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刷朋友圈,看到好几个马术圈的朋友都在转同一张马牙齿对比图:左边是8岁巅峰期温血马的整齐门齿,齿坎清晰、磨损均匀;右边是15岁老马被人为磨平齿面、伪装成年轻马的牙齿,配文是“买马必看,少踩几十万的坑”,说起来好笑,我第一次知道马牙齿这么重要,还是4年前去顺义的一家马术俱乐部采访,跟着国家级盛装舞步教练李哥去挑马那次涨的见识。
当时马场老板拉出来一匹肩高172的荷兰温血马,毛色油亮、步态舒展,慢步的时候后腿踏点准得像卡着节拍器,我这个外行看着都觉得是好马,报价才38万,比市场价低了近20万,结果李哥上去没摸背没试骑,先攥着马笼头扒开了马嘴,拿手电筒照了不到10秒,直接摇头说“你这马最少12岁了,巅峰期都过了,我要的是8岁的参赛马,你这不符合要求”,老板一开始还嘴硬,说血统证上明明白白写的2015年生,直到李哥指着马的门齿给他数齿星,说“8岁马的齿星刚长到门齿三分之一的位置,你这都快到中心了,没有12岁长不成这样”,老板才红着脸承认,确实把年龄改小了4岁,怕卖不上价。
那天回去的路上李哥跟我说:“买马先看牙,这是圈里的常识,马不会说话,血统证能造假,毛色能打理,只有牙齿骗不了人,这就是马的活体身份证。”
你以为马牙齿只是用来吃草的?它是马的“活体身份证”
很多人对马牙齿的认知还停留在“用来嚼草料”的阶段,但在马术行业里,看牙识马龄是每个从业者的入门必修课,马的牙齿属于高冠齿,一辈子都在持续生长,同时又会因为啃食草料不断磨损,不同年龄的磨损状态有非常明确的规律:1岁前24颗乳牙全部长齐,2.5岁换第一对永久门齿,3.5岁换第二对,4.5岁换第三对,6岁时第一对门齿的齿坎(门齿表面的凹陷)会被完全磨平,7岁磨平第二对,8岁磨平第三对,之后门齿表面会逐渐出现黄褐色的齿星,齿星越靠近门齿中心,马的年龄就越大,超过10岁的马,上下门齿的咬合角度还会逐渐变斜,年龄越大倾斜角度越高。
这些规律说起来简单,却是无数养马人踩了几十万的坑总结出来的经验,我去年认识的16岁青少年马术爱好者小楠,就栽在了马牙齿的坑里,她学了3年场地障碍,准备参加2023年的全国青少年锦标赛110cm级别比赛,攒了5年零花钱加上父母支持的20多万,总共花28万从外地买了一匹号称“7岁巅峰期”的半血马,当时卖马的人给了改过年份的血统证,还现场牵着马跳了几道120cm的障碍,小楠看着状态好,没找懂行的人验马就付了钱。
结果马运回来骑了不到3个月,就频频出问题:慢跑的时候总甩头,跳障碍的时候经常拒跳或者失蹄,控缰的时候反抗特别厉害,一开始小楠以为是自己技术不好,加练了好长时间还是没用,直到带去兽医院做体检,兽医扒开马嘴一看就叹气:这马的门齿被人为磨过,硬生生磨出了假的齿坎痕迹,但是齿星的位置骗不了人,实际年龄已经14岁了,不仅过了场地障碍马的巅峰期,关节还有退行性病变,根本扛不住高强度的比赛,再去找卖马的人,早就被拉黑了,28万打了水漂,准备了一年的比赛也错过了,小楠哭了整整三天。
我一直觉得,咱们国内马术行业的规范化,首先就得从这种基础常识的普及做起,现在很多不良商家为了卖高价,专门给老马磨牙造假,磨一颗牙才几百块,就能把马的售价抬高几十万,要是普通爱好者不懂看牙,一踩就是天大的坑,要是大家都能看懂马牙齿图片里的门道,这种骗局自然就没有生存空间了。
马牙护理做好了,能直接帮骑手省出半个冠军的距离
除了能判断年龄,马的牙齿健康还直接决定了比赛成绩,这是很多外行根本想不到的,我之前采访2021年全运会场地障碍团体铜牌得主张兴嘉的时候,他跟我说过一件事:当时他的主力马“阿甘”赛前一周突然状态崩盘,慢跑的时候总往左边偏,控缰的时候拼命甩头,一开始教练以为是他手劲太大拽疼了马,让他改了好几天动作,又换了三个鞍子调整鞍具位置,都没用,离比赛只剩3天的时候,马房主管提了一句“要不要找马牙医来看看牙”。
结果马牙医扒开嘴一检查,发现“阿甘”左边上臼齿长了个3毫米的锐齿尖,一闭嘴就扎到左侧腮帮子,已经磨出了黄豆大的溃疡,平时吃草都疼,更别说衔铁放在嘴里一碰就疼,当然不愿意听指令,后来马牙医拿电动锉刀磨了10分钟,把锐齿尖磨平,又给溃疡上了3天药,比赛当天“阿甘”直接恢复了状态,全程零罚分完赛,帮浙江队拿了团体铜牌,领奖的时候张兴嘉特意拍了拍“阿甘”的脖子,跟我说“这牌有一半是马牙医的功劳,要是没发现牙的问题,别说拿牌,能不能完赛都两说”。
马的牙齿每年要长2-3毫米,如果平时吃草的磨损不均匀,很容易长出锐齿、波浪齿,轻则影响进食导致营养跟不上,重则嘴里疼得慌,骑的时候会出现甩头、拒跳、急停等问题,在比赛里不仅会被扣分,甚至可能导致骑手摔马受伤,以前咱们国内没有专门的马牙医,都是普通兽医兼顾,现在马术行业发展起来了,专门的马牙医已经成了香饽饽,尤其是大赛前,好的马牙医提前一个月都约不上,给一匹马做一次牙齿护理要两三千块,大家都抢着约。
以前我总觉得马术比赛拼的是骑手的技术和马的天赋,后来见得多了才发现,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人,赢的往往都是细节,连马的一颗牙的问题都能注意到,平时对马的照顾肯定不会差,人和马的默契度自然高,拿成绩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我见过太多骑手平时只顾着训练,连马嘴都没扒开过,马牙都磨得扎腮帮子了还怪马不听话,这样的组合根本不可能赢比赛。
从马牙齿图片刷屏,看大众对马术运动的认知盲区
这次马牙齿图片能在网上火,我其实一点都不意外,看评论区就知道,90%的普通人对马的认知基本为零:有人说“原来买马先看牙啊,我以为看毛色漂不漂亮”,有人说“原来马还要看牙医啊,我以为只有人才需要”,还有人问“马术是不是都是有钱人玩的,我们普通人是不是接触不到”。
这些评论其实刚好戳中了现在国内马术推广的痛点:大家对马术的印象要么是“高大上的贵族运动”,要么是“草原上随便骑的牲口”,根本不知道现代马术已经非常大众化了,现在一二线城市的青少年马术培训班,一节课也就三四百块钱,和报个钢琴班、篮球班的价格差不多,普通家庭完全能承担,但是很多家长带孩子学马术,只关心孩子骑得好不好,能不能拿奖,连最基本的马的健康信号都看不懂。
我去年在一家马术俱乐部见过一个家长,带7岁的孩子学了半年马术,每次去都坐在休息区玩手机,从来没去马房看过马,有一次孩子骑的那匹马因为牙尖磨得腮帮子疼,跑的时候突然甩头,孩子没抓稳摔下来胳膊骨折了,家长闹到俱乐部要赔偿,后来兽医检查才发现是马牙的问题,那匹马已经快一年没做过牙齿护理了,这件事之后俱乐部要求所有学员都要先学怎么检查马的状态,包括怎么看马的牙齿有没有问题,反而学员摔马的概率降了80%。
我一直觉得,推广马术运动,不能光宣传它多么优雅多么高端,更要普及这些基础的常识,马术是所有奥运项目里唯一一个人和动物共同完成的项目,马不是工具,是你的队友,它不会说话,疼了不舒服了只能通过动作表达,你能看懂它的信号,既能避免被骗、避免受伤,也能真正感受到这项运动的乐趣,很多人觉得马术危险,其实90%的危险都来自于对马的不了解,要是能看懂马牙齿图片里的门道,能通过马的动作判断它的状态,马术其实比很多对抗性运动都安全。
藏在马牙里的体育精神:对每一个生命的尊重才是马术的核心
我之前采访奥运马术骑手华天的时候,他跟我说他的每一匹马的牙齿情况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哪匹马的右臼齿天生有点歪,需要每半年磨一次;哪匹马去年换牙的时候长了个小牙瘤,已经处理好了;哪匹马的门齿磨损比同龄马快,平时要喂软一点的草料,他说“马是我的队友,不是赢比赛的工具,你连队友哪里不舒服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一起拿成绩?”
这句话我记到现在,很多人觉得马术的“贵”是贵在买马、养马的成本高,但在我看来,它的“贵”其实是贵在对生命的尊重,你要花时间去了解你的搭档,要记住它的喜好,要照顾它的健康,小到一颗牙齿的护理,大到训练强度的安排,你都要站在它的角度考虑,你对它好,它能感受到,比赛的时候才会拼尽全力配合你;你把它当工具,平时不管它的死活,它自然会应付你,甚至会做出反抗的动作伤害你。
现在再看大家转的这些马牙齿图片,我觉得是个特别好的信号: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马本身,而不是只关注骑手的光环、比赛的奖牌,对于马术爱好者来说,看懂一张马牙齿图片,既能帮你少踩几十万的买马坑,也是你了解马、尊重马的第一步;对于普通大众来说,能通过这张图片知道马也要做牙齿护理,知道马术不是遥不可及的贵族运动,也是认知的进步。
马术从来不是人驾驭马的运动,是人和马互相成就的运动,下次你去马术俱乐部玩,要是感兴趣,可以让教练教你怎么扒开马嘴看牙齿,说不定你也能从那一口牙齿里,读出这匹马的年龄,读出它的生活习惯,读出这个不会说话的队友的小秘密。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