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去年在家附近的铁馆认识了老陈,我可能至今都觉得,举重是离普通人很远的运动:要么是电视里站在奥运领奖台上的专业运动员,要么是健身房里浑身腱子肉的健身博主,和我们这种朝九晚五、被生活磨得没脾气的普通人没什么关系,但老陈攥着120公斤硬拉的杠铃杆红着眼眶笑的样子,让我突然明白:我们每个人这辈子,其实都在“举重”,举的从来不是冰冷的铁块,是压在肩上的生活重担,是熬过低谷时憋的那口气。
被疫情压垮的水果店老板,靠120公斤硬拉重新站了起来
老陈今年42岁,在杭州的老社区开了8年水果店,我刚搬来的时候,他的店还只有20平,两口子起早贪黑,去年刚盘下隔壁的门面,准备做精品水果生意,谁知道2022年年底那波疫情封控,他提前囤了30多万的年货车厘子、草莓,全烂在了冷库里,供应商天天堵着门要债,上初二的儿子要交补习班学费,家里还有生病的老母亲要吃药,那段时间老陈的店门经常半关着,我去买橘子的时候,总能看见他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喝二锅头,胡子拉碴,背驼得像个小老头。
“那时候真觉得活不下去了,店转出去都不够还债,半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总想着要不干脆带着老婆孩子回老家算了,可回去又能咋办呢?老家的地早就租出去了,总不能让儿子跟着我喝西北风。”老陈说,那时候他连下楼扔垃圾都躲着邻居,就怕别人问他店里的生意怎么样。
转机是去年3月,小区旁边新开了一家力量举铁馆,老板是个95后的小伙子,见天儿在老陈店里买水果,知道他的情况,硬拉着他去馆里体验:“陈哥,你过来试试举铁,不用花钱,你心情不好就过来砸两下杠铃,总比喝酒强。”
老陈第一次去的时候,空杆20公斤都举得晃悠,蹲下去半天站不起来,旁边的小伙子都笑,他自己也臊得慌,准备走的时候教练拉住他:“没事哥,你第一次练已经很不错了,慢慢来,啥东西都是一点点攒力气的。”
就这么着,老陈每天晚上9点关了店门,就往铁馆钻,练一个小时再回家,从20公斤空杆,到40公斤、60公斤、80公斤,他手上的茧磨破了一层又一层,T恤每天都湿得能拧出水,有时候腰闪了就贴两张膏药接着练,去年11月的一天,他第一次拉起来120公斤,站在杠铃中间缓了半分钟,突然就蹲在地上哭了,整个馆里的人都停下来给他鼓掌。
“你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杠铃压在你手上,你咬着牙往上提,觉得快撑不住了,再憋一口气就起来了,那瞬间我就觉得,压在我身上那30万的债算啥啊?我能举起来120公斤的铁,就不信扛不过这个坎。”老陈说那天他回家之后,跟老婆算了半宿的账,把大店面转出去换回原来的小门面,做社区线上团购,每天凌晨3点去批发市场抢货,白天看店,给客户送货上门,晚上雷打不动去练一个小时举重。
上个月我去他店里买水果,他正举着个5公斤的小哑铃练臂弯举,脸上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精神得不行,塞给我一串刚到的阳光玫瑰:“妹子你尝尝,刚进的货,甜得很,债已经还了快20万了,明年就能还清,等还清了我就带老婆孩子去北京玩,看看天安门。”
我那时候突然就明白,很多人觉得练举重是为了练肌肉、秀身材,其实对普通人来说,这根杠铃是最公平的试金石:生活里的困难看不见摸不着,你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过去,可杠铃的重量是实打实的,你每多举1公斤,都是在给自己攒底气,你能举起越来越重的铁,就会相信自己能扛过越来越难的坎。
谌利军手里的杠铃,扛着几代寒门运动员的执念
如果说老陈的杠铃是普通人的生活重担,那谌利军手里的杠铃,就是万千寒门出身的运动员,想靠自己拼出一条路的执念。
去年杭州亚运会的时候,我特意买了举重项目的票去看谌利军的比赛,他上场的时候,整个场馆的观众都在喊他的名字,最后一把挺举完成,他对着观众席鞠了个躬,攥着护腕的手背上全是青筋,我坐在看台上突然就红了眼,因为我知道他走到今天,到底有多难。
谌利军是湖南安化人,家里穷得叮当响,爸爸和叔叔都有先天性心脏病,干不了重活,全家的收入全靠妈妈一个人打三份工撑着:在砖厂搬砖,给餐馆洗碗,去茶叶厂摘茶叶,一天睡不到5个小时,手上的茧厚得针都扎不进去,12岁那年,体校教练去村里选苗子,谌利军跳起来能摸到一米六的窗台,教练一眼就看中了他,要带他去练举重,妈妈一开始死活不同意,觉得练体育太苦,不想让儿子遭这个罪,教练劝了她三次:“你放心,这孩子是个好苗子,练出来肯定有出息,就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了。”
就这么着,谌利军进了体校,别人练8个小时,他练10个小时,手上的茧磨破了就缠上胶布接着练,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只有练出成绩,才能让妈妈不用那么辛苦,2016年里约奥运会,他是男子67公斤级的夺冠大热门,谁知道赛前突然抽筋,连试举都没完成就退了赛,下场的时候他捂着脸,连镜头都不敢看,网上铺天盖地的骂声,说他是“软蛋”“临阵脱逃”,他躲在运动员村的房间里三天没出门,给妈妈打电话说“妈,我对不起你,我不想练了”。
妈妈啥也没说,给他寄了十斤他最爱吃的安化腊肉,打电话跟他说:“儿子,没事,大不了不练了,回来跟妈种茶叶,也能吃饱饭。”谌利军看着妈妈寄来的腊肉,想起小时候妈妈背着他走十几里山路去看病的样子,咬着牙把眼泪憋了回去:“不行,我必须把奥运金牌拿回来,我不能让我妈白苦这么多年。”
接下来的五年,他把所有的时间都泡在训练馆里,每天早上6点准时出现在训练场,晚上10点才回宿舍,护腕换了十几个,手上的茧厚得能直接摸杠铃杆不疼,2020年东京奥运会,他最后一把挺举直接加了12公斤,硬生生逆转了11公斤的劣势,拿到了奥运金牌,夺冠的那一瞬间,他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我至今看那个视频都要起鸡皮疙瘩。
后来采访的时候记者问他,你举过最重的重量是多少?他说:“不是奥运赛场上举起的332公斤,是我妈那些年背的那些砖、那些茶叶的重量,我举的不是杠铃,是我妈的希望。”
我特别不喜欢网上有些人说,举重这个项目太残酷,都是穷人家的孩子才去练,可我想说的是,对很多像谌利军这样出身寒门的孩子来说,这根杠铃是他们能抓到的最公平的路:不用拼家境,不用拼资源,你能举多重,就能站多高的领奖台,你吃了多少苦,就能拿到多少回报,这根杠铃,是他们改写命运的唯一杠杆。
别再对举重有偏见了,它是最适合普通人的“抗压运动”
现在网上还有很多人对举重有误解,觉得练举重会把人压矮,会伤腰伤膝盖,都是专业运动员才会练的项目,其实根本不是这样,我身边有好多朋友都在练举重的基础动作,高翻、硬拉、推举,不说练到专业水平,哪怕每周练一两次,对普通人的好处都特别大。
我之前有个做程序员的朋友小夏,00后小姑娘,每天对着电脑写代码十几个小时,久坐成疾,腰突、颈椎病都找上门,还有严重的焦虑症,每天要吃褪黑素才能睡着,去年被朋友拉着去练举重,一开始连20公斤的空杆都举不起来,练了半年,现在已经能挺举80公斤了。
上次见她的时候,她整个人精神得不行,说现在腰也不疼了,褪黑素早就停了,每天练完杠铃倒头就睡,之前改需求改到崩溃就哭,现在改个七八遍都不生气:“每次举杠铃觉得快撑不住的时候,我就想,80公斤的铁我都能举起来,改个需求算啥啊?上次公司团建掰手腕,我把我们组所有男同事都赢了,他们都惊呆了,我可太爽了。”
我自己去年也开始练力量举,一开始空杆蹲都蹲不下去,练了三个月,第一次硬拉起80公斤的时候,刚好那天我写的稿子被甲方毙了三次,本来心情差到想辞职,站起来那一瞬间突然就释然了:不就是改稿子吗,大不了多改几次,就像练硬拉,多练几次总能加重量,现在我每次遇到觉得扛不过去的事,就去铁馆练一会儿,举完杠铃满身是汗的时候,就觉得什么坎都能过去。
很多人总说现在的人太脆弱,动不动就焦虑、内耗,觉得自己扛不住事,其实不是我们脆弱,是我们太久没有真真切切地感受过自己的力量了,你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对着永远改不完的方案,对着永远处理不完的家长里短,你会觉得自己特别没用,什么都做不好,可是举重不一样,它给了你一个具象的、可以克服的困难:你今天能举20公斤,下周就能举25公斤,下个月就能举30公斤,每一次突破极限,都是在给你自己正反馈,告诉你“你可以,你比你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我之前在铁馆见过60多岁的阿姨练硬拉,也见过十几岁的小姑娘练高翻,大家练举重从来不是为了去打比赛拿奖牌,就是为了给自己攒点力气,攒点扛过生活风浪的底气。
其实我们每个人这辈子,都在举属于自己的“杠铃”:学生的杠铃是升学的压力,上班族的杠铃是KPI和房贷,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杠铃是一家人的吃喝拉撒,我们都有觉得撑不住的时候,都有想把杠铃扔了走人的时候,可你再咬咬牙,憋一口气,说不定就举起来了。
就像老陈说的:“杠铃砸下来最多疼一会儿,可你要是不敢举,就永远不知道自己力气有多大。”举的从来不是那堆冰冷的铁,是我们想要好好生活的那口气,是我们不服输、不认命的那股劲,下次你觉得熬不过去的时候,不如去试试举举杠铃,你会发现,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有力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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