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凌晨1点,我手机的微信消息还在震,不管是平时只发工作通知的公司群,还是沉寂了快一年的高中校队群,甚至我妈跳广场舞的阿姨群,都在聊同一件事:CBA季后赛半决赛辽粤大战第三场,辽宁队加时凭借赵继伟的漂移3分绝杀广东,把系列赛大比分扳成了1比2。
我昨天本来定了10点的闹钟准备睡,毕竟第二天还要赶早会,结果发小大刘一个电话打过来,语气急得像是着火:“快开电视!最后五分钟了!我在你家楼下烧烤摊占了位置,带两包纸巾下来!”等我趿着拖鞋跑到楼下,摊子里已经坐了半桌人,都是平时常来打球的熟面孔,每个人手里攥着啤酒,眼睛直勾勾盯着老板挂在墙上的小电视,常规时间最后10秒,广东还领先2分,赵继伟突破被犯规站上罚球线,整个摊子连呼吸声都停了,我看着他抬手、出手,第一罚进,第二罚也进,扳平比分的那一秒,整个摊子的欢呼声差点把旁边卖炒粉的摊子掀了,加时赛最后3秒,辽宁落后1分,赵继伟接球、漂移、出手,篮球划着弧线掉进篮筐的那一刻,我手里的卤鸭脖子直接掉在了地上,旁边的大刘抱着我嚎,后背的T恤都湿了,我低头才看见,他手腕上还戴着当年我们校队一起买的塑料手环,上面印着的“辽宁总冠军”五个字,早就磨得看不清了。
1 一场球看哭半屏人,成年人的崩溃总在一记绝杀里
大刘今年38岁,在沈阳开网约车,去年刚和老婆离了婚,7岁的女儿归前妻,每周只有周六能接出来玩半天,他16岁的时候是我们校队的主力后卫,跑起来快得像阵风,那时候我们学校的水泥地球场坑坑洼洼,他每次打完球膝盖都摔得血淋淋的,也从来不说疼,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去现场看一次辽宁队的总决赛。
去年离婚那阵,他把车卖了,租了个10平米的小单间,连着半个月没出门,我去给他送吃的,就看见他电脑上循环放辽宁队2018年第一次拿总冠军的录像,看见韩德君抱着奖杯哭的镜头,他就跟着掉眼泪,说“你看人家拼了十几年才拿到冠军,我这点事算个啥”,后来他重新找了网约车的工作,每天开12个小时的车,唯一的消遣就是下班之后看两场球,他手机壳是赵继伟的照片,车里挂着辽宁队的队徽,就连给女儿买的小裙子,都是辽宁队的主队色。
昨天绝杀的那一刻,他抱着我哭了快两分钟,烧烤摊老板端了两瓶冰啤酒过来,眼睛也是红的,说“兄弟我请你,我刚才也哭了,这球太值了”,我刷了刷社交平台,看见好多人都在晒自己看球的样子:有在加班的程序员,躲在公司楼梯间用流量看球,看见绝杀的时候跳起来撞到了头;有在医院值夜班的护士,趁着换班的间隙刷文字直播,看见赢球的消息蹲在护士站笑出了声;还有个广东的球迷,在沈阳出差,专门去了辽宁队的主场外面看球,输了之后也没难过,对着镜头说“这球打的太精彩了,我下周还来,给我们广东队加油”。
很多人说现在的职业体育都是资本的游戏,都是提前写好的剧本,可你看看这些普通人的眼泪和欢呼,哪有什么剧本啊?那些熬到凌晨的夜晚,那些攥出汗的手心,那些脱口而出的欢呼和眼泪,都是真的,对于很多像大刘这样的普通人来说,篮球早就不是一项简单的运动了,是我们在被生活捶得抬不起头的时候,为数不多的情绪出口,你不用管你开的车好不好,不用管你这个月的KPI有没有完成,不用管你有没有钱买房子,只要你站在球场边,只要你打开电视看球,你就只是一个喜欢篮球的普通人,你的所有情绪都可以光明正大的释放,不用藏着掖着,不用怕别人笑话。
2 从胡同球场到职业赛场,我们的热爱从来都和输赢无关
我第一次碰篮球是在12岁,我爸给我买了个橡胶篮球,20块钱,打两次就起包了,那时候我们家楼下的胡同里有个半篮,是厂里的工人自己焊的,筐都歪了,我们一群小孩每天放学就抱着球去占位置,打到大人喊我们回家吃饭才走。
高中的时候我进了校队,那时候我们学校的篮球场还是水泥地,一下雨就积满了水,我们每次打球之前都要拿拖把拖半个小时,拖干了还要用校服把水擦干净,不然一跑就摔,高二那年我们和隔壁学校打友谊赛,最后3秒我们落后1分,教练把最后一攻的机会给了我,我接球之后转身就投,篮球刷网进的那一刻,全场都在欢呼,结果裁判吹了踩线,两分,我们输了1分,我当时坐在地上就哭了,觉得自己对不起全队的努力,我们队的老大哥拍了拍我的肩膀,递了瓶冰矿泉水给我,说“没事,你刚才那球投得太帅了,比赢了都牛”。
现在过去15年了,我早就忘了那届比赛我们最后拿了第几,也忘了当时赢了我们的隔壁学校叫什么名字,但是我永远记得那天下午的太阳,记得球鞋蹭在水泥地上的吱吱声,记得那瓶冰矿泉水的味道,记得老大哥拍我肩膀的时候,手上沾的灰。
你看昨天的比赛也是一样,37岁的易建联,打了42分钟,最后加时赛还在跳起来抢篮板,落地的时候腿都在抖;34岁的韩德君,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每次被撞倒在地都要缓好几秒才能爬起来;25岁的胡明轩,最后时刻拼到腿抽筋,坐在地上揉腿的时候,额头上的汗滴得满地都是,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累吗?不知道就算赢了这一场还有下一场吗?当然知道,可只要站在球场上,他们就想拼到最后一秒,这就是篮球最本质的东西:你拼过了,努力过了,就没有遗憾,输赢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我上周刷到一个视频,是贵州村BA的比赛,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大爷,穿着洗得发白的球衣,在场上跑的比小伙子还快,最后投进了一个压哨三分,全场的村民都站起来欢呼,奖品是一头200斤的猪,你说他们打球是为了赢吗?是,也不是,他们赢了确实能拿猪,可就算输了,打完球大家凑在一起吃个饭喝个酒,聊两句刚才哪个球投得帅,也照样开心,我们喜欢篮球,从来不是因为赢了能拿到什么奖励,是因为在球场上的每一分钟,你都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只要想着把球放进筐里就行,那种纯粹的快乐,是你在办公室里坐多久都换不来的。
3 别让饭圈互撕,毁了我们藏了几十年的热爱
昨天比赛结束之后,我刷了一会评论区,越看越心寒,有人截了球员受伤的图,骂对方打球脏;有人扒着裁判的判罚不放,说比赛是黑幕;还有人跑到球员的社交媒体下面,骂人家家人,甚至连人家几岁的小孩都不放过。
前几天我刷到一个12岁的小男孩,发了个自己穿辽宁队球衣打球的视频,本来拍的挺好的,小伙子投篮姿势特别标准,结果下面有个评论说“穿辽狗的球衣,打球肯定也脏,长大也是个废人”,给那小孩吓得当天就把视频删了,后来他姐姐发了个动态说,小孩哭了一晚上,说以后再也不穿辽宁队的球衣打球了。
我特别不能理解,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篮球变成了一件用来攻击别人的武器?你支持广东队没问题,我支持辽宁队也没问题,大家各看各的球,各为各的主队加油不好吗?为什么非要争个你死我活,非要把对方骂得抬不起头才觉得自己赢了?
我们小时候打球,和别人撞了一下,起来拍个手就没事了,要是把人家撞疼了,还会买瓶水给人家赔罪,现在怎么了?看个职业比赛,球员在场上都没急,观众先急了,把网上饭圈那套互撕的逻辑带到篮球里来,一言不合就扣帽子,就人身攻击,你骂我一句我骂你十句,好好的比赛评论区,变成了乌烟瘴气的垃圾场。
我想问问这些在网上骂人的球迷,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喜欢篮球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是为了和别人吵架才喜欢的吗?是为了在网上找存在感才喜欢的吗?不是啊,你是因为第一次把球投进筐里的快乐才喜欢的,是因为和小伙伴一起打球的开心才喜欢的,是因为看到球员在场上拼尽全力的样子才喜欢的,你喜欢的是篮球本身,不是你用来攻击别人的理由,更不是你用来秀优越感的工具。
4 篮球从来都是属于每个普通人的青春注脚
我家楼下有个露天球场,每天晚上都特别热闹,有穿校服的中学生,有下班之后背着电脑包来打球的上班族,有大腹便便的中年大叔,还有一群女孩子组队打半场,跑起来头发甩的特别好看。
上周我去打球,看见一个50多岁的大叔,拄着个拐杖,坐在球场边上的台阶上看球,看了快两个小时,我休息的时候递了瓶水给他,问他怎么不下来打两杆,他笑了笑,撩起裤腿给我看,腿上有个很长的疤,“年轻的时候打比赛摔的,粉碎性骨折,现在走长路都费劲,打不了咯”,他说他年轻的时候,整个县城只有一个篮球场,是土的,一下雨就满是泥,大家下班了都抢着去打,没有篮球就拿橡皮缠个球,用自行车的内胎当篮筐,打一下午都不觉得累。“那时候也没有什么CBA NBA,也不知道什么是球星,就是一群人瞎玩,但是比现在什么都有的时候还开心”。
我当时听了特别感慨,是啊,我们现在的条件好了,有铺着塑胶的球场,有几百块钱的篮球,有高清的电视能看全世界的比赛,可我们好像越来越难找到当初那种纯粹的快乐了,我们会为了一个判罚争得面红耳赤,会为了输赢和网友吵一晚上,会因为自己喜欢的球队输了就郁闷好几天,却忘了我们当初为什么喜欢篮球。
篮球从来都不是职业球员的专属,它是属于每个普通人的,是你12岁放学之后,在胡同里打到天黑才回家的快乐;是你高中的时候,打比赛赢了之后和队友一起喝冰汽水的开心;是你30多岁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去球场打半小时球,就能把所有烦恼都忘掉的出口;是你50多岁打不动球的时候,坐在球场边上看着年轻人打球,还能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
昨天的比赛结束之后,我看见赵继伟和胡明轩在场边抱了一下,易建联和韩德君也拍了拍手,笑着说了两句话,他们在场上是拼得你死我活的对手,在场下是认识了快10年的朋友,人家球员都能笑着握手,我们这些看球的,又有什么好撕的呢?
接下来还有G4,还有总决赛,以后还会有更多精彩的比赛,不管你支持的是辽宁队还是广东队,不管你喜欢的是CBA还是NBA,不管你是能扣篮的小伙子,还是跑两步就喘的中年人,我都希望你能记得自己第一次摸篮球的时候的心情,记得那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快乐,毕竟,我们看球、打球,从来都不是为了争输赢,不是为了和别人吵架,只是因为我们热爱啊,这份热爱藏了十几年、几十年,别让那些乌烟瘴气的东西,毁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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