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现在都记得2013年3月8日的那个傍晚,上海还带着倒春寒的风,我攥着攒了3天饭钱买的30元散票,挤在八万人体育场的南看台,第一次亲眼看到当时还叫“上海东亚”的上港队球员跑进球场,19岁的武磊留着寸头,跑起来的时候刘海被风吹得翘起来,颜骏凌戴着黑色的手套,站在球门前脸还带着点婴儿肥,旁边坐的是个穿洗得发白的红色球衣的老球迷,他递给我一瓶冰汽水,指着场内说:“小老弟你看着,这些都是根宝练了10年的娃,以后要给上海足球长脸的。”
这句话我记了12年,12年里我从大一新生变成了职场老人,从租在10平米的单间到有了自己的房子,身边的朋友换了一波又一波,只有看上港队踢球的习惯,从来没变过,很多人说上港是金元足球的产物,说他们的冠军都是靠钱砸出来的,我从来懒得争辩——你没有亲眼见过2013年他们升超第一年和恒大拼到最后一分钟的样子,没有见过武磊为了留洋主动降薪一半、俱乐部一路开绿灯支持的诚意,没有见过2023年夺冠夜八万人大合唱《光辉岁月》的场景,你根本不懂这支球队对上海,对我们这些普通球迷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从东亚到上港:根宝的幼苗,终长成黄浦江畔的参天树
我见过太多人对上港的误解:“不就是2015年接盘了东亚,砸钱买外援买冠军吗?”每次听到这种话我都会想起2014年的那场中甲收官战,我和球迷会的朋友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去崇明,在根宝基地的露天球场看球,那时候的场地坑坑洼洼,替补席就是几个塑料板凳,根宝指导就坐在板凳上,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记战术,头发已经全白了,那天东亚赢了球,冲超成功,球员们把根宝抛起来的时候,我身边几个30多岁的大老爷们哭的比谁都凶。
2015年上港集团接手球队的时候,其实很多老球迷是忐忑的,我们怕资本进来会毁掉根宝这10年的心血,怕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球员被卖掉,怕球队变成只会砸钱的“雇佣兵军团”,但后来我们发现担心是多余的:武磊、颜骏凌、王燊超、吕文君这些根宝系的核心球员全部留了下来,俱乐部买的外援孔卡、奥斯卡、胡尔克都是能真正带动本土球员成长的,甚至武磊2019年要去西班牙人留洋的时候,俱乐部主动承担了部分薪水,一点都没有为难,高层说“只要能让中国球员涨球,我们吃点亏没关系”。
2018年11月7日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天我刚入职新公司3个月,正赶项目加班,不敢开电脑看直播,只能把手机藏在工位抽屉里偷偷刷文字直播,最后第80分钟奥斯卡传中,武磊推射破门反超比分的时候,我忍不住“嗷”的一声拍了桌子,把键盘都拍到了地上,我以为要被老板骂,结果抬头看见老板举着手机站在我身后,他手机屏幕上也是上港的直播,他笑着拍我肩膀说“别装了,全队都在看,今晚团建,小龙虾加啤酒,全部我报销”,那天我们在烧烤店待到凌晨,电视里反复放着上港夺冠的画面,武磊举着奖杯说“我们要把上海足球的荣耀拿回来”,我喝了三瓶啤酒,哭的稀里糊涂,我想起2013年那个给我递汽水的老球迷,他说的没错,这些小孩真的做到了。
我从来都不认同“上港是金元足球”的说法,金元只是给这些从小练球的孩子搭了一个更高的舞台,他们的根从来都是扎在崇明的泥地里的,是根宝一口一口喂出来的,是十几年每天早上6点起来跑圈练出来的,现在很多俱乐部都在喊青训,但是有几个俱乐部能像上港一样,十几年如一日的给根宝基地投入,从89一代到01一代再到05一代,源源不断的给一线队输送球员?刘祝润、陈戌源?不对,是陈彬彬、李申圆这些年轻球员,哪个不是自己青训出来的?砸钱谁都会,但是沉下心做青训,才是一支球队能走得远的根本,这一点上港真的给中超所有俱乐部做了榜样。
输赢之外:足球从来不是一座城市的零和博弈
上海是个很特殊的城市,有两支中超球队,申花和上港的德比,每次都能吵得不可开交,我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说“上海球迷只能支持一支球队,看上港的都是伪球迷”,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觉得很可笑,我叔是30年的申花老球迷,从甲A时代就开始看,我是上港球迷,我们俩每次德比都要在家“掐架”,2019年足协杯决赛,申花对上港,我们俩打赌,谁输了谁洗一个月碗,那天我穿红球衣,我叔穿蓝球衣,我奶奶坐在中间,时不时瞪我们俩一眼说“再吵把你们电视砸了”,最后申花3比0赢了,我脸黑了一晚上,我叔得意的跟个小孩一样,结果第二天他下班回来,给我带了一件上港2018年夺冠的纪念款球衣,他说“我骂上港是因为德比,但是你喜欢的球队,我也得给你撑腰,再说了,都是上海的球队,谁赢了不都是上海足球的面子?”
我一直觉得,同城德比应该是足球的魅力,而不是骂战的理由,我认识很多申花球迷,也认识很多上港球迷,大家平时一起踢球一起喝酒,一到德比就互相开玩笑调侃,散场了还是朋友,那些在网上追着对方球迷骂的,大多都是根本没去过现场看球的键盘侠,2021年河南发大水的时候,申花和上港的球迷会一起捐了30多万的物资,拉物资的货车上一边印着申花的队徽,一边印着上港的队徽,下面写着“上海球迷和河南在一起”,那时候我就觉得,足球哪里有那么多敌对,大家本质上都是因为热爱才聚在一起的。
还有去年武磊回中超,很多人骂他“在西班牙混不下去才回来”,说上港花大价钱签他就是为了拿冠军,但是这些人根本不知道,武磊回来之后主动降薪到国内球员顶薪的一半,还把自己的一部分年薪拿出来捐给上港的青训营,给小球员买装备,去年我跟着球迷会去崇明参加上港的青训开放日,看到武磊蹲在地上给七八岁的小球员系鞋带,跟他们说“我小时候也在这个场地踢球,你们以后肯定比我强”,那天太阳很大,武磊的后背都汗湿了,那些骂他的人,根本看不到这些,我觉得评价一个球员也好,评价一个俱乐部也好,不能只看场上的成绩,要看他能不能给更多人带来力量,能不能给中国足球做点实事,这一点上港和武磊,都问心无愧。
低谷里的坚守:我见过你失意的模样,才更期待你登顶的光芒
没有球队能永远赢球,上港也有过低谷,2022年赛会制的时候,球队状态很差,连续输了好几场,网上骂声一片,说“上港金元泡沫破了”,说“武磊就是个水货”,那段时间我刚创业失败,欠了十几万的债,天天在家躺平,连球都不想看,有一天晚上我睡不着,翻到2017年上港亚冠客场踢浦和红钻的录像,那场球上港0比1落后了89分钟,所有人都觉得要输了,结果补时阶段胡尔克拼了命冲到禁区里造点,主罚命中扳平比分,虽然最后总比分还是被淘汰了,但是球员们都瘫在草地上,没有一个人低头,我看着看着就哭了,人家90分钟都没放弃,我才20多岁,遇到这点挫折就爬不起来了?后来我重新找了工作,白天上班晚上做兼职,用了一年多把债还清了,现在回头想想,其实那段最难过的日子,是上港那股不服输的劲陪着我熬过来的。
去年我姐的儿子浩浩刚8岁,是武磊的铁杆粉丝,房间里贴满了武磊的海报,我经常带他去看球,有一场上港对河南的比赛,武磊踢丢了两个单刀,最后球队平了,散场的时候旁边有个球迷骂“武磊是不是傻,这都踢不进,赶紧退役算了”,浩浩当时就红了眼睛,抬头跟那个球迷说“叔叔你别说他,他下次肯定能进的”,我蹲下来擦浩浩的眼泪,跟他说“你说的对,球员总有踢不好的时候,真正的喜欢不是他进球的时候喊他牛逼,是他踢丢球的时候,你还愿意给他加油”,后来2023年10月29日,上港主场赢了山东,提前夺冠,武磊那场进了两个球,浩浩举着自己画的画,画里武磊穿着7号球衣举着奖杯,旁边写着“武磊叔叔最棒”,散场的时候他把画递给安保叔叔,说“叔叔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给武磊叔叔”,过了一个礼拜,武磊居然在微博上发了那张画,还@了我们球迷协会,说“谢谢小朋友的画,我会继续加油的”,浩浩那段时间逢人就说武磊收到他的画了,开心了快一个月。
其实球迷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不是说你看球时间早就高人一等,也不是说你只支持冠军球队就厉害,我见过很多球迷,球队赢了就到处吹,输了就追着骂,恨不得让所有球员都退役,这种人根本不是真的喜欢足球,只是喜欢赢的感觉而已,我看上港12年,见过他们夺冠的辉煌,也见过他们被淘汰的失落,见过他们连赢十场的意气风发,也见过他们连续输球的垂头丧气,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支持这支球队,因为我知道,他们从来没有踢过假球,从来没有放弃过,哪怕只剩最后一分钟,他们都会拼到最后,这种精神,比多少个冠军都珍贵。
从球场到生活:上港教我的,从来不止足球本身
前几天我整理家里的东西,翻出了12年里攒的上港的球票,摞起来有厚厚的一沓,还有武磊的签名球衣,2018年夺冠的纪念围巾,和球迷会的朋友一起去客场看球的照片,我突然发现,上港早就不是一支单纯的球队了,它是我青春的一部分,是我和很多朋友的联结,是我每次遇到困难的时候,能想到的那股劲。
我加入上港天狼星球迷会快10年了,认识了很多朋友:有开出租车的老王,每次主场比赛都免费拉我们几个住的近的球迷去球场;有做儿科医生的小李,上次我侄子发烧,半夜给她打电话,她二话不说就过来帮忙;还有退休的张大爷,就是2013年给我递汽水的那个老人,现在70多了,只要是主场比赛,他肯定会到南看台,手里永远拿着那个写着“根宝加油”的小旗子,我们平时各忙各的,一到比赛日就聚在一起,喊到嗓子哑,赢了一起喝啤酒庆祝,输了一起骂两句,然后约好下一场再来,这种纯粹的友谊,都是上港带给我的。
这几年上港做了很多公益,去山区给留守儿童建足球场,给残障儿童送球票,邀请自闭症儿童来现场看球,我作为球迷协会的志愿者也参加过好几次,上次我们去崇明的一所小学,给那里的留守儿童上足球课,有个10岁的小男孩,穿的鞋子都破了,但是踢起球来特别拼,他说他以后要像武磊一样踢进国家队,那天我们给他们送了上港的球衣和球鞋,小男孩抱着球衣不肯撒手,说“我以后一定要去八万人体育场踢球”,那时候我就觉得,足球的意义从来都不是拿多少冠军,赚多少钱,而是能给这些普通的孩子,带来一点希望,一点往前冲的动力。
今年是我看上港的第12年,我现在也有了自己的小孩,等他再大一点,我就带他去八万人看球,我会跟他说,你爸爸年轻的时候,最喜欢的球队叫上港,他们从来不认输,从来不放弃,他们是黄浦江畔最亮的那一抹红,我也相信,以后上港还会拿更多的冠军,还会培养出更多的武磊,更多的颜骏凌,给上海足球,给中国足球,带来更多的惊喜,毕竟,我们的路,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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