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八号那天我本来是打算窝在沙发上刷两集攒了好久的喜剧综艺,就着凉皮和冰可乐过完这个普通的周末下午的，手滑点进央视体育频道的直播间的时候，巴黎残奥会的闭幕式刚好开始，塞纳河上空飘着彩色的气球，坐轮椅的舞者跟着音乐转圈，我本来想着看两分钟就切走，结果一坐就是两个多小时，凉皮放凉了都忘了吃，手机弹出来七八条工作消息也没顾上回，眼睛盯着屏幕，一会笑的拍大腿，一会眼泪哗哗往下掉，擦眼泪的纸巾扔了小半垃圾桶。 关直播的时候我翻了翻弹幕记录，从开头到结尾，满屏的“太牛了”“我明天就去健身”“这才是真正的体育精神”，没有猎奇，没有同情，全是实打实的敬佩和触动，我突然觉得，这个九月八号，可能会成为我今年记住最久的日子，比我拿季度奖金的那天还要印象深刻。
塞纳河的风里，从来没有“不可能”的定义
这次残奥会我之前其实没怎么追,总觉得“残奥”两个字带着点沉重的底色，直到九月八号闭幕式前放了赛事回顾短片，我才惊觉原来有那么多我想都不敢想的人生，在赛场上亮得发烫。 印象最深的是埃及乒乓球运动员易卜拉欣·哈马托，10岁那年的火车事故让他失去了整条左臂和半截右臂，所有人都觉得他这辈子和运动无缘了，可他偏要打乒乓球，一开始用脚握拍，发力不对总是打飞，后来干脆练用嘴咬着拍子打，为了练准头，他对着墙每天打八个小时，牙龈磨出血是常有的事，咬坏的球拍攒了满满一柜子，这次巴黎残奥会他打进了男单八强，赢下关键球的时候他没办法挥拳庆祝，只能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星星，赛后采访他笑着说：“我知道大家都觉得我这样不可能打球，但我想告诉所有遇到困难的人，不要听别人说你不行，你要自己试了才知道。”我看到这段的时候嘴里咬的凉皮都掉在了盘子里，鼻子酸得不行，我前阵子因为崴了脚歇了半个月就喊着“这辈子都不想跑步了”，和他比起来，我那点挫折根本连坎都算不上。 还有中国游泳选手郭金城，先天性脑瘫导致他的四肢只有右臂能正常活动，这次男子50米自由泳S5级比赛，他只用一只胳膊划水，游出了30秒19的成绩打破世界纪录，触壁的时候他没办法像别的选手一样用手扒住池边，只能用右肩撞过去，镜头扫到他的时候，他右肩红了一大片，却对着镜头笑出了虎牙，闭幕式上有个环节是运动员代表给志愿者颁奖，盲人马拉松选手刘翠青牵着陪跑员徐冬林的手上台，两个人一起举起奖牌的时候，刘翠青说：“我看不见路，但是他牵着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往前跑就对了，我们一起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我好像看见了全世界。” 那天的风从塞纳河吹过赛场，吹过没有双臂的游泳选手、装着假肢的跳远运动员、坐轮椅的篮球选手，我突然明白，残奥会从不是什么“展示苦难”的舞台，这些站在赛场上的人，从来不需要我们的同情，他们是来赢的，是来打破“不可能”的定义的，是来告诉所有人：哪怕拿到的人生剧本是烂牌，只要你愿意打，照样能打出王炸。
我家楼下的独臂篮球哥，上周刚拿了社区联赛的MVP
看完闭幕式我正坐在沙发上平复情绪,就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我家楼下的大刘，举着一把烤串和两瓶冰啤酒，喊我下去跟几个球友一起吃点，说庆祝他刚拿了社区联赛的MVP。 大刘今年32岁，三年前在工地干活的时候被掉下来的钢筋砸到了左臂，截肢之后消沉了快一年，以前他是我们小区篮球场上的常客，出事之后我有大半年没见过他下楼，他说自己重新摸篮球，就是三年前看东京残奥会的直播，看见没有双臂的游泳选手郑涛用头撞终点线拿金牌的时候，他坐在家里哭了快两个小时，“我当时就想，人家连胳膊都没有都能拿世界冠军，我就少了一只胳膊，凭啥就不能打球了？” 刚开始练球的时候他平衡不好，投球的时候总是往一边歪，跑两步就摔，胳膊肘上的疤从来没好过，一开始小区的人都劝他“别遭这个罪了”，他也不吭声，每天早上六点就到球场练球，练到八点再去上班，晚上下班了接着练到十点，我去年刚学打球的时候跟他组队打过半场，那时候他已经能投三分了，防守的时候跑的比好多健全小伙子都快，我一场球被他盖了三次，下来之后我调侃他“你这独臂库里的名号真不是吹的”，他挠挠头笑，露出胳膊肘上还没好的疤。 这次社区联赛是我们街道办组织的，一共有12个队参赛，半决赛的时候最后三秒他们队还落后两分，大刘接到传球之后后撤步投了个压哨三分，直接把比赛拖进加时，最后拿了冠军，九月八号那天吃烤串的时候，他举着啤酒瓶说自己下午也看了残奥会闭幕式，“我以前总觉得我打球就是闹着玩的，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今天看那些残奥选手，我突然觉得我也能试试，明年我准备报名省里的残疾人篮球比赛，说不定也能拿个奖回来。”他说话的时候左臂的袖管挽了个结，风一吹晃来晃去，但是他眼睛亮的很，跟我今天在闭幕式上看见的那些运动员的眼睛一模一样。 那天我们吃到晚上十点多，旁边桌坐了个带假肢的小姑娘，穿了个碎花裙子，盯着大刘的MVP奖杯看了好久，大刘主动把奖杯递过去给她摸，小姑娘笑着说：“叔叔你好厉害，我以后也想跟你一样打篮球。”我当时看着那个场景，突然觉得，体育从来都不只是赛场里的事，它是能落到普通人的生活里的，能把碎了的日子重新拼起来，能给人往下走的劲儿。
我们总说体育是一束光，可光本来就该照在每一个人身上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一个很刺眼的评论,有人说“残奥会办了有什么用？看着就难受，有这个钱不如给残疾人发补贴”，我当时就怼了回去，我觉得说这种话的人，根本不懂体育到底是什么。 体育从来不是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人才配拥有的东西，也不是只有健全人才能享受的快乐，它的本质从来不是拿金牌，是你在跑起来、跳起来、动起来的时候，那种“我能行”的底气，那种不服输的劲儿，我自己以前180斤，爬三楼都喘，医生说我再胖下去就要得高血压糖尿病，我一开始去跑步，跑两百米就累的蹲在地上吐，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瘦下来，后来我在小区跑团认识了一个腿有残疾的大哥，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症，走路一瘸一拐的，但是他每天都坚持跑五公里，他跟我说：“跑步不需要你跑的有多快，也不需要你跑的有多远，你只要能比昨天的自己多跑一步，你就赢了。”现在我已经能跑10公里了，上个月还参加了本地的迷你马拉松，拿了个完赛奖牌，我站在终点线的时候，觉得自己比奥运冠军还开心。 我上个月去残疾人康复中心做志愿者，碰见个7岁的小男孩，车祸失去了右腿，装了假肢之后刚开始走路都疼的哭，后来康复中心的教练教他打羽毛球，现在他已经能在球场上跑着接球了，他跟我说他长大要去参加残奥会，拿金牌给妈妈看，说话的时候他举着羽毛球拍，晃着自己的假肢，笑得特别开心，你说，要是没有体育，这个小男孩可能一辈子都觉得自己是个“异类”，是体育告诉他，他和别的小朋友没什么不一样，他也能跑，能跳，能拿到属于自己的奖牌。 我们总说体育是一束光，可这束光从来不是只照在顶尖运动员身上的，它要照在每一个人身上，不管你是不是健全，是不是专业，是不是能拿奖，只要你愿意迈出第一步，你就配享受到体育的快乐，九月八号那天我在弹幕里看见有人说“我今天刚确诊了腰突，医生说我以后不能剧烈运动，本来觉得天都塌了，看了这些运动员，我明天就去做康复训练，哪怕只能慢慢走也行”，还有人说“我之前总觉得自己胖不敢去健身房，明天我就去办卡，别人爱说啥说啥”，你看，这就是残奥会的意义，它不是用来卖惨的，是用来给人力量的，是用来告诉所有人：你永远比你想象中更强大。
九月八号不是终点，是每一段“向前”的起点
闭幕式的最后,国际残奥委会主席帕森斯说：“我们希望每一个人都能记住，这个世界上没有‘不正常’的人，只有不一样的精彩。”我特别认同这句话，九月八号不是残奥会的终点，是我们所有人重新认识体育、重新认识“不一样”的起点。 这两年我能明显感觉到我们身边的无障碍设施越来越多了，我家附近的公园去年修了无障碍跑道，还有专门的残疾人健身区，上周我还看见有盲人朋友在陪跑志愿者的陪同下跑步，小区旁边的小学今年还开了融合体育课，让健全的孩子和残疾孩子一起打球、做游戏，不再把残疾孩子当成“特殊的存在”，但我们要做的还有很多：不要占用盲道，不要盯着残疾人的身体打量，不要用“可怜”的眼光看他们，去赛场看他们比赛的时候给他们鼓掌，有条件的话去做陪跑志愿者、康复中心的体育老师，这些小事，都是我们能为“体育普惠”做的事。 那天晚上我关了电脑下楼扔垃圾，老远就听见小区篮球场的砰砰声，走过去一看是大刘，穿了件新的中国队的球衣，正对着篮筐练三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左臂的位置空荡荡的，但是他起跳、压腕的动作比谁都标准，篮球刷过篮网的声音脆得像夏天的冰棒碎裂的声响，他看见我，挥了挥手里的球喊：“哎，下周要不要约半场？我最近练了新招，还能盖你三个！”我笑着应了，风刮过球场边的梧桐树，叶子飘下来落在他脚边，远处的居民楼亮着星星点点的灯，我突然就想起闭幕式上那个没有小腿的跳远运动员瓦妮莎说的话：“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缺少’什么，我只是用自己的方式，跑的更快，跳的更远而已。” 是啊，九月八号的风从塞纳河吹到我家楼下的篮球场，吹过领奖台上的世界冠军，也吹过普通的独臂篮球爱好者，吹过180斤刚开始学跑步的我，也吹过装着假肢练羽毛球的7岁小男孩，体育从来就不是少数人的特权，也从来没有什么“配不配”的标准，只要你愿意站起来，跑起来，朝着想要的方向多走一步，你就已经是自己的冠军了。 这个九月八号，我记住的不是中国队拿了多少块金牌，不是塞纳河上空有多绚烂的烟花，是每一个不服输的人，眼睛里亮得发烫的光，而这束光，会照着我们所有人，接着往下走，接着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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