场边票能卖到几千美元,就连国内的中超、CBA热门场次,票价也经常被炒到原价的三四倍,很多人调侃,现在的体育就是“富人的玩具”,普通人根本消费不起。
我不否认现在体育行业资本化的趋势,票价上涨是客观事实,但我始终觉得,衡量你为体育花的钱值不值,从来不是看数字多少,而是看它能给你留下多少记忆点,能给你提供多少能量,我身边就有个真实的例子:去年我认识一个18岁的小姑娘,是朱婷的铁粉,高三的时候压力大到每天哭,全靠看朱婷的比赛撑过来,她攒了半年的零花钱,花了1400多块钱,刚好差不多160英镑的等价人民币,去现场看了朱婷在国内联赛的最后一场比赛,她跟我说,那天朱婷扣完最后一个球,对着观众席挥了挥手,刚好对上她的视线,她瞬间就哭了,回去之后复习的劲儿一下就上来了,高考比模拟考多考了30分,考上了北京体育大学的体育教育专业,现在周末还在做排球青训的志愿者,她说要不是那天去看了那场球,她可能根本撑不过高考。
你说这笔钱值吗?太值了,160英镑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你买件衣服可能穿两年就扔了,吃顿大餐过几天就忘了,但你花在热爱的体育上的钱,会变成你人生里的“锚点”,以后你遇到难事儿的时候,一想起那天全场沸腾的氛围,想起你喜欢的球员在场上奔跑的样子,你就会觉得,这点难不算什么,咬咬牙就过去了。
我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去年我在互联网公司做体育内容的项目,连续加班一个月,改了八版方案还是被老板打回来,凌晨三点我坐在公司楼下哭,翻手机翻到了当年在安菲尔德拍的绝杀视频,听到视频里震耳欲聋的歌声,我突然就想起吉米跟我说的那句话,“不到最后一秒,谁知道会不会有绝杀?”我抹了抹眼泪上楼继续改方案,最后那个方案拿了当年的部门金奖。
这就是体育最珍贵的地方:它从来不是有钱人的专属消费品,它是给普通人的精神避难所,你不用买最贵的场边票,坐在最上层的看台一样能感受到全场沸腾的氛围;你不用买几千块的正版球衣,穿一件几十块的印号T恤一样能为你喜欢的球队呐喊;你甚至不用去现场,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喝着冰可乐看比赛,一样能为了一个进球跳起来欢呼,重要的不是你花了多少钱,而是你有没有真的为那些瞬间心动过,有没有从体育里拿到过继续往前走的力量。
别让“价格标签”,挡住你靠近热爱的脚步
我知道现在很多人做什么都喜欢算“性价比”:看一场球要花160镑,能买多少件衣服,能吃多少顿火锅,划算吗?但我始终觉得,人生不是所有东西都要按性价比算的,尤其是热爱的东西。
我之前看到过一个新闻,一个72岁的曼联球迷,住在苏格兰的小村子里,年轻的时候家里穷,买不起票,一直想去老特拉福德看一次曼联的足总杯决赛,他攒了3年的零花钱,花了1200镑买了票,坐了8个小时的火车去伦敦看比赛,最后曼联输了,记者采访他的时候他一点都不难过,他说“我盼了50年了,今天能坐在这里,就已经赢了,输赢不重要。”
你看,人这一辈子,很多遗憾是多少钱都补不回来的:你20岁的时候想看的球,你嫌贵没去,等你40岁有钱了,当年你喜欢的球员都退役了,当年和你一起看球的朋友都散了,你再去看,也找不到当年的心情了;你18岁的时候想追的比赛,你说等考完试再看,等你考完试,那场经典的绝杀,你再看回放,也没有当初那种心跳的感觉了。
当然我也不是鼓励大家不顾经济条件乱花钱,我也不赞同炒票、溢价买黄牛票的行为,站在行业的角度,我也希望所有的赛事方都能多考虑普通球迷的承受能力:现在英超已经推出了客场球迷票价补贴,规定客场票最高不能超过30镑,CBA也有专门的学生票专区,几十块钱就能看一场比赛,这些都是很好的方向,因为体育本来就不该是精英阶层的专属,它是属于每一个普通人的,属于工厂里的工人,属于学校里的学生,属于每个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它本来就是用来给大家提供快乐和力量的。
现在我的钱包里还夹着当年那场比赛的纸质票根,已经皱巴巴的了,还有吉米送给我的那条旧围巾,我一直放在我家的衣柜最上面,每次看到它们我都觉得,那160英镑,是我这辈子花的最值的一笔钱,它告诉我,人活着,总要为自己的热爱冲动一次,那些你为热爱花的钱,为热爱付出的时间,最后都会变成你人生里最亮的星,在你觉得难的时候,照亮你往前走的路。
毕竟,你永远不会独行,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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