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我在长沙参加本地的羽球嘉年华活动，进场第一眼就看到了鲍春来——不是因为他是当天最大的腕，是因为1米90的身高在人群里实在太扎眼，当时他蹲在场地边给一个七八岁的小球迷系鞋带，周围挤了一圈举着手机拍照的观众，他系完起身的时候，旁边站着的省队男单选手我之前见过，官方身高1米78，站在鲍春来身边整整矮了小半头，抬手递水的时候，胳膊刚到鲍春来的肩膀，那天散场后我和他聊了十几分钟，第一个问题就是：“会不会烦大家一提到你，最先说的就是身高？”他笑起来眼睛弯成一道缝，说：“以前会，现在不会了，这就是我的一部分嘛，就像大家提到林丹会说他是奥运冠军，提到我先提身高，也挺好记的。”
1米90的身高，曾是他羽球生涯最早的“质疑来源”
鲍春来的身高，从他刚接触羽毛球开始，就是所有人讨论的焦点，12岁进湖南省队的时候他已经长到1米72，当时队里的教练私下和他父母说：“这孩子个子长太快，不一定适合打羽毛球，这个项目要灵活，个子高重心不稳，网前反应天然慢半拍。”年少的鲍春来当时没说什么，转头就给自己加了训练量：每天队友训练结束之后，他自己留下来加练30组网前跨步，每组20次,就为了让高个子的自己能在网前和矮个子选手一样灵活。
15岁进国青队的时候，鲍春来的身高已经窜到了1米87，当时国青队的教练甚至私下打赌，说这个高个子男孩打不出来，直到2000年世青赛，鲍春来一路过关斩将拿了男单冠军，决赛里网前连续四个吊球把对手晃得摔了三个跟头，当时解说的龚智超都忍不住感慨：“这么高的个子，网前手感居然比1米7的选手还细，真的太少见了。”
但外界对他身高的质疑从来没有停止过，2004年雅典奥运会，鲍春来首轮爆冷输给新加坡选手苏西洛，当时铺天盖地的评论都把输球的原因归结到他的身高上：“就是个子太高了，移动太慢，关键时刻反应不过来”“空有个子高，心理素质差，打不了大赛”，我当时还在上高中，泡羽毛球论坛的时候为了这事和网友吵了半宿：你们没看他之前全英赛赢陶菲克的时候，移动一点都不慢吗？那场比赛他赛前发烧38度，膝盖还有积水，这些怎么没人提？但没人愿意听这些，大家总喜欢把复杂的胜负归因到最直观的特征上，身高就是最好的“背锅侠”。
后来我看鲍春来的自传才知道，因为个子高，他的膝盖承受的压力比普通运动员大得多，从2006年开始，他的膝盖就常年有积水，每次比赛前都要抽一次水，有时候抽完水第二天就要上场，蹲下来系鞋带都疼得冒冷汗，但他从来没对外说过，他在书里写：“那时候就是憋着一股劲，不想让别人说，你看，高个子就是容易受伤，高个子就是打不好羽毛球。”
我一直觉得，大家总说“个子高搞体育是老天爷赏饭吃”，但很少有人看到，所谓“天赋”的背面，是比别人多几倍的磨损和质疑，鲍春来拿到的人生剧本里，1米90的身高从来不是开卷考的答案，是他遇到的第一道附加题，他花了比别人多几倍的努力,才把这道题答到了及格。
“身高+颜值”的流量buff，也曾是困住他的枷锁
因为1米90的身高加出众的外形，鲍春来刚打出成绩就被媒体冠上了“羽坛玉面小生”的称号，一度是国家队里粉丝最多的运动员，每次公开比赛结束，球员通道里等他的女粉丝，比等其他所有队员加起来都多,我高中闺蜜就是其中之一。
2006年马德里世锦赛，她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了机票飞到西班牙，给鲍春来送了自己画了半个月的Q版漫画：画里的鲍春来比真人还高半个头，举着羽毛球拍，旁边写着“鲍春来必胜”，她当时把画递过去的时候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没想到半个月之后，她居然在鲍春来的新浪博客里看到了自己的那幅画，配文是：“收到一个小姑娘送的画，画得比我本人精神，谢谢大家的喜欢，也希望大家多关注我们全队的成绩，不要只给我一个人加油呀。”
但这份由身高和外形带来的关注，很快也变成了束缚他的枷锁，当时很多媒体和球迷给他扣上了“偶像派运动员”的帽子，只要他输球，就有人说他“心思都在应付粉丝上，根本没好好练球”，甚至有媒体写报道的标题直接就是“空有身高颜值，鲍春来难成大器”，很少有人记得，他是2007年世界羽联超级赛的年终总冠军，是汤姆斯杯、苏迪曼杯的冠军主力成员，职业生涯和林丹交手17次，有8次都打到了第三局决胜，甚至在2005年苏迪曼杯上直接赢过李宗伟，大家只记得他长得帅、个子高，记得他是“林丹的队友”，记得他没拿过奥运冠军,就把他所有的努力全部抹杀掉了。
我一直觉得这是一种特别不公平的刻板印象：我们对运动员的评价标准从来只有“有没有拿奥运冠军”，如果你长得好看、个子高，成绩又不是最顶尖的，那你所有的成绩就都是靠流量、靠脸换来的，但鲍春来从来没有主动营销过自己的身高和颜值，是外界强行把这些标签贴在他身上，又反过来用这些标签质疑他,这本身就是一种偏见。
退役之后，身高反而成了他跨界的“隐藏外挂”
2011年，因为膝盖旧伤实在无法支撑高强度训练，28岁的鲍春来宣布退役，和很多退役运动员选择当教练、进体制不同，鲍春来跳出了体育圈的舒适圈，尝试了很多完全陌生的领域：演话剧、拍电影、做公益、做青少年羽毛球推广，而曾经给他带来无数质疑的1米90的身高，反而成了他跨界的“隐藏外挂”。
2016年他参演话剧《流浪狗之歌》，饰演一个流浪动物救助志愿者，导演当初找他的第一个理由就是：“个子高，站在舞台上有安全感，特别符合志愿者那种可靠的形象。”为了演好这个角色，鲍春来专门去北京的流浪动物救助站待了三个月，每天喂狗、打扫卫生，观察志愿者和动物相处的细节，最后正式演出的时候，他一出场，台下很多观众都下意识地“哇”了一声——不是因为认出他是前羽毛球国手，是因为1米90的大个子抱着一只巴掌大的流浪小狗，那种反差感特别戳人，那场话剧巡演了20多场,鲍春来的演技收获了无数好评。
这几年他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了青少年羽毛球推广和公益上，1米90的身高更是帮了他不少忙，去年我刷到他发的一条抖音：他去湘西古丈县的一所山区小学支教，准备给孩子们装羽毛球网，随行的支教老师本来扛了个梯子爬了三公里山路，结果鲍春来一到，抬手就把挂网的绳子挂到了树干上，还特意调了三次高度，适配小朋友的身高，旁边的老师举着梯子笑到直不起腰，说“早知道你个子这么高，我就不扛梯子遭这个罪了”。
现在他经常开直播教普通人打羽毛球，1米90的身高做动作舒展，高远球的引拍幅度、杀球的落点都特别清晰，观众一看就能懂，他自己也在直播间调侃：“我这身高也不是没用，教球的时候动作幅度大，大家看得清楚，也算发挥余热了。”有一次直播的时候有人刷弹幕问：“你这么高怎么不去打篮球啊？”他笑着回：“我打羽毛球也打得挺好的呀，再说我现在教小朋友打球，个子高还能帮他们够球，这不也挺好的。”
我一直觉得，所谓的优势和劣势从来都不是绝对的，关键看你怎么用，年轻的时候，身高是他被质疑的理由，是他被贴标签的由头，但是当他跳出了“职业运动员”的单一身份之后，曾经的短板反而变成了长板，人永远不要被自己的先天条件困住，换个赛道,你以为的缺点说不定就成了别人没有的优势。
他的人生，从来不是“身高决定论”的注脚
去年鲍春来出了一本新书叫《人生不止一种选择》，里面有一句话我特别喜欢：“我这辈子听到的最多的话，你个子这么高，应该怎么样’，小时候说我应该去打篮球，进队的时候说我应该打不好羽毛球，退役了说我应该去当模特，但是从来没人问过我，我自己想要怎么样。”
现在的鲍春来，完全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在活：他没有当教练，也没有进娱乐圈赚快钱，每年有一半的时间在各个山区的学校里给小朋友上体育课，闲下来就去演话剧，出去旅行，偶尔拍拍短视频和粉丝聊聊天，从来没炒过CP，没蹭过体育圈的热度，甚至很少主动提自己当年和林丹、李宗伟交手的事，我前几天刷到他的朋友圈，他发了一张自己在长沙的业余球馆和小朋友打球的照片，1米90的个子弯着腰，把球喂给面前只有他腰高的小朋友，配文是“今天输给了一个7岁的小朋友，他说我个子太高跑不动，我认了”。
我经常想，我们这代人看着鲍春来打球长大，对他的印象好像一直停留在“个子高、长得帅、打球很温柔的国手”，但其实他早就撕掉了这些外界给他贴的标签，他不需要靠“羽坛第一帅”的名头刷存在感，也不需要靠和林丹的对比证明自己的成绩，他现在是做公益的志愿者，是推广羽毛球的教练，是喜欢话剧的演员,是一个按照自己意愿生活的普通人。
我们现在太喜欢给人贴标签了：看到个子高的人就问会不会打篮球，看到长得好看的女生就觉得她学习不好，看到运动员就觉得他除了打球什么都不会，但是鲍春来用自己的人生告诉我们，所有的标签都是外界给的，你自己的人生从来不需要按照别人给的标签活，1米90的身高是他的一部分，但从来不是他的全部，他是鲍春来，不是“那个1米90的羽毛球运动员”。
回到2019年长沙的那个下午，我问完他会不会介意大家总提身高，他反过来问我：“你看那边那个小朋友，刚才和我打球打输了哭了半天，你说他长大之后，会不会记得他今天输给了一个1米90的前国家队选手？应该不会吧，他可能只会记得，今天有个高个子叔叔教他怎么打高远球，你看，其实大家记不住那么多标签的，最后大家记住的，都是你做了什么事。”
那天的阳光特别好，照在他1米90的背影上，他手里拿着两个羽毛球拍，走向那个哭鼻子的小朋友，弯腰揉了揉他的头发，把球拍塞到他手里，我突然觉得，大家喜欢鲍春来，从来不是因为他1米90的身高，也不是因为他长得帅，是因为他明明拿了一副被所有人定义的“偶像牌”,却偏偏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里，都有这样的“先天标签”：可能是身高，可能是长相，可能是出身，可能是学历，但是这些标签从来都不是限制我们的理由，你想活成什么样，从来都是你自己说了算，就像鲍春来说的：“人生不止一种选择，你不需要活在别人的期待里。”（全文297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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