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在家附近的市民羽毛球馆蹭球看,刚好赶上本市年度业余羽毛球公开赛的颁奖仪式,35+男单组的冠军是我认识了五六年的球友大刘,他接过奖杯的时候刚擦完汗的脸还红着,转身就把奖杯塞到了看台上举着“爸爸最棒”手牌的7岁女儿手里,小姑娘抱着比自己半个身子还大的奖杯,凑上去舔了一口奖杯的金属边缘,逗得全场观众都笑出了声。
散场的时候我跟大刘吃饭,他摸着那个还沾着女儿口水印的奖杯说,以前总在电视上看运动员“问鼎冠军”,觉得那四个字离自己十万八千里,没想到自己一个天天996的互联网运维,也有把这四个字落到自己身上的一天,那天我们聊了三个多小时,听他讲这12年挤着下班时间练球的日子,我突然意识到:我们总习惯把“问鼎冠军”和奥运领奖台、千万年薪、举国欢呼绑定在一起,可那些藏在生活缝隙里的普通人,他们为了一个目标拼尽全力拿到的“冠军”,分量一点不比职业赛场的金牌轻。
“问鼎冠军”四个字,我攒了12年的下班时间换的
大刘今年38岁,学打球的契机说起来有点好笑:12年前他刚结婚,体检查出来重度脂肪肝,医生说再这么胖下去,不到40岁就要得糖尿病,老婆给他下了最后通牒,要么运动要么戒酒,他权衡了半天选了打球。 刚进羽毛球馆的时候他连握拍都握不对,和球馆的退休大爷打单打,被打得满场跑捡球,最惨的一次为了接一个网前球扭了脚,在家躺了整整一周,老婆一边给他涂红花油一边骂他“一把年纪了瞎折腾”,那时候他也想过放弃,可看着体检报告上飘红的指标,还是咬着牙捡回了球拍。 他的训练时间全是从生活里抠出来的:工作日如果不加班,下班就直奔球馆练2小时,经常练到晚上10点球馆关门才啃上一口热饭;周末别的爸爸都带孩子去游乐园,他早上6点就背着球包去占场地,一筐300个发球,练到胳膊抬不起来为止,前几年公司有个去外地驻场2年的名额,工资能涨40%,他纠结了三天还是找领导推了,改成每月出差2次每次一周,就为了能留在本地练球,为此还少拿了好几十万的驻外补贴。 去年备战这次公开赛的时候更狠,他连着3个月每天练完球回家,还要对着自己的训练录像抠动作,把往届冠军的比赛视频调慢0.5倍一步一步学步伐,体重硬生生掉了15斤,腰间盘突出犯了的时候就戴着护腰垫个靠垫坐在沙发上看录像,老婆说他走火入魔了,他说“我都练了12年了,就想拿一次第一,不然我这上千个小时的球不白打了?” 决赛那天他对阵的是连续拿了三届冠军的老对手,打满了三局,最后一个扣杀得分的时候他直接瘫在了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抬头就看见看台上女儿跳着喊“爸爸厉害”,老婆举着矿泉水的手都在抖,领奖的时候主持人问他拿冠军的感受,他拿着话筒憋了半天,说“谢谢我老婆没在我半夜练球回家的时候把我锁在门外”,全场都笑了,只有我看见他眼睛红了。 我见过太多人吐槽“业余比赛的冠军算什么冠军,又不能当饭吃”,可我始终觉得,职业运动员的冠军背后是国家队的教练团队、科学的训练体系、千万级的资源投入,而普通人的“问鼎冠军”,赢的从来不是对手,是那个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被家庭琐事绊住脚、无数次想放弃的自己,大刘那支打了12年的羽毛球拍,200块钱买的,漆都磨掉了大半,手柄的胶换了不下10次,他说要把这支拍和奖杯一起裱起来,以后等女儿长大了要告诉她:你爸爸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特别厉害的事,但是我认定了一件事,坚持了12年,最后做到了,这就够了。
62岁的马拉松冠军:问鼎冠军的路上,我先赢了癌症
去年杭州马拉松的时候我在终点做志愿者,印象最深的获奖者是62岁的张桂英阿姨,她拿了女子60+组的冠军,完赛时间4小时23分,比很多年轻的小伙子跑的都快,上台领奖的时候她特意把戴了好几年的假发摘了,露出一头刚长出来的花白短碎发,对着台下的镜头笑的特别灿烂,说“这头发是我化疗之后新长的,我能拿这个冠军,首先要谢谢我自己没认输”。 张姨50岁那年查出来乳腺癌,切了一侧乳房,化疗的时候头发掉光,连下床走100米都要喘半天,医生跟她说以后最好不要做剧烈运动,好好在家养着,她出院之后在家待了3个月,每天看着墙上的时钟发呆,觉得自己后半辈子就只能这样了,直到有天她在小区里看见几个老人在快走,她试着跟着走了两步,走了50米就蹲在地上吐了,回家之后她跟老伴说“我想跑跑步,我不想以后连给孙女接书包的力气都没有”。 最开始她只能跑100米,跑两步歇三步,用了整整3年才跑完第一个5公里;第一次参加半程马拉松的时候,跑到15公里就抽了筋,坐在路边哭,说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没用了,后来被志愿者扶着走了1公里,还是咬着牙一瘸一拐的跑完了,完赛时间3小时12分,比关门时间只早了8分钟,从那之后她就爱上了跑步,每天早上4点半准时出门跑10公里,风雨无阻,鞋底磨破了就自己拿胶水补,跑坏的跑鞋堆了小半阳台。 去年报杭马的时候很多人劝她,说“一把年纪了凑什么热闹,跑出事怎么办”,她没听,报名之后每天加练2公里,甚至专门找了坡路练耐力,比赛当天跑到38公里的时候她也差点放弃,腿沉的像灌了铅,路边的观众喊“阿姨加油”,她突然就想起自己化疗的时候吐的连黄水都出来,还是咬着牙把饭咽下去的样子,她说“那时候我都没认输,现在凭什么认输?”最后冲线的时候,老伴举着相机在终点等她,看见她过来就哭了,说“你比年轻的时候还好看”。 我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讨论“冠军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有人说要为国争光,有人说要实现自我价值,可在张姨这里,她的冠军奖牌上刻的从来不是“我比别人跑得快”,而是“我没有被命运打倒”,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只有站在世界之巅的人才能享受荣光,每个和病魔掰过手腕、和生活死磕到底的普通人,只要跨过了自己心里那道坎,就配得上“问鼎冠军”这四个字。
别把“问鼎冠军”框进聚光灯里,每个认真奔跑的人都有自己的领奖台
前阵子我家楼下的滑板场办了个青少年滑板公开赛,街式组的冠军是个10岁的小男孩,叫浩浩,练滑板练了2年,胳膊腿上全是摔出来的疤,领奖的时候他把奖牌挂在了自己带的柯基脖子上,说“它每天都陪我来练滑板,也是冠军”,逗得在场的家长都笑了。 浩浩妈妈跟我说,浩浩最开始练滑板的时候摔得胳膊骨折,打着石膏哭着说再也不滑了,结果在家躺了一周,看见别人在楼下滑滑板,又背着她偷偷拿了板出去,说“我上次输给了一个比我大一岁的哥哥,我要赢回来”,为了练一个尖翻动作,他摔了不下100次,裤子膝盖的位置破了补补了破,最后终于成的时候,他抱着滑板在滑板场跑了三圈。 我特别不喜欢网上一种论调:“不是职业比赛的冠军有什么好炫耀的,又不能换钱又不能出名”,可难道我们做一件事,就必须要换算成实实在在的名利才算有意义吗?大刘拿了羽毛球冠军之后,公司里好几个天天坐办公室的小伙子都跟着他去打球,今年公司的体检报告出来,大家的脂肪肝都轻了不少;张姨拿了马拉松冠军之后,小区里好几个得过慢性病的老人都跟着她一起跑步,有个患了糖尿病的王叔,现在血糖都稳了不少;浩浩拿了滑板冠军之后,班里好几个抱着手机不放的同学都跟着他学滑板,周末的滑板场全是小孩的笑声,连小区里的家长都说,现在孩子近视的都少了。 一个普通人的“问鼎冠军”,从来不是只属于一个人的荣光,它能带动身边的人一起变好,这种价值,难道不比一块锁在柜子里落灰的金牌更有意义吗? 我们这代人,小时候对体育的印象就是“要拿金牌”,奥运赛场上运动员拿了冠军举国欢庆,拿了银牌就会被骂“没用”,可现在我们早就不需要靠几块金牌来证明国家的实力了,体育早就该回到普通人的生活里了,什么是“问鼎冠军”?不是你要比全世界的人都强,是你比昨天的自己强:你第一次连续发对10个羽毛球,你是自己的冠军;你第一次跑完3公里,你是自己的冠军;你化疗之后第一次能一口气走1公里,你是自己的冠军;你练了几百次终于做成了一个滑板动作,你也是自己的冠军。 那天和大刘吃饭到最后,他说女儿回家之后问他“爸爸,什么是冠军啊?”他跟女儿说:“冠军就是你很想很想做成一件事,不管摔多少次跤,不管别人说你行不行,你都不放弃,最后做到了,你就是冠军。” 我觉得这是我听过对“问鼎冠军”最好的解释,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不需要和别人比速度,不需要和别人比成绩,你只要跑赢了那个想偷懒、想退缩、想放弃的自己,你就永远站在属于自己的领奖台最高处,永远是自己的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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