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不见经传的小将把拿过无数冠军的老将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现场解说激动地喊出“这就是体坛的抢班夺权啊!”以前我总觉得这四个字带点火药味,甚至有点以下犯上的不尊重,直到去年在现场看完省青少年羽毛球公开赛的决赛,我才明白:这四个字从来不是贬义,是所有体育人刻在骨子里的、对“更高更快更强更团结”最直白的追求。
从偶像的小粉丝到赛场的胜利者,“夺权”的背后是十几年如一日的铺垫
我对“抢班夺权”最直观的触动,来自2022年马德里公开赛的男单决赛,当时19岁的阿尔卡拉斯先后击败了自己的童年偶像纳达尔、男子网坛 GOAT 德约科维奇,拿下了自己第一个大师赛冠军,赛后采访时这个晒得黝黑的西班牙小伙子哭到说不出完整的话,他说自己7岁开始打网球的时候,卧室墙上贴的全是纳达尔的海报,每次纳达尔的比赛他都要守在电视前连广告都舍不得跳过,连发球姿势都是对着纳达尔的比赛录像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抠出来的。 就在一年前他第一次和纳达尔交手时,还被直落两盘轻松击败,当时纳达尔拍着他的肩膀说“未来是你的”,没人想到这句话兑现得这么快,2022年美网,阿尔卡拉斯拿下大满贯冠军,以19岁4个月的年纪成为公开赛年代最年轻的世界第一,他用实力告诉所有人:我追着你的光长大,现在我终于有资格站到你身边,甚至跑在你前面。 同样的故事也发生在跳水队:2020东京奥运会上14岁的全红婵横空出世,五个动作三个拿到满分,打破了陈若琳保持了12年的奥运跳水纪录,后来陈若琳成了全红婵的主管教练,镜头里经常能看到陈若琳拿着小本本给全红婵抠动作细节,两个人亦师亦友的互动不知道戳中了多少人,你看,最浪漫的“抢班夺权”从来不是你死我活的拼杀,是我赢了你的纪录,而你变成我的引路人,我们一起把这个项目推到更高的地方。 去年我陪侄子去省青少年乒乓球赛打比赛,亲眼见了一个叫浩浩的12岁小孩,拿了U16年龄组的冠军,我之前陪侄子去球馆练球的时候见过浩浩,每天放学背着书包就往球馆跑,写完作业就练3个小时球,周末更是从早上8点泡到晚上6点,手腕上常年贴着肌效贴,发球的动作练到形成肌肉记忆,随手一抛就是标准的高度,决赛他对阵的是已经连续拿了三年该组冠军的15岁省队后备选手,3:1赢下比赛的第一时间,他没有先庆祝,而是跑到对手面前鞠了一躬,说“哥我之前一直看你比赛学你的侧旋发球,今天终于用上了”,那个15岁的小老将也笑着拍他的头:“打得好,以后这个组就是你的了。” 你看,所有看似横空出世的“抢班夺权”,其实都早有铺垫,没有谁是凭着运气就能掀翻前辈的,那些你看起来毫不费力的胜利,背后都是几万次几十万次的重复训练,是咬着牙追着偶像的背影跑了无数个日夜,才终于有了站到赛场上和他一较高下的资格。
老将的“让位”从来不是认输,是体育传承最动人的注脚
很多人觉得“抢班夺权”意味着老将的落寞,我反而觉得,当一个老将愿意坦然输给年轻人,甚至主动给年轻人铺路的时候,才是体育传承最动人的地方。 2022年北京冬奥会男子短道速滑1000米决赛的那个镜头,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因为之前出现碰撞事故比赛被召回重赛,已经滑了好几轮的武大靖体力彻底见底,他当时滑在第二位,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任子威,轻轻碰了碰任子威的手说了一句“走”,然后主动让出了滑行路线,同时卡住了身后匈牙利选手的位置,给任子威创造了毫无干扰的冲金机会,最后任子威拿到了金牌,武大靖只拿到了第四名,赛后采访的时候武大靖说“只要中国队能拿金牌,我就不算输”。 武大靖是平昌冬奥会中国代表团唯一的金牌得主,他当然有资格拼到最后,但他更清楚,当时的任子威状态比自己更好,更有可能把金牌留在中国,他让的不是一场比赛的胜利,是把自己的奥运梦想,交到了更年轻的队友手里,看着他带着自己的期望继续往前跑。 我自己在市业余篮球联赛打了5年球,我们队的老队长今年42岁,打了十几年控卫,之前一直是雷打不动的首发,去年队里招了个刚从体育学院毕业的小伙子,速度快、三分准、传球视野还特别好,刚入队的时候小伙子不好意思抢首发,每次训练都主动坐替补席,说“我刚进来,先跟老队长多学几年”,结果老队长主动找教练说:“下一场比赛让他首发,我现在跑两步就喘,他上去咱们队能走得更远。” 去年我们队拿了联赛亚军,创了队史最好成绩,颁奖的时候老队长特意把那个小伙子推到C位,自己站到了最边上,后来我们一起吃饭喝酒,老队长喝多了说:“我20岁刚进队的时候,也是把当时队里30多岁的老控卫顶下去的,当时那个老大哥也是主动给我让的首发,现在轮到我给他让路了,这就是传承,哪有什么输不输的。” 前段时间看市半程马拉松的比赛,连续拿了5年冠军的45岁老将王哥,输给了一个21岁的师范大学学生,颁奖的时候王哥主动上去给冠军颁奖,还把自己用了好几年的运动水壶塞给对方:“小伙子跑得不错,明年我还来跟你比。”你看,老将的“让位”从来不是输给了年轻人,是输给了自己曾经也燃烧过的热血和梦想,他们见过山顶的风景,所以更愿意给后来的年轻人搭个梯子,让他们去看自己没见过的更高的风景。
别把“抢班夺权”污名化,这是体育圈最公平的生存法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抢班夺权”这四个字被很多人贴上了“不尊重前辈”“不懂人情世故”的标签,一看到小将赢了老将,就有人跳出来说“肯定是老将放水了”“队里为了捧新人故意安排的”“这小孩太狂了,不知道给前辈留点面子”,每次看到这种评论我都觉得特别可笑:体育比赛的魅力不就是公平竞争吗?要是都讲辈分讲人情,那还比什么赛,直接按年龄发奖牌得了。 上次那个半马比赛结束后,我就看到有人在本地运动群里说“这个小伙子太不懂事了,王哥都拿了5年冠军了,让他拿一次怎么了”,我当时就怼回去了:“你知道那个小伙子为了这次比赛练了多久吗?每天早上4点半起来跑15公里,练了8个月磨破了两双跑鞋,凭什么要让?”那些张嘴就说要让的人,本质上就是不尊重体育精神,也不尊重年轻人的付出。 之前王楚钦在世乒赛上赢了马龙,网上也有一堆人说“马龙肯定是放水了,故意让年轻人上位”,我特别认同马龙后来采访说的那句话:“对对手最大的尊重就是拼尽全力打每一个球,我要是放水才是看不起王楚钦。”马龙是双圈大满贯,他对乒乓球的热爱刻在骨子里,他比任何人都希望看到有年轻人能接过自己的接力棒,把国乒的辉煌延续下去,但这种接力必须是光明正大赢来的,而不是让来的。 我之前和浩浩的乒乓球教练聊过,他说:“我们队里从来没有什么先来后到的说法,谁打得好谁就上,你10岁能打赢18岁的,你就去打更高年龄组的比赛,你练了5年还打不过刚练1年的,那你就下来给人家让路,体育不看你熬了多少年,只看你行不行。” 我特别认同这句话,“抢班夺权”从来不是什么宫斗戏码,是体育圈最公平的生存法则,你有实力,你就上,你没实力,你就下来练,练不动了就给年轻人让路,这个项目才能一直保持活力,才能越来越好,那些抱着“我资历老我就应该占着位置”想法的人,本质上就是对自己的不自信,也是对整个项目的不负责。
“夺权”只是第一步,能守得住江山才是真的强者
“抢班夺权”从来不是终点,只是一个开始,你能凭着实力把前辈的位置抢过来,也要有能力守住这个位置,不然很快就会被后面更年轻、更努力的人掀翻。 之前国青队的天才球员陶强龙,17岁就踢上中超,18岁入选国家队,被媒体称为“武磊接班人”,所有人都觉得他未来肯定能成为国足的核心,结果2020年他和几个队友违反防疫规定私自出去喝酒蹦迪,被足协禁赛6个月,还被俱乐部罚款30万,本来一片光明的职业生涯,因为自己的不自律一落千丈,现在虽然还在踢球,但已经远远达不到大家当初对他的期待了。 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有些小将一战成名之后就飘了,天天忙着接代言、上综艺、拍短视频,训练的时间都用来跑商业活动,结果下次比赛直接一轮游,很快就消失在公众的视野里,要知道,你在偷懒的时候,后面还有无数个更年轻的小孩在拼命训练,等着把你从那个位置上拽下来。 反观那些真正能长久站在巅峰的人,从来不会因为赢了一次就停下脚步,孙颖莎2017年刚出道的时候就赢过陈梦,当时大家都喊她“小魔王”,但她后来也经历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低谷,输过很多次比赛,被很多人质疑“伤仲永”,但她从来没有飘,也没有放弃,每天泡在训练馆里练发球、练体能,后来一步步拿到了世乒赛冠军、奥运会冠军,现在稳稳坐在世界第一的位置上。 阿尔卡拉斯拿了美网冠军之后,也没有忙着接代言捞钱,还是跟着自己的教练每天练6个小时,红土赛季泡在西班牙的红土场里晒得掉皮,去年又拿到了温网冠军,成了现役最年轻的双圈大满贯选手。 我们篮球队的那个小后卫,拿了联赛亚军之后,也没有飘,每周一到周五晚上都泡在球馆里练三分,上次我们打友谊赛,他被一个17岁的高中生断了三个球,回来之后练了整整一周的控球,他跟我说:“哥我可不敢偷懒,我现在刚把老队长的位置抢过来,要是不努力,下次被抢位置的就是我。” 是啊,体育就是这样,永远有更年轻的人在追着你跑,你只要稍微松口气,就会被后面的人超过,抢班夺权只是第一步,你要想在这个位置上坐得稳,就得一直拼,一直练,直到你跑不动的那天,再心甘情愿地把位置让给后来的年轻人。
其实不止是体育圈,我们生活的每一个行业都是这样:刚毕业的年轻人能力强、肯吃苦,就能顶掉混日子的老员工;新的技术、新的模式出来,就能淘汰落后的旧模式。“抢班夺权”从来不是什么坏事,它意味着整个行业、整个社会都在往前走,都在充满活力地更新换代。 我们不必为老将的落幕感到遗憾,因为他们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抢过别人的班,也曾经站在山顶看过风景;我们也不必为小将的崛起感到惊讶,因为他们为了这一刻,已经默默地准备了很多年,下次再在赛场上看到小将掀翻老将的场景,别再说什么不尊重前辈,别再说什么运气好,那是一代又一代体育人,用汗水浇出来的、最漂亮的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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