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我跟你讲,真是问到点子上了。干我们这行的,最怕的就是那种看电影看多了,觉得什么都跟荧幕上一样的人,尤其是一些新人,刚进来的时候简直就是活在电影世界里。
电影里的“匪徒”
我年轻那会儿,刚进单位,那会儿正好流行香港警匪片。片子里面的“大哥”哪个不是西装革履,戴着墨镜,动不动就是火拼,枪法贼准,计划周密得跟精密仪器一样。每次看都觉得,哇塞,这才是真正的犯罪,高智商,高风险。
刚开始接触案子,我就等着那种大场面。比如有人抢银行,我想象中起码得是《盗火线》那种级别的,一套设备,几个人默契配合,把警察耍得团团转。结果?
现实中的“匪徒”
我第一个亲自接触的抢劫案,是一个小超市。当时我还在跟师傅跑现场。我们赶到的时候,人都抓住了,在派出所做笔录。我一听是抢劫,心里还挺激动,想着这回能见识一下“高人”了。
结果,进了审讯室,我看到那人,第一感觉就是:这哪是匪徒,这是个社会闲散人员。穿着皱巴巴的T恤,头发油腻腻的,眼神飘忽不定,全身一股汗臭味。问他作案动机,他说,欠了网贷,想弄点钱还,但又不敢去工地打工,嫌累。
- 作案工具?一把生锈的菜刀,还是从自己家里厨房拿的,刀刃上还有点没洗干净的菜叶子。
- 计划?根本没有。他说他路过那家小超市,突然就心血来潮冲进去了。当时超市里就一个老大爷收银员。他把菜刀往柜台上一拍,吼了一声“抢劫”,结果自己都吓得哆嗦。
- 结果?老大爷根本没怕,直接拿对讲机喊“幺幺零,有人来捣乱!”他一听报警,拔腿就跑,跑了几条街,被附近巡逻的民警直接逮住了。他跑得比警察都快,但跑的方向不对,撞到了巡逻车上。
当时我就懵了,跟我电影里看的完全不一样。电影里的劫匪抢个几十万跟玩儿似的,现实里这家伙抢了几百块现金,还失败了。而且他逃跑的时候,把那把“凶器”菜刀都丢路边垃圾桶里了。留下的指纹和DNA信息,清理现场的同事都说太好找了,跟送分题一样。
专业的区别在哪里?
后来干得久了,接触的案子多了,我慢慢明白了,电影跟现实的差距,那是天壤之别。
动机。电影里的反派,很多是为了什么“正义”,或者为了报复,为了推翻现有秩序。现实里的多数犯罪,尤其是底层犯罪,就是为了钱,为了生活那点鸡毛蒜皮的事儿。穷,懒,赌博,吸毒,这些是推动犯罪的主要动力。没那么复杂,也没那么酷。
专业性。你说电影里那些高智商犯罪,有没有?有,极少数。但那都是真正的高手,而且他们非常懂得规避风险。他们会用专业工具,规划路线,清除痕迹。但这些“专业人士”,不会像电影里那样大张旗鼓,搞得人尽皆知。他们喜欢偷偷摸摸,快速解决,低调得要命。我们抓这种人,得花大功夫,追踪数字痕迹,调取几百上千小时的监控,而且一旦被抓,他们会非常冷静,不吵不闹,懂得沉默权。
大多数我们接触的案子,都是那种“业余选手”或者“一时冲动型”的。他们不戴手套,不知道遮掩脸部特征,作案后还用自己的手机跟朋友嘚瑟,或者跑到常去的网挥霍赃款。这种人,基本上就是自己给自己戴手铐。
有一次,一个入室盗窃的,偷完东西后,觉得肚子饿了。他把人家冰箱里的速冻饺子煮了吃,吃完还用主人家的水壶烧了热水泡茶。最绝的是,他吃完饭觉得累,在人家沙发上睡着了,直到主人回家发现报警。他被我们带走的时候,还说那饺子味道不错。
你看,这就是现实。没有好莱坞的激烈枪战,大部分时候是枯燥的痕迹物证分析,以及面对一些匪夷所思的“糊涂蛋”。所以说,电影是电影,现实是现实。真要碰到电影里那种角色,我们反而会觉得棘手,但幸那种概率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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