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到国乒团建的视频,马琳举着烤串逗孙颖莎,王皓站在旁边给樊振东递水,远处王励勤抱着个保温桶在给小队员分绿豆汤,评论区第一条高赞留言是“我的两王一马,怎么都成后勤大叔了”,我盯着屏幕笑了半天,笑着笑着鼻子就酸了,对于我们这批90后乒乓球迷来说,“两王一马”这四个字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组合代号,它是蝉鸣阵阵的暑假,是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球拍,是升国旗时攥红的手心,是整个滚烫的青春。
三个完全不同的人,凑出了国乒史上最“卷”的黄金时代
如果要给国乒找一个竞争最激烈、技术迭代最快的十年,2003到2013年的“两王一马时代”绝对榜上有名,王励勤、马琳、王皓三个技术风格完全南辕北辙的人,愣是把男子乒坛的内卷程度拉到了前无古人的地步。 王励勤是天生的“力量怪物”,1米86的身高加上天生的大力量,正手弧圈球冲起来能直接打穿对手的挡板,江湖人称“王大力”,世乒赛三冠王的成绩至今没几个男单选手能追上;马琳是典型的“鬼才”,直板近台技术玩得出神入化,摆短、挑打、算落点的能力堪称历史级,别人打比赛靠技术,他打比赛靠“读心术”,对手下一拍要打什么他提前就能算到;而王皓更不用说,直接重新定义了直板打法,在他之前直板反手只能推挡过渡,他愣是把直板横打练到了比大多数横板反手还凶的程度,拧拉、撕、反拉样样精通,直接给濒临淘汰的直板打法续了十几年的命。 最有意思的是三个人还形成了完美的“克制食物链”:马琳打王皓胜率常年超过60%,细腻的台内技术刚好卡住王皓横打需要的发力空间;王皓打王励勤的胜率也偏高,强势的反手刚好能顶住王励勤的正手冲,不让他舒服地上手;而王励勤又刚好克马琳,只要能退台拉开架势拉弧圈,马琳的近台套路再灵也顶不住一板接一板的重炮,我至今还记得2007年萨格勒布世乒赛男单决赛,马琳3比1大比分领先,第五局甚至打出了7比1的开局,眼看就要拿到世乒赛冠军实现大满贯,结果王励勤硬生生靠着不讲理的正手弧圈连扳三局逆转,我那天手里攥着的冰棒化了滴在裤子上都没察觉,我妈过来骂我我都没听见,满脑子都是王励勤拉球时绷紧的胳膊,和小白球撞在球台上发出的“咚咚”声。 那时候我刚学打乒乓球,教练本来让我练传统直板推挡,我死活不同意,非要学王皓的横打,为了买一块和王皓同款的YEO底板,我攒了整整三个月的早餐钱,每天早上只啃一个5毛钱的包子,硬生生攒了320块钱,还特意让器材店老板给我贴了同款的狂飚三套胶,上课的时候我都忍不住在桌子底下比划反手拧的动作,结果被班主任抓了个现行,直接把球拍没收了,放话“期末考不进全班前十,这辈子别想要回去”,我那时候破天荒地头一次认真学习,每天晚上学到11点,期末真的考了全班第八,拿着成绩单去要球拍的时候,班主任都笑了:“早知道乒乓球能让你这么用功,我早就把你球拍收了。”
我们追的哪里是球星,是刻在球台边的整个学生时代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追两王一马,追的从来不是他们的成绩,而是他们刚好嵌在了我们整个学生时代的缝隙里。 2008年北京奥运会男单半决赛,王励勤对马琳、王皓对佩尔森,三个人最终包揽了金银铜牌,领奖台上三面五星红旗同时升起的那一刻,我跟我姥爷在客厅里直接跳了起来,姥爷年轻时候是单位的乒乓球冠军,打了一辈子传统直板,那天特意买了我最爱吃的冰镇西瓜,看着国旗升起来的时候他偷偷抹眼泪,说:“我打了一辈子球,从来没想过能看到咱们国家三个小伙子把奥运会领奖台全包了,太牛了。” 那时候我们学校的乒乓球台永远抢不到,男生们还自发分成了三个“帮派”:“马琳派”都是脑子活的,天天研究摆短、算落点,赢了球就会得意地晃脑袋模仿马琳的庆祝动作;“王励勤派”都是个子高力气大的,就靠一板正手弧圈打遍全校;我是“王皓派”的头头,手下带着四五个练直板横打的兄弟,天天跟其他两个帮派约战,赌注就是两袋干脆面或者一瓶冰可乐,有一次我跟“马琳派”的头头单挑打五局三胜,最后一局10比9领先的时候,我直接一个反手拧拉拉到他正手死角,赢了之后我抱着球拍在操场上跑了三圈,比我自己拿了世界冠军还高兴。 上周我回老家,刚好碰到了当年跟我单挑的那个同学,他现在在镇中心小学当体育老师,还带着校乒乓球队,我们俩去学校的旧球台打了三局,他还是老样子,摆短摆得我根本没法上手,我还是靠野路子横打跟他对拧,最后我2比1输了,他递给我一瓶冰可乐,笑着说:“你这横打还是当年学王皓的野路子,一点进步都没有。”我喝了一口冰得牙都疼的可乐,风从操场的梧桐树上吹过来,带着夏天的味道,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15岁的下午,我们俩蹲在球台边啃干脆面,争得面红耳赤,非要分清楚马琳和王皓到底谁更厉害。
当“两王一马”成为历史,我们才懂那个时代到底有多珍贵
大概是从2011年鹿特丹世乒赛开始,我就隐隐约约感觉到,属于两王一马的时代要结束了,那次男单决赛是王皓对张继科,我上高二,把mp4藏在袖子里上课偷偷看直播,看到王皓输球的那一刻我趴在桌子上哭了,同桌以为我被老师批评了,偷偷给我递了半包纸巾,那时候我就知道,横空出世的张继科,已经撞开了新时代的大门。 2013年巴黎世乒赛,王皓最后一次打世乒赛男单决赛,又输给了张继科,那时候我上大一,在宿舍跟几个同样喜欢乒乓球的朋友一起看的直播,看完之后我们去学校门口的烧烤摊撸串,喝了几瓶冰啤酒,大家都没怎么说话,因为我们都知道,这是两王一马最后一次站在世界大赛的男单决赛场上了,后来王励勤先退役,去上海当了乒羽中心的主任;马琳退役之后当了教练,现在是女队的主教练,也是孙颖莎的主管教练;王皓退役之后进了男队教练组,带着樊振东拿了好几个世界冠军,三个人换了个身份,还是守在乒乓球这个圈子里。 我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说王皓倒霉,三次奥运会男单亚军,连个大满贯都没拿到,是个失败者,每次看到这种言论我都特别生气,我始终觉得,王皓才是那个最勇敢的人,2004年雅典奥运会输了柳承敏,他才21岁,换别人可能早就被骂垮了,但是他咬着牙又练了四年;2008年北京奥运会在家门口输了马琳,他还是没退,又等了四年;2012年伦敦奥运会第三次拿到银牌,一般人可能早就心灰意冷不想干了,但是他转头就当了教练,把自己练了十几年的直板横打技术,把自己三次冲奥失败的经验,全都毫无保留地教给了下一代队员,现在樊振东的反手技术,还有很多年轻小将的直板横打,都有王皓的影子,我觉得这份价值,比拿一个大满贯要重要得多。 现在很多人说国乒太强了,比赛看起来没意思,其实不是比赛没意思,是我们这代人最熟悉的那批人已经不在赛场上了,两王一马的时代,没有绝对的王者,谁赢谁都有可能,每次看他们三个人打比赛,心都提到嗓子眼,那种紧张刺激的感觉,后来我看任何比赛都再也没有过,他们三个不仅拿了无数冠军,更是把乒乓球的技术边界拓宽了一大截:原来直板可以不用推挡,原来靠脑子打球真的能赢力量型选手,原来力量大到一定程度真的能破解所有套路。 前几天我带我侄子去球馆学打球,小家伙才8岁,拿着个横板跟着教练练动作,我问他你知道王皓吗?他摇摇头说不知道,我只知道孙颖莎和樊振东,我站在球馆里,看着满场跑的小孩子,突然就想起了十几年前的自己,也是这么高,拿着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球拍,站在球台边跟教练说“我不要学推挡,我要学王皓的横打”。 时间过得真快啊,当年在赛场上挥汗如雨的三个小伙子,现在都成了教练、成了管理者,当年蹲在球台边啃干脆面的我们,也都成了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但是只要一听到“两王一马”这四个字,我还是会瞬间回到那个蝉鸣的夏天,手里攥着半块冰棒,盯着电视里的小白球飞来飞去,为了一个擦边球跟同学争得面红耳赤,心脏跟着每一个球砰砰跳。 两王一马从来不是三个名字的简单组合,它是我们这代乒乓球迷最珍贵的青春密码,是我们关于热血、关于热爱、关于梦想最鲜活的记忆,只要还有人记得他们,那个闪闪发光的时代,就永远不会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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