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看法网女单决赛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冠军捧起的那座银色奖杯上,刻着一个名字:苏珊·朗格伦,很多年轻球迷对这个名字的印象,可能就停留在“奖杯冠名”的模糊符号上,但你绝对想不到,这个100多年前的法国姑娘,曾经靠一把剪刀、一场场砸穿偏见的胜利,把整个女子体育的旧规则,掀了个天翻地覆。
当19岁的姑娘,在温网把长裙剪到了膝盖以上
1919年的温布尔登网球场,第一次站在大满贯赛场的苏珊·朗格伦,刚走进场地就引发了全场哗然。 那是个什么年代?女子网球运动员的标准着装是:长及脚踝的厚重棉布裙、勒得人喘不上气的鲸骨束腰、至少三层衬裙、过膝羊毛长袜、遮住半张脸的宽檐帽,哪怕30度的高温比赛,也不能露出胳膊和小腿,否则就是“有伤风化”,之前甚至有女球员因为穿着长裙比赛中暑晕倒,被抬下场的新闻。 但那天的朗格伦穿了什么?一件短袖棉质上衣,一条长度只到膝盖的百褶裙,没有束腰,没有帽子,甚至没穿长筒袜,光脚套了一双普通的帆布网球鞋,看台上的卫道士们当场嘘声四起,有保守派观众站起来大喊“把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赶出去”,第二天的英国小报直接把她骂成“网坛荡妇”,说她“用身体博眼球,玷污了网球的高雅”。 面对这些指责,朗格伦一句话都没辩解,直接拿着球拍走上了赛场,她的对手是已经拿过4次温网冠军的多萝西·兰伯特·钱伯斯,对方穿着标准的长裙,站在球网对面看她的眼神都带着鄙夷,可比赛开始后所有人都傻了:朗格伦没有像当时其他女球员那样慢悠悠地打“淑女式网球”,她像男球员一样跑位、扣杀、打上旋球,灵活得像一只鹿,只用了45分钟就以6-2、6-0的比分横扫卫冕冠军,把对手打得全程连破发点都没拿到。 赛后有记者堵着她问“为什么要穿这么不得体的衣服比赛”,朗格伦擦着汗笑,举了举手里磨掉漆的球拍:“我是来打球赢冠军的,不是来参加宫廷茶会的,你要是裹着三层裙子跑三个折返,还能把球打过网,我下次就穿回长裙。” 后来我查资料的时候才知道,这条被骂上头条的短裙子,是朗格伦自己在家剪的,她12岁的时候被医生诊断出先天性哮喘,说她这辈子都不能做剧烈运动,当画家的父亲为了帮她锻炼身体,带着她在自家后院打网球,教她像男球员一样发力、练体能,那时候她穿着长裙打球,跑两步就会被裙摆绊倒,练一次球摔好几次,父亲干脆跟她说“你觉得怎么舒服就怎么穿,不用管别人说什么”,就这么着,朗格伦从十几岁开始就自己把裙子剪短,哪怕参加业余比赛被裁判警告,也从来没改回去。
她不是“博眼球的异类”,是把女子网球拉出泥沼的造路人
很长一段时间里,媒体和公众讨论朗格伦,永远先聊她的裙子,再聊她的成绩,甚至有人说她“就是靠穿着出位才有名”,可只要看过她的职业生涯战绩,就知道这种说法有多可笑。 从1919年第一次拿温网冠军到1926年退役,朗格伦的职业生涯单打战绩是341胜7负,胜率高达98%,这个记录到今天都没有任何网球运动员能打破,她拿过2块奥运会金牌、6个法网女单冠军、3个温网女单冠军,还有12个大满贯双打和混双冠军,巅峰期整整7年,只要她参赛,其他人就只能争亚军。 但她留给女子网球的财富,远不止这些奖杯。 现在我们看大满贯赛事,男女决赛的门票价格差不多,奖金也早就实现了同工同酬,可在朗格伦的年代,女子网球比赛根本就是男子赛事的“垫场节目”,1920年之前,温网的女子比赛都安排在工作日的上午,门票价格只有男子比赛的1/10,甚至很多人买男子比赛门票,女子场次相当于免费送的,赛事方总说“女子网球没人看,不值钱”,直到朗格伦出现。 1926年朗格伦去美国打巡回表演赛,赛事方本来还是按老规矩,把她的比赛安排在上午11点,门票定价1美元,结果预售开启不到24小时,所有门票就被抢光,二手市场的票价直接炒到了10美元一张,比当时美网男子决赛的票价还贵了3倍,赛事方当场改了赛程,把朗格伦的比赛挪到了晚场黄金档,甚至特意为了她加装了场地照明灯——那可是男子赛事都没享受过的待遇。 朗格伦最刚的一件事,是硬刚当时的国际网联,要女子运动员拿比赛奖金的权利,那时候网联规定,网球是“贵族业余运动”,尤其是女球员,打比赛不能拿一分钱奖金,路费住宿费都要自己掏,否则就会被取消参赛资格,可朗格伦直接公开说:“我靠打球养活自己,凭什么不能拿钱?男球员可以拿出场费,女球员难道就喝西北风吗?” 1926年,网联因为她拿了表演赛的5万美元出场费,取消了她的大满贯参赛资格,朗格伦直接宣布退出业余赛事,自己组建了女子职业网球巡回赛,成了全世界第一个拿薪水的女子网球运动员,她的巡回赛开到哪里就火到哪里,越来越多的女球员跟着她打职业比赛,慢慢倒逼网联修改规则,到了1968年网球公开赛时代开启,女子球员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拿比赛奖金,这背后,朗格伦是实打实的铺路者。
被骂了10年的“离经叛道”,后来成了所有女运动员的铠甲
我去年夏天在北京体育大学的室外网球场打球,旁边场是个高二的小姑娘,跟着教练练发球,休息的时候坐我旁边擦汗,她穿了件速干短袖,配一条浅紫色的运动短裙,腿上套着护膝,鞋子是最新款的温网配色小白鞋,扎着高马尾,脸上的汗把额前的碎发都打湿了。 她跟我吐槽说她妈总不支持她打球,说“小姑娘家家的天天晒得黢黑,跑的满头大汗太不文雅”,还说她穿的运动短裙太短,出门打球邻居都要指指点点,我当时就给她讲了朗格伦剪裙子的故事,她听完之后愣了好久,说“原来我现在能穿成这样随便打球,还是100年前的前辈拼命挣来的啊?” 那天后来她练发球的时候喊得特别大声,发赢了教练一个球之后蹦得老高,马尾甩得像个小鞭子,我看着她在太阳底下亮得发光的脸,突然就觉得,朗格伦当年剪短的那15厘米裙摆,照亮的远不止网球赛场。 朗格伦之前,女子田径运动员要穿着长裙跑百米,女子游泳运动员要穿着带裙摆的连体泳衣下水,稍微露出一点胳膊腿就要被骂,朗格伦的胜利让所有人看到:女性穿适合运动的衣服,不仅不会“玷污”运动,反而能让她们发挥出更大的潜力,从1930年开始,温网率先修改了女子运动员着装规则,不再要求穿长裙和束腰,之后田径、游泳、体操等项目也陆续修改了着装要求,女运动员终于不用再为了“体面”牺牲运动表现。 我一直不认同有人说“这些都是时代进步的必然”,哪有什么理所当然的进步?所有的改变背后,都是像朗格伦这样的人,冒着被骂被排斥被封杀的风险,硬生生从偏见里劈出来的路,要是没有她当年顶着全场嘘声穿着短裙上场,说不定女子网球的着装改革还要晚二三十年,要是没有她硬刚网协要奖金,说不定女子职业运动员的出现还要更晚,我们今天享有的每一点微不足道的自由,都不是凭空掉下来的。
刻在奖杯上的名字,从来不是符号,是永远的提醒
1938年,39岁的朗格伦因为恶性贫血去世,法国政府为她举行了国葬,她是全世界第一个享受到国葬待遇的女子运动员,1979年,法网官方把女单冠军奖杯正式命名为“苏珊·朗格伦杯”,后来又把法网的二号球场命名为苏珊·朗格伦球场,每年五月的罗兰·加洛斯,这个名字都会被无数次提起。 可直到今天,朗格伦当年面对的偏见,其实从来没有彻底消失。 前几年东京奥运会,有女沙滩排球运动员因为穿短裤比赛被网友骂“不庄重”;去年爱尔兰女足运动员因为进球后掀上衣露出运动背心庆祝,被裁判出示黄牌;还有前段时间,有女大学生穿瑜伽裤去操场跑步,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网暴,说她“穿着暴露博眼球”,你看,这些指责跟100年前骂朗格伦的话,简直一模一样:总有人觉得女性的身体首先是用来被观赏的,其次才是属于自己的,你用来运动、用来出汗、用来赢,不得体”。 我特别喜欢朗格伦说过的一句话:“我穿什么打球,赢多少比赛,都不需要任何人的批准,我的身体和我的人生,我说了算。”这句话放在100年前是振聋发聩的呐喊,放在今天依然是所有女性的底气。 上个月看法网女单决赛,斯瓦泰克第三次捧起苏珊·朗格伦杯,镜头扫过奖杯上刻着的名字,我突然想起了那个19岁站在温网赛场,顶着嘘声握紧球拍的姑娘,她要是能看到现在的赛场该多好:女孩子们穿着舒服的运动服,留着自己喜欢的发型,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只需要全力以赴去赢,那些拿过这座奖杯的姑娘——李娜、小威、莎拉波娃、辛吉斯,她们在赛场上拼尽全力的样子,就是对朗格伦最好的纪念。 其实朗格伦的光,从来不止照在职业运动员身上,下次你穿着运动服在跑道上跑步,在健身房撸铁,在球场上挥拍,汗流浃背不用在意别人眼光的时候,你其实也在享受这个100年前的“叛逆姑娘”,给所有女性挣来的自由,她告诉我们:女性的价值从来不是“看起来好看”,而是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你想赢,就去拼,你的人生,永远由你自己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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