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记住张本凌的名字，是2024年巴黎残奥会轮椅网球女单决赛的直播现场，当时我在老家的社区残疾人运动体验营做志愿者，二十多个坐轮椅的孩子挤在活动室的投影仪前，当最后一球落地、张本凌高举球拍庆祝夺冠时，整个屋子的欢呼声差点掀翻天花板，喊得最大声的是16岁的小楠，那时候她因为车祸截瘫刚满半年，连操控轮椅转个弯都要费半天劲，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张本凌海报，眼泪混着汗水糊了满脸，那天之后我才知道，这个在赛场上出杀球时眼神比刀锋还利的姑娘，曾经也在19岁的年纪,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结束了。
19岁的车祸：人生被按下暂停键，却没被宣判死刑
1993年出生的张本凌，原本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日本女孩，19岁那年她刚上大二，课余时间最爱骑着摩托车四处兜风，甚至还计划着毕业之后要环游世界，可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砸碎了所有憧憬：事故造成她胸椎以下完全性瘫痪,余生都要和轮椅为伴。
那段时间的张本凌几乎是把自己关在医院的病房里，不肯见任何人，甚至试过趁护工不注意偷偷拔输液管，她后来在采访里说，那时候最害怕的就是醒来，一睁开眼就觉得“我的人生已经完了，以后只能一辈子靠别人照顾，成为所有人的累赘”，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三个多月，直到康复中心的社工邀请她参加轮椅网球体验课，她抱着“反正没事做，去玩玩也不会更糟”的心态报了名。
第一次摸网球拍的张本凌，连轮椅都控制不稳，教练喂过来十个球，她连一个都碰不到，急得当场就在球场上哭了，可哭完之后她反而较上了劲：“健全人能打网球，我凭什么不行？”从那天起，她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网球场上，每天早上8点到训练场，一直练到晚上6点才离开，中间除了吃饭喝水几乎不休息，轮椅网球的规则里，轮椅属于运动员身体的一部分，击球时不仅要控制手上的力度，还要精准操控轮椅的位置、转向，难度是健全人网球的三倍都不止，刚开始练急停转向的时候，她经常连人带轮椅摔出去，胳膊和腿上的伤疤从来没好过，手掌上的水泡磨破了一层又一层,护腕隔三天就会被汗浸透到能拧出水来。
我当时在体验营听一个打过轮椅网球的老师说，很多刚接触这项运动的人，练不到一个月就会放弃，因为光是操控轮椅跑完全场，就已经要耗光所有力气，更别说还要精准击球，可张本凌硬生生扛了下来，她当时的教练回忆，有一年冬天下大雪，室外球场结冰没法训练，张本凌就自己在车库里对着墙练发球，练到最后轮胎在地面磨出了一道深深的黑印,她的胳膊肿得连穿衣服都要别人帮忙。
那时候我就总想起网上有人说，残疾人体育不过是“卖惨的励志噱头”，可只有真正接触过这个群体的人才知道，他们的汗水从来不是为了博同情，而是为了证明：别人能做到的事，我哪怕坐着，也一样能做到，张本凌的故事最打动我的从来不是“惨”，而是那股不服输的劲：命运把我按在轮椅上,我偏要在轮椅上跑出自己的路。
从新手到世界第一：每一次击球，都是对命运的回敬
2016年里约残奥会，练了4年网球的张本凌第一次站到了国际赛场的舞台上，最终拿下了女子单打铜牌，站在领奖台上的她没有哭，反而对着镜头比了个大大的笑脸，她后来和记者说：“我来参赛不是为了证明我有多不幸，而是为了证明我有多厉害。”
里约之后的张本凌像开了挂一样，2018年拿到第一个大满贯冠军，2020年东京残奥会拿到银牌，2023年更是包揽了四大满贯的轮椅女单冠军，世界排名也稳稳升到了第一，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2023年温网的女单决赛，那一场比赛打了3小时12分钟，最后一盘打到抢七才分出胜负，赢球的那一刻张本凌撑着轮椅把手半天没站起来，后来大家才知道，那场比赛她的轮椅后轮磨掉了一小块橡胶，手上的护腕因为汗湿滑了好几次，她全程是靠着手掌和球拍柄的摩擦在发力，赛后解开绷带的时候,整个手掌都是磨破的血泡。
我之前在体验营和小楠一起看过那场比赛的回放，小楠那时候刚练网球不到两个月，手上也磨了好几个泡，她指着屏幕上张本凌的手掌说：“姐姐你看，她的手和我的一样，都有茧子。”那时候小楠刚截瘫的时候，整整三个月不肯出门，连窗帘都不肯拉开，是她妈妈刷到张本凌的比赛视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放给她看，她才第一次愿意走出家门，报名了体验营的轮椅网球课，小楠和我说，她第一次看到张本凌在赛场上操控着轮椅快速移动、打出凌厉的杀球时，突然就觉得“原来坐轮椅的人，也可以这么酷”。
其实我一直觉得，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只属于那些站在最高领奖台的健全人，它是给每一个不想被命运打倒的人递的一根拐杖，张本凌的价值从来不是拿了多少个冠军，而是她让成千上万个和小楠一样的孩子知道：你就算坐着，也可以有热爱的东西，也可以站在世界的最中央，被所有人看见，很多人总觉得残疾人的人生就该是小心翼翼、灰扑扑的，可张本凌偏要活成一束光,亮给所有人看。
打破偏见：她想让更多人知道，轮椅上也能有滚烫的人生
拿到巴黎残奥会金牌之后，张本凌没有像其他冠军一样忙着接代言、跑活动，反而转头回到了日本的社区，开起了免费的轮椅网球体验课，甚至还自费买了十多把儿童轮椅网球拍，送给家里条件不好的孩子，她曾经在采访里说：“我小时候根本不知道有轮椅网球这项运动，甚至以为坐轮椅的人连出门都困难，我现在做的这些，就是想让更多和我一样的人知道，我们的人生没有那么多限制。”
去年张本凌来上海参加中日残疾人体育交流活动，小楠特意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了高铁票从老家赶过去见她，小楠后来和我说，她当时抱着张本凌送的签名球拍，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只憋出来一句“我也在练网球，我以后想和你一样打比赛”，张本凌听完蹲下来（其实是把轮椅调到最低），看着她的眼睛说：“没关系，慢慢来，我们以后球场上见。”现在的小楠已经练了一年多网球，上个月还拿了省残疾人运动会轮椅网球组的第三名，她给我发消息的时候，配图是她举着奖牌的照片，身后的横幅上印着张本凌说过的那句话：“人生的赛场从来没有固定的跑道，只要你愿意挥拍，每一拍都是得分球。”
我其实特别反感现在很多人提起张本凌，就说她是“身残志坚的励志典范”，好像她的所有成就都只是因为“残”，而不是因为她的努力和天赋，张本凌自己也说过很多次：“我不是什么励志偶像，我只是一个喜欢打网球的普通人，只是刚好坐在轮椅上而已。”我们总习惯给残疾人贴上“脆弱”“需要照顾”“不能运动”的标签，可张本凌用自己的行动打破了这些偏见：她不仅能打网球，还能打到世界第一；她不仅能照顾好自己，还能帮到更多和她一样的人；她的人生不仅不是灰暗的，反而比很多健全人都要滚烫、都要精彩。
坐着也能打ACE球，你的人生从来没有标准答案
翻看张本凌的社交平台，你会发现她的生活和普通的20多岁女孩几乎没什么区别：一半内容是比赛的训练日常，另一半是她到处探店吃美食、和朋友去海边玩、甚至去游乐园坐过山车的照片，她曾经拍过一个vlog，记录自己一个人坐新干线去外地比赛的过程，自己拎行李、自己操控轮椅上下电梯、自己去酒店办入住，全程没有要任何人帮忙，她对着镜头笑着说：“你看，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做得很好，坐轮椅从来不是我生活的阻碍。”
我常常在想，我们普通人的人生，其实也经常会拿到“烂牌”：可能是升学失利，可能是工作不顺，可能是突然遭遇的病痛和意外，很多人遇到一点挫折就觉得“我的人生已经完了”，可看看张本凌你就会知道，人生从来没有什么固定的剧本，也没有什么“必须要怎么样”的标准答案，健全人可以跑马拉松，坐轮椅的人也可以打网球拿大满贯；普通人可以按部就班上班结婚，你也可以选择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只要你不认输,就没有人能把你打倒。
前几天我又翻到了张本凌巴黎残奥会领奖的照片，当时她特意让工作人员把自己的轮椅调到了最高，和健全人的领奖台几乎齐平，她拿着金牌对着镜头笑的样子，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那时候我突然明白，张本凌真正想告诉我们的从来不是“坐轮椅也能拿冠军”，而是：不管你现在处于什么样的困境，不管你手里拿着什么样的牌，只要你敢挥拍,就一定能打出属于自己的ACE球。
如今的小楠还在坚持练网球，她的目标是2028年的洛杉矶残奥会，她和我说：“就算到时候拿不到奖也没关系，至少我试过了，我没有辜负自己的人生。”我想这就是张本凌存在的意义，她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冠军，而是一个看得见的榜样，告诉每一个正在经历低谷的人：别放弃，再坚持一下，你想要的未来,总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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