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刷到一条新手体验马术的vlog,评论区点赞最高的问题看得我瞬间笑出了声：“马会不会咬人啊？看着温顺得很，但是嘴那么大，一口下去会不会掉块肉？”作为跑了4年马术线的体育记者，我可以非常肯定地回答你：马真的会咬人，而且咬起来的疼度，比你被家里的猫抓狗啃要严重10倍都不止，我手背至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牙印，就是去年学骑马时被常骑的那匹栗色小马“小枣”给咬的。
很多人对马的印象还停留在影视剧里“温驯坐骑”的滤镜里，觉得马是认主、听话、不会攻击人的动物，但在我跑马术线的这几年，亲眼见过的马咬人事件就有7起，最轻的是咬得胳膊紫了半个月，最重的缝了11针，连俱乐部的资深教练都难免中招，其实马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咬人，大部分的攻击事件，本质上都是人踩了马的“红线”却不自知。
别被“温顺”滤镜骗了：我亲眼见过3次马咬人的现场
我第一次见到马咬人是2021年在京郊顺义的天骏马术俱乐部做采访,当天刚好赶上做活动，99元就能体验一节45分钟的马术课，不少家长带着孩子、还有大学生结伴来玩，19岁的大二学生小夏和闺蜜拼了两节课，那天她穿了一件印着大颗水蜜桃图案的粉色摇粒绒外套，还喷了桃子味的香水，准备骑完马拍一组美照发朋友圈。
轮到她上马之前,前台给了她半根胡萝卜让她喂一下教学马“灰灰”，拉近一下关系，灰灰是一匹12岁的温血马，在俱乐部当了6年教学马，脾气出了名的好，连3岁的小朋友骑都不会闹脾气，结果小夏刚把胡萝卜举到灰灰嘴边，闺蜜还在旁边找角度准备拍照，灰灰突然往前一探脑袋，一口就咬在了小夏举着胡萝卜的左手腕上，连外套带肉咬穿了两层，当时血就渗了出来，小夏疼得直接蹲在地上哭，半根胡萝卜掉在地上都没反应。
后来教练赶紧把灰灰牵回马厩,开车带着小夏去医院打了狂犬疫苗和破伤风，手腕上的伤口缝了3针，紫黑色的印子过了两个多月才消，事后俱乐部调了监控，又找兽医查了灰灰的状态，才搞清楚原因：小夏身上的桃子味香水和衣服上的水蜜桃图案让灰灰误以为她身上还有其他食物，咬手腕根本不是攻击，是凑过来啃“桃子”没个轻重，那次之后俱乐部就多了一条规定：所有来体验的客人，不许喷果味香水，不许穿印着明显水果、食物图案的衣服进马场。
第二次见马咬人是去年夏天,俱乐部的竞技马“闪电”咬了一个老会员，闪电是前省队的障碍赛马，退役之后被俱乐部买下来给进阶会员上课，性格比教学马警惕得多，被咬的会员是做互联网的程序员，平时就大大咧咧的，那天他刚跑完步浑身是汗，没打招呼就直接溜进马厩想跟闪电合影，走到闪电旁边突然抬手拍了一下马的脖子，结果闪电头都没回，直接往旁边一扭，一口咬在了他的右胳膊上，当时就撕开了一个两厘米长的口子，最后缝了7针，半个多月没法敲键盘，后来他自己也说，早就知道闪电警惕性高，就是觉得自己骑过它好几次，熟了没事，没想到踩了雷。
第三次就是我自己中招,去年我跟着教练学了3个月马术，每次骑的都是小枣，它性格软乎乎的，我经常带苹果喂它，自认和它关系不错，那天我出门的时候揣了个芒果味的能量胶，准备骑完马补充体力，到了马厩我伸手去牵它，它凑过来闻了闻我的口袋，我当时还笑着摸它的头说“今天没带苹果，下次给你带”，结果它张嘴就咬在了我的手背上，虽然没破皮，但整个手背青了一大块，疼了我快一周，拿笔都费劲，后来教练跟我说，芒果味的能量胶甜味太重，马的嗅觉是人的700多倍，它以为你口袋里装的是吃的，咬你是要吃的，不是故意攻击你。
这3次经历也让我第一次明确了一个观点：马从来没有“脾气坏”的说法，所有的攻击行为，本质上都是人不懂马的行为逻辑，把人类的相处习惯套在了马身上，踩了它的边界还不自知。
马什么时候会咬人？这4种情况是它的攻击预警
很多人觉得马咬人是随机的,其实不然，我跟俱乐部的5个资深教练聊过，总结出了马最容易咬人的4种场景，只要避开这些情况，99%的概率不会被咬。
第一种就是你身上有它感兴趣的食物味道,马是纯食草动物，对甜味、果味的敏感度极高，不管是你口袋里装的糖果、能量胶，还是喷的果味香水、身上穿的带水果图案的衣服，甚至你刚吃完水果没洗手，它都能闻出来，凑过来啃的时候根本分不清是食物还是你的手，很容易就咬到人，俱乐部的小马驹“奶糖”刚半岁的时候，就因为工作人员总拿苹果逗它，养成了见人就凑过来闻口袋的习惯，上个月有个穿草莓图案卫衣的小朋友站在马厩旁边看它，它凑过去啃衣服上的草莓，把小朋友的胳膊啃破了皮，家长闹了好久，最后俱乐部专门安排了训马师给奶糖改了半个多月的习惯，才改过来。
第二种是你闯入了它的安全区,或者碰了它的敏感部位，马的视觉盲区在正后方和额头正前方，如果你突然从它看不见的地方摸它、拍它，它的第一反应就是“有敌人要攻击我”，本能就会回头咬或者抬蹄子踢，除此之外，马的耳朵、肚子、尾巴根都是敏感部位，陌生人第一次碰，它大概率会反击，上个月有个网红去俱乐部拍视频，为了出片效果，上去就拽马的耳朵想让它看镜头，结果被马一口咬在了肩膀上，视频没拍成，还在家躺了半个月。
第三种是马身体不舒服或者情绪烦躁的时候,马不会说话，身体疼、心情不好的时候只会通过动作表达，比如夏天蚊虫太多它烦得慌，或者马蹄发炎、胃里不舒服，你还硬要拉它去训练、逼它做动作，它忍无可忍就会咬人抗议，教练阿凯跟我说，他去年有次骑灰灰训练，灰灰平时跳1米的障碍特别轻松，那天连跳3次都拒跳，他抽了一鞭子，灰灰回头就咬了他的小腿一口，后来他拉去给兽医检查，才发现灰灰的马蹄里卡了个小石子，跑的时候疼得厉害，才会拒跳咬人，从那之后阿凯每次上马之前，都要先检查一遍马蹄，摸一摸马的脖子看它紧不紧张，再也没被马咬过。
第四种是小马驹跟你闹着玩没轻没重,半岁到一岁的小马驹就跟小孩子一样，平时跟同伴打闹就喜欢用嘴啃，它不知道人类的皮肤薄，跟你玩的时候啃你袖子、啃你手，没个轻重就容易把人咬破，很多人觉得小马驹可爱，总伸手逗它，它就会觉得啃人是玩的方式，长大了也容易有咬人的习惯。
我一直觉得,和马相处的核心从来不是“驯服”，而是“读信号”，马在咬人之前一定会有预警：耳朵向后背、脖子僵硬、不停甩头、前蹄不停刨地，只要你看到它出现这些动作，赶紧后退离它远一点，根本不会被咬。很多人总觉得马是“畜生”，听不懂人话就得打，其实你越懂它的情绪，它越不会伤害你。
被马咬了怎么办？这3个误区千万不要踩
很多人第一次被马咬了之后要么不当回事,要么慌得不行，我见过不少人因为踩了误区，本来是小伤最后搞得很麻烦。
第一个误区就是“没破皮就不用处理”，马的牙齿里有上百种细菌，就算没咬破皮，强大的咬合力也会造成皮下组织损伤，很容易引发感染，最好马上用肥皂水冲15分钟，再用碘伏消毒，如果淤青严重或者疼得厉害，一定要去医院拍片子，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和肌腱，之前有个教练被马咬了大腿，没破皮就是青了一块，他没当回事，结果后来皮下感染化脓，去医院开了刀才好，休息了两个多月才能上班。
第二个误区是“马打了疫苗人就不用打了”，马每年都会打狂犬疫苗、破伤风疫苗，但这些疫苗只能保证马不发病，不能保证它的口腔里没有病毒，只要被咬破皮了，不管马有没有打疫苗，人都要去打狂犬疫苗和破伤风，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之前小夏被咬的时候，灰灰刚打完全部疫苗不到一个月，俱乐部还是专门安排人带着她去打了全程的疫苗，就是怕出意外。
第三个误区是“马咬人就得打，打一顿就老实了”，这是最蠢的做法，马的逻辑和人不一样，你被咬了之后当场打它，它只会觉得“刚才这个人果然是要伤害我，我咬他是对的”，下次见你会更警惕，甚至会主动攻击你，之前有个新来的教练，带学员的时候马咬了学员一口，他当场抽了马一鞭子，结果那匹马之后见了他就耳朵后背，有次他去牵马，马直接扑过来咬他，最后没办法，俱乐部只能把那匹马转到了外地的俱乐部，就是因为那次惩罚让马产生了严重的应激反应。
正确的做法是被咬之后先冷静后退,不要大呼小叫，也不要当场打骂马，等它情绪稳定之后，再找原因：是你身上有食物味，还是碰了它的敏感部位，还是它身体不舒服，找到原因之后再调整，才是解决问题的核心，我始终觉得，马是有独立情绪的伙伴，不是你买的工具，你尊重它的逻辑，它才会尊重你的边界。
想学马术怕被咬？记住这5条准则就够了
我身边很多朋友想体验马术,第一反应就是怕被马咬、被马踢，其实只要你记住这5条准则，基本不会有危险。
第一,接触马之前，把口袋里的零食、能量胶全部掏干净，不要喷果味、甜味的香水，不要穿印着明显食物图案的衣服，从源头上杜绝马因为想吃东西咬你，我自从上次被小枣咬了之后，每次去马场都先把所有吃的放在储物柜，连带糖味的润唇膏都不敢涂，后来小枣每次见我都只蹭我的手，再也没咬过我。
第二,永远不要从马的盲区接近它，要从马的左前方（马的视线最好的位置）慢慢走过去，先伸出手背让它闻一闻，确认你没有恶意，再摸它的脖子或者肩膀，不要随便摸它的耳朵、肚子、尾巴根，更不要突然拍它、吓它。
第三,不要逗马，不要拿食物晃它半天又不给它吃，不要突然在马旁边大喊大叫、跑跳，这些行为在马看来都是挑衅，很容易激发它的攻击欲。
第四,新手体验马术一定要选正规的俱乐部，用有3年以上经验的教学马，教学马都是经过长期训练的，对人的容错率很高，就算你不小心碰了它的敏感部位，最多也只是躲，不会主动攻击人，千万不要随便去骑陌生人的马、或者野外的散养马，风险非常高。
第五,看到马出现耳朵后背、甩头、刨地的预警动作，马上后退至少两米，不要凑上去安抚，等它情绪稳定了再靠近。
我采访过前国家马术队的骑手张兴嘉,他跟他的搭档马“金星”在一起8年，从来没被踢过咬过，他说很多人觉得马术是“贵族运动”，是穿着骑马装拍拍照的花架子，其实不是，马术入门的第一课，从来不是教你怎么上马、怎么握缰绳，是教你怎么观察马的情绪，怎么尊重它的边界，你跟马相处的时间长了就会发现，它比人真诚得多，你对它好，懂它的情绪，它就会信任你，愿意跟你配合着跳过高高的障碍，走出漂亮的舞步，那种人和动物相互信任的感觉，才是马术最有魅力的地方。
回到最开始的问题：马会咬人吗？答案是肯定的，但它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咬人，我们总说人和动物要和谐相处，所谓的和谐，从来不是让动物完全顺从人类的规则，而是你愿意俯下身，去了解它的习惯，尊重它的边界，你把它当伙伴，它才不会把你当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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