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巴黎奥运会女排1/4决赛结束的那个晚上,我和大学女排的师姐林晓在学校后门的烧烤摊坐了三个小时,冰啤酒喝了四瓶,烤串剩了大半,直到屏幕上土耳其队员抱着跳着庆祝晋级,林晓才抹了把脸,把贴了12年的竹下佳江手机壳摘下来塞进了包里,她今年30岁,身高1米58,大学时是校队主力自由人,当年考省队差2厘米身高被刷下来的时候,她抱着我哭说“你看日本的竹下佳江才1米59,都能当世界最佳二传,我凭什么不行”,那天晚上她又哭了,说“原来真的不行”。
烧烤摊前的眼泪:追了日本女排12年的女孩,第一次承认“拼不赢”
我和林晓认识快10年,她对日本女排的执念,我比谁都清楚,大学宿舍墙上贴满了日本女排的海报,钱包里夹着古贺纱理那的签名照,打比赛的时候总喜欢穿日本女排的蓝色队服,连口头禅都是“只要一传到位,我们就能磨死对面”。
那天看球的烧烤摊坐了满满一屋子人,一半是看女排的,一半是凑个热闹,第一局日本队咬到22:25才输的时候,林晓还拍着桌子跟旁边支持土耳其的男生吵:“你懂什么?她们最会磨,后两局土耳其体力肯定跟不上!”话还没说完,瓦尔加斯一个时速100公里的跳发直接砸在日本队场地的死角,连自由人小幡真子都没反应过来。
第二局的比分一路被拉开,土耳其的高个拦网像堵墙似的立在网前,古贺纱理那只要一抬手扣球,对面至少两个1米9以上的队员伸手拦,她一连被拦了三个,后面甚至不敢扣了,只能往空档吊,可吊球的高度又刚好被土耳其副攻摁下来,林晓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来就低着头闷喝酒,直到第三局小幡真子为了救一个扣球,整个人横着摔出去撞到广告牌,额头都红了还爬起来举手示意自己没事,林晓的眼泪“唰”就掉下来了。
“我上次打市联赛的时候,为了救一个球也这么撞过,腰闪了躺了半个月。”她擦了擦眼泪,“那时候我总觉得,只要我够拼,就能补上身高的差距,现在才知道,有些差距不是靠拼命就能填上的,你看瓦尔加斯扣那球,我就算摔断骨头也接不住啊。”
那天我们走的时候,烧烤摊的老板收拾桌子,捡起来林晓扔在桌上的旧手机壳,还问“这不你最喜欢的那个运动员吗?怎么扔了?”林晓笑了笑说“不扔留着干嘛,以前是我魔怔了,总把个例当真理。”
从“东洋魔女”到“悲情背景板”:日本女排困在自己的经验里太久了
其实不止林晓,很长一段时间里,日本女排都是很多东亚矮个子排球爱好者的“精神图腾”,上世纪60年代,大松博文用“魔鬼训练法”练出了那支闻名世界的“东洋魔女”,靠密不透风的防守和行云流水的快攻,拿下了奥运会冠军和世锦赛三连冠,那时候全世界女排的平均身高才1米7出头,日本队的“小快灵”路线是妥妥的先进打法。
可半个世纪过去了,世界女排的发展早就天翻地覆,从古巴队的路易斯到俄罗斯的加莫娃,再到现在的埃格努、瓦尔加斯,顶级女排的进攻高度早就到了3米2以上,跳发球速动不动就破百公里,可日本女排还守着半个世纪前的“成功经验”不肯动。
这次巴黎奥运会,日本女排的平均身高只有1米77,是八强队伍里最矮的,比平均身高1米89的土耳其矮了整整12厘米,比中国女排矮了11厘米,数据不会骗人:整个小组赛阶段,日本队的拦网场均得分只有3.2分,是八强队伍里最低的,而土耳其的拦网场均得分是8.7分,几乎是日本的三倍;进攻成功率日本队只有43%,土耳其是62%,换句话说,日本队拼尽全力防10个球,能防起来3个就不错了,而土耳其只要扣10个球,就能拿6分,这根本不是靠努力就能抹平的差距。
不是没人劝过日本队改路线,2012年伦敦奥运会之后,日本女排也试过招高个子队员,1米93的接应黑厚爱刚进国家队的时候,很多人都觉得日本队终于想通了要走高点进攻的路线,结果教练真锅政义嫌黑厚爱“防守跟不上,破坏了全队的一传体系”,没用两年就把她退回了地方队,转头又搞出了个什么“MB1战术”,说白了就是让一个副攻改打自由人,进一步强化防守,牺牲进攻高度,东京奥运会作为东道主八强出局的时候,就有媒体批评他“抱残守缺”,他还嘴硬说“日本女排有自己的优势,我们不需要靠身高赢球”,结果这次巴黎奥运会被土耳其3比0横扫,第三局甚至只拿了16分,彻底打了脸。
我一直觉得,日本女排的“工匠精神”用错了地方:她们抠一传到位率,抠防守起球的角度,抠每一个快攻的配合细节,这些都没错,可她们偏偏不肯承认,在绝对的高度和力量优势面前,再精细的技巧都有天花板,你防守练到每球必起又怎么样?人家一扣一个钉地板,你救球的速度永远赶不上人家扣球的速度;你一传到位率练到90%又怎么样?快攻的球刚传出去,对面的高个拦网已经在网前等着你了,这么多年日本女排每次大赛都喊着要夺牌,结果每次都是八强就出局,不是队员不够努力,是从一开始选的路就走不通。
别把“个例”当“真理”:普通人要学的是精神,不是路径
我在业余排球圈混了六七年,见过太多像以前的林晓一样的人,张口闭口就是“你看日本队那么矮都能赢,我们打业余要什么身高”,结果每次碰到对面有1米9以上的强攻手,被砸得连头都抬不起来,才肯承认身高确实是硬伤。
去年我打市业余联赛的时候,我们队的二传是个1米65的姑娘,特别喜欢日本女排,每次训练都跟我们说“我们就学日本队,把一传练好,快攻打出来,肯定能赢”,结果半决赛碰到对面有个1米92的男生打接应,人家根本不需要什么战术,举球就扣,我们三个队员伸手拦都拦不住,最后0比2输了,比赛结束那姑娘蹲在地上哭,说“我明明练了那么久一传,为什么还是赢不了”,我那时候就跟她说,你学日本队的拼劲没错,但你不能学她们的路径啊,人家日本队的队员每天练8个小时防守,你一周才练3次,你怎么可能靠防守磨赢人家?
很多人都有个误区,觉得日本女排的存在证明了“矮个子也能打好顶级排球”,可事实是,这么多年日本女排也就出了一个竹下佳江,也就出了一个能靠手法避开拦网的古贺纱理那,你不能把天才的成就当成普通人也能复制的路径,就像我们总说梅西1米7也能当球王,但你不能要求所有青训队都不招1米8以上的球员对吧?
今年林晓在中学当女排教练,以前她招苗子总喜欢招小个子,说“小个子灵活,练防守快”,今年她特意招了三个1米75以上的六年级小姑娘,跟我说“以前是我太傻了,总觉得日本的就是对的,现在才想通,能长高点为什么不练高点进攻?你看中国女排,朱婷1米98,李盈莹1米92,人家不也照样能打出快攻,能把一传防守练得好好的?我以前总说身高不重要,那是我自己过不去身高那道坎,不能耽误小孩。”
我特别认同她的话:努力值得被肯定,但努力的方向错了,只会白费力气,我们敬佩日本女排每球必救的拼劲,敬佩她们把细节抠到极致的认真,但这不等于我们要照搬她们已经过时的发展路线,对于普通排球爱好者来说,你身高不够,当然可以靠练防守练传接成为队里的核心,但对于顶级竞技体育来说,顺应项目发展的规律,才是对运动员职业生涯最大的负责。
东亚女排的出路:从来不是模仿别人,而是走自己的路
日本女排出局之后,我看到网上很多人说“东亚人种就适合走小快灵路线,学欧美搞高点进攻根本行不通”,这种话我是完全不认同的,我们中国女排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平均身高1米88,比日本队高了11厘米,但是我们的一传到位率有58%,只比日本队的61%低3个百分点,进攻成功率却比日本高了将近20个百分点,这次巴黎奥运会小组赛3比2赢了世界排名第一的美国队,靠的就是“高快结合”的路线,既有身高优势,又有灵活的战术配合,这不比死守小快灵香?
其实我们中国女排也走过弯路,伦敦周期的时候,当时的教练也想过学日本走小快灵路线,招了一堆小个子队员,结果伦敦奥运会八强输给日本,连四强都没进去,后来郎平指导接手之后,大刀阔斧改革,选拔高个子苗子,同时狠抓基本功,才重新拿回了奥运冠军,重回世界一流队伍的行列,这早就证明了,东亚女排根本不需要困在“小快灵”的刻板印象里,我们既能有身高,也能有技术,我们不需要模仿任何人,我们可以走自己的路。
我一直觉得,日本女排这次出局不是坏事,起码能给所有东亚排球人提个醒:时代变了,过去的成功经验放到现在不一定好用,与其抱着几十年前的执念不肯放,不如多看看世界女排的发展方向,尊重规律,拥抱变化,比什么都重要,就像林晓说的:“我还是很佩服日本女排那股不服输的劲,但以后我教小孩,肯定不会再让她们往死里学日本了,我们有我们的优势,干嘛非要走别人的老路?”
那天晚上我们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林晓在路上给我看她手机里存的小队员的训练视频,几个1米7多的小姑娘在练扣球,跳得很高,扣球的声音很响。“你看,她们又高又灵活,以后肯定比日本队厉害。”她笑着说,眼睛里亮晶晶的,好像又找回了当年打排球的那股劲。
是啊,努力永远都值得被尊重,但只有选对了方向,你的每一滴汗水才不会被辜负,日本女排出局给我们上的这一课,值得所有热爱排球的人记很久。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