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和从上海来北京出差的发小吃火锅,店里的电视刚好在播中超申花对阵泰山的比赛,切的是五星体育的信号,当唐蒙熟悉的、带着点上海口音的普通话飘出来的时候,发小手里刚捞起来的毛肚都没夹稳,猛地抬头喊了一句“我靠,这声音我听了20年”,那一刻我突然想起我舅舅家抽屉里压着的那盘旧录像带,封皮上用歪歪扭扭的钢笔字写着“1995年申花夺冠 五星体育”,那盘带子他翻来覆去看了快30年,磁条都磨花了,每次家庭聚会喝多了都要拿出来放一遍,指着屏幕里喊到破音的唐蒙说“你看你看,那天我就在虹口体育场外面,喊的比他还响”。
对于上海球迷来说,五星体育的主持人从来不是远在演播室里的“公众人物”,更像是藏在你家客厅沙发旁边、弄堂口烟杂店柜台后面、深夜烧烤摊桌子对面的老兄弟,他们的声音和冰啤酒的泡沫、虹口足球场的呐喊、弄堂里的加油声混在一起,拼成了几代上海人关于体育最鲜活的记忆。
从弄堂黑白电视到客厅大彩电,他们是上海人刻进DNA的背景音
1995年申花夺冠的那个夜晚,是很多上海老球迷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记忆,我舅舅那时候才22岁,住静安区的老弄堂,全弄堂只有他家买了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比赛当天下午,邻居们就搬着小凳子把他家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卖烟的张叔抱了一箱冰啤酒过来,说“今天申花赢了我请客”,楼下卖馄饨的李阿姨提前收了摊,端了两大碗鲜肉馄饨过来给大家垫肚子。
当终场哨声吹响的时候,唐蒙带着哭腔的那句“申花是冠军!”刚从电视里飘出来,整个弄堂直接炸了,大家站起来拍桌子、喊口号,住在三楼的阿婆探出头来问“是不是赢了啊?我在楼上都听见你们喊了”,路过的骑自行车的小伙子停下车站在弄堂口跟着喊,我舅舅说他那天嗓子喊哑了,第二天上班和领导说话都发不出声,兜里还揣着早上提前买的申花队徽,湿得全是汗。
那时候五星体育还叫上海电视台体育频道,唐蒙、王政、马晓薇这批最早的主持人,就这么闯进了上海人的生活里,2002年国足出线的那场比赛我有印象,那时候我家刚买了29寸的大彩电,我爸特意邀请了三个同事来家里看球,桌子上摆着花生、卤味还有他藏了三年的五粮液,当于根伟踢进那个致胜球的时候,王政在解说席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说“我们做到了!中国队进世界杯了!”,我爸他们几个大男人直接抱在了一起,眼泪往酒杯里掉,那天我第一次见我爸喝醉,他抱着我说“儿子,你以后就能在世界杯上看中国队踢球了”,而王政那个颤抖的声音,直到现在我一想到国足出线的场景,还能第一时间在耳边响起来。
后来我长大一点,开始跟着我舅舅看申花的比赛,印象最深的是2017年申花拿足协杯冠军的那场,那时候我在读高中,偷偷在卧室里用平板看五星体育的直播,当最后点球大战赢了的时候,我听见楼下小区里全是呐喊声,我舅舅在家庭群里发了个30秒的语音,背景音是刘越激动的解说,他喊的比解说还响,说“看见了吗!申花是冠军!”,我后来才知道,那天他特意去了虹口足球场外面,和几百个没买到票的球迷一起站在寒风里,举着手机看五星体育的直播,大家跟着解说一起喊,比赛结束之后所有人都在唱申花队歌,旁边的便利店老板免费给大家发热水,说“今天高兴,都暖和暖和”。
没有端着的解说台,他们是陪你撸串碰杯的老邻居
和别的平台的专业解说不一样,五星体育的主持人从来不会端着架子,你听他们解说,就像和一个懂球的老邻居坐在一起看球,想到什么说什么,高兴了就喊,生气了就骂,时不时还能蹦出两句上海话,插两句和比赛无关的生活闲话。
我去年回上海找同学玩,在五角场的一个烧烤摊看申花踢国安的德比战,老板放的就是五星体育的信号,那场比赛裁判有个明显的误判,刘越在解说里直接就说“这个球裁判绝对有问题啊,换我在场上我都要上去找他理论,这不是瞎吹吗”,整个烧烤摊的人瞬间就炸了,大家拍着桌子喊“黑哨!黑哨!”,旁边桌的一个爷叔直接站起来举着啤酒瓶喊“骂得好!刘越懂球!”,后来申花最后时刻扳平比分,庄宁宇喊到破音的那句“球进了!”刚出来,整个烧烤摊所有人都站起来碰杯,那个爷叔还特意给我们这桌几个学生递了两瓶冰可乐,说“小伙子们也喜欢申花啊,今天高兴,一起喝”,那天我们本来计划吃完烤串就去逛夜市,结果和一帮陌生的球迷坐在一起聊到半夜,大家从95年的夺冠聊到现在的年轻球员,最后所有人跟着电视里的解说一起唱申花队歌,老板娘还免了我们半单,说“今天都是自己人,算我请客”。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有次申花的夜场比赛,赛前解说唐蒙和刘越聊天,唐蒙突然说“今天这场球结束差不多也要10点多了,大家看完球别急着睡,楼下夜馄饨摊应该还开着,点一碗菜肉馄饨,加一勺辣酱,暖和的很,看球也别饿肚子”,我当时看到弹幕里全是“哈哈哈哈唐老师太懂了”“我已经点好外卖等着了”,你在别的平台永远听不到这种解说词,他们不会和你聊多么高深的战术术语,不会端着架子给你讲大道理,他们知道你看球的时候会饿,会想喝冰啤酒,会因为喜欢的球队赢球高兴得睡不着觉,他们不是在完成一份解说的工作,是在陪着你一起看球。
去年世界杯的时候,我刷到过一个特别有意思的视频,一个上海的爷叔在社区医院挂水,手里举着手机看五星体育的世界杯直播,护士过来给他换吊瓶,听见解说的声音还问了一句“阿根廷赢了吗?我老公在家也看这个”,你看,这就是五星体育主持人的魔力,他们的声音不是只出现在演播室里,会出现在弄堂的烟杂店,会出现在凌晨的烧烤摊,会出现在医院的输液室,会出现在每一个普通上海人的生活里。
守着城市的体育记忆,他们是两代球迷之间的情感纽带
现在很多人说,传统体育频道没落了,年轻人都去看网络平台的解说,谁还守着电视看五星体育啊?但我一直觉得,五星体育的主持人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抢流量、拼热度,他们是在守着上海这座城市的体育记忆,是连接两代球迷的情感纽带。
我之前在上海球迷群里看到过一个特别好哭的事,一个00后的球迷给五星体育发私信,说他爷爷是95年就开始看申花的老球迷,现在得了阿尔茨海默症,谁都认不出来了,连自己儿子的名字都记不住,但是只要听到唐蒙的声音,就会突然安静下来,有时候还会跟着哼两句申花队歌,唐蒙知道这件事之后,特意录了一段语音给那个爷爷,他说“老球迷你好啊,我是唐蒙,现在申花队很好,年轻球员都很拼,以后还要拿更多冠军,你要好好保重身体,我们还要一起看很多年球呢”,那个视频在球迷群里传疯了,很多人都说自己看哭了,对于那个爷爷来说,唐蒙的声音不是解说的声音,是他青春的钥匙,一听到就能回到30年前那个热血沸腾的夜晚,回到和兄弟们挤在弄堂里看球的日子。
疫情那一年,中超比赛都是空场进行,很多球迷都特别遗憾不能去现场看球,我记得那天是申花和上港的德比战,五星体育没有把演播室设在电视台,而是把解说台搬到了虹口足球场的门口,唐蒙和刘越就站在空荡荡的体育场外面解说,唐蒙开场的时候说“我知道很多球迷现在在家看球,没法到现场来,我们今天就站在虹口外面,陪着大家一起看,就和以前你们来现场看球的时候一样,我们就在门口等你们”,我那天在外地工作,刷到这个片段的时候直接就哭了,我从小到大看的申花比赛都是他们解说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不管我走得有多远,只要听到他们的声音,就像回到了上海的家,回到了和我爸我舅舅挤在沙发上看球的日子。
现在很多五星体育的主持人也在尝试新的东西,刘越开了短视频账号,用特别通俗的话给大家讲足球战术,还会拍自己去吃上海小吃的视频,庄宁宇经常在直播里和年轻球迷聊天,回答大家关于申花、关于上海体育的问题,唐蒙也会偶尔在短视频里和大家聊以前的故事,上次我刷到唐蒙的直播,有个球迷问他“唐老师,你会不会担心以后年轻人都不看五星体育了?”,唐蒙笑着说“没关系啊,不管你是在电视上看我们,还是在手机上看我们,只要你听到我们的声音,知道我们还在陪着你看球,那就够了,我们做了几十年的解说,从来不是为了多少收视率,就是想给上海的球迷一个家的感觉,你什么时候想回来看看,我们都在。”
写在最后
我现在在北京工作,每次有申花的比赛,我还是会找五星体育的直播流,一边听着熟悉的解说,一边点一份上海大馄饨的外卖,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在上海的家里,和我爸我舅舅挤在沙发上看球的日子,我的电脑旁边放着我舅舅给我的1995年申花夺冠的纪念徽章,他说那个徽章是他当年看完比赛在虹口门口买的,那时候唐蒙的声音还在耳边响,整个上海都在为申花欢呼。
我始终觉得,五星体育的主持人从来不是什么“明星解说”,他们是上海这座城市体育精神的代言人,是几代球迷青春的见证人,他们的声音里,藏着95年弄堂里的呐喊,藏着02年世界杯的眼泪,藏着疫情期间空场比赛的坚守,藏着每一个上海球迷关于足球、关于青春、关于家的记忆。
现在网上有很多流量很高的解说,他们会说好玩的梗,会分析专业的战术,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代替五星体育的主持人在上海球迷心里的位置,因为你在网络平台看球,你只是一个单独的观众,但是你听五星体育的解说,你是几百万上海球迷里的一员,你和30年前在弄堂里喊着“申花是冠军”的年轻人,和现在在烧烤摊里碰杯的年轻人,是同一个集体,你们共享着同一份关于这座城市的热爱。
以后不管再过多少年,只要唐蒙、刘越、庄宁宇这些声音还在,上海球迷的青春就永远都在,上海体育的那团火,就永远不会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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