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6月我特意挤了3小时高铁，又转了1小时大巴去贵州榕江，就为了凑凑传说中“村超”的热闹，到现场的时候我挤在人群里，左边是拎着半桶冰杨梅汤的侗族阿婆，见我满头汗直接塞了一碗给我，说“小伙子远道而来，免费喝”；右边是个光脚的7岁小男孩，举着歪歪扭扭写着“中寨队加油”的硬纸板，喊得嗓子都哑了，场上踢前锋的那个小伙子我前一天在农贸市场见过，是卖鲜鱼的摊主，当天他进了两个球，下场的时候被老乡们举着抛了三次，脸上的泥印子混着笑,比我见过的任何职业球员夺冠都要鲜活。
那天我站在晒得发烫的土路边上，突然就懂了“水能载舟”这四个字放在体育行业里，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喊了这么多年“体育产业要发展”，搞了这么多高大上的赛事IP，砸了不知道多少亿请外援、做包装，最后真正火出圈、被几十亿人惦记的，居然是一群当地人自己凑钱搞的、连职业裁判都没有的业余球赛？答案其实早就写在了人群里：那些把普通人当“观众”甚至“韭菜”的体育，早晚会被抛弃；那些把普通人当参与者、当主人的体育，才会被大家用双手托着,走得又远又稳。
村超的爆火，是“水”给出的最直白的答案
我在榕江待了三天，亲眼见着村超的细节到底有多接地气：没有门票，没有VIP专区，只要你愿意来，站在路边爬在树上都能看；周边摆摊的老乡卖的糯米饭3块钱一碗，冰粉5块钱，就连村民自己家酿的米酒，碰见外地球迷都愿意免费倒半杯尝；政府特意修了好几个临时停车场，全部免费开放,找不到路的话路边随便拉个当地人都能给你当向导。
场上的球员就更“业余”了：有开挖掘机的师傅，中场休息的时候还得接电话协调工地的活；有乡镇小学的老师，踢完球第二天还要回去给学生上数学课；有杀牛的屠夫，听说他大力抽射的力气就是平时杀牛练出来的；甚至还有一支全部由侗族妇女组成的球队，虽然踢不过男队,但是每次上场全场的欢呼声都最大。
就是这样一个“不够专业”的赛事，全网流量突破了1200亿，举办不到半年就给榕江带来了超过12亿的旅游收入，甚至连外交部发言人都在外网给村超做宣传，很多业内人士分析来分析去，说什么是“民族文化加成”“短视频流量风口”，但在我看来原因特别简单：它接住了普通人对体育最朴素的热爱。
我之前去看过某中超球队的主场比赛，最便宜的门票180，位置还在最顶层的角落，场馆里的矿泉水10块钱一瓶，烤肠20，一家三口去看一场球，光门票加吃喝就要小一千，普通工薪家庭哪敢常去？我认识一个追了这支球队10年的老球迷，之前每个主场都必到，后来票价涨了之后，他一年最多去两次，说“上有老下有小，实在花不起这个钱凑热闹”。 我一直觉得，很多体育行业的从业者其实都搞反了逻辑：不是你把赛事包装得越高大上、票价卖得越贵，就说明这个赛事越成功，所谓的“体育IP”本质上是个“情绪载体”，你能让多少人在里面找到归属感、找到参与感，你就能拥有多大的基本盘，村超的基本盘就是千千万万的普通人：喜欢踢球的可以上场当球员，不会踢球的可以去现场当观众，哪怕你去不了现场，刷到视频也能感受到那种没有门槛的快乐，自然愿意为它转发、为它买单，这就是“载舟”的力量，你接住了普通人的热爱,普通人就会把你捧到你想都想不到的高度。
忘了“载舟之水”的体育，摔得比谁都疼
水能载舟的后半句是亦能覆舟，这些年我见过太多忘了这个道理的赛事和项目，最后摔得一地鸡毛。 前两年金元足球最火的时候，中超某豪门球队的决赛门票被炒到上千元一张，俱乐部还推出了好几万的年度VIP席位，当时赚得盆满钵满，谁都觉得这个IP能火一辈子，结果后来金元泡沫破裂，球队欠薪解散，当地的球迷协会直接少了一半人，我之前认识的那个老球迷，在球队解散那天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一张十几年前的旧门票，上面印着票价15元，他写“以前十几块钱能看一下午，后来我一个月工资都不够买两张VIP票，走了也好，省得糟心”。 还有去年某知名马拉松赛事，闹出了“普通跑者没水喝”的笑话：半程项目的普通参赛者跑到20公里处的时候，补给站的水和能量胶早就被抢光了，很多人只能渴着跑到终点，或者在路边买村民卖的5块钱一瓶的矿泉水，但几公里外的精英选手专属补给站里，冰饮、水果、能量胶堆得满当当，事后主办方的回应更是离谱：“普通跑者速度慢，补给提前发完很正常”，这话一出直接被骂上了热搜，第二年这个赛事的报名人数直接砍了一半，很多跑友群里都把这个赛事拉进了黑名单，大家说“我们花几百块钱报名不是去当精英的背景板的，连口水都喝不上，谁爱去谁去”。 更让人生气的是之前某地区的青少年篮球联赛，被家长举报有大量球员改年龄，十五六岁的孩子把年龄改成12岁，去打小学组的比赛，把普通孩子撞得浑身是伤，主办方一开始还想压事，说“证据不足不能随便处理”，后来家长们把这些孩子的初中学生证、社保证明都晒到了网上，这个办了8年的老牌赛事直接被取消了承办资格，当地的家长再也不送孩子去参加官方组织的篮球比赛，都说“辛辛苦苦练几年，不如人家改个年龄，没必要去受这个委屈”，这么多年，最烦听到的一句话就是“普通爱好者懂什么体育”，很多人觉得，体育的核心就是金字塔尖的那几个人，就是金牌、就是纪录、就是商业化收入，却忘了没有塔基的金字塔，迟早会塌，你把普通球迷当韭菜割，把普通参赛者当背景板，把普通孩子的上升通道堵死，本质上就是在刨自己的根，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不把普通人的感受当回事，普通人就会用脚投票，直接离你而去，到时候你再高端的包装、再多的资本投入,都救不了你。
真正的好体育，从来都是扎根在普通人的生活里
我家住在武汉的一个老社区，楼下原来有个荒废的小广场，堆了不少旧家具和建筑垃圾，去年街道征求居民意见，百分之八十的人都要求改成篮球场，后来街道花了20多万改了个半场，还装了照明灯和休息椅，现在每天傍晚都挤满了人：有放学背着书包就过来投两球的中学生，有下班穿着西装皮鞋就过来凑热闹的上班族，还有两个六十多岁的大叔，每天都来打半小时，投篮准的比好多年轻人都厉害。 去年街道搞了第一届社区篮球赛，24支队伍报名，我也凑了个队，队里有程序员、有快递员、有开餐馆的老板，还有个放暑假回家的大二学生，我们练了半个月，最后拿了第三名，奖品是两桶食用油、一提卫生纸还有一套定制的运动服，加起来也就几百块钱，但是我们队的人高兴了快半个月，聚餐都聚了两次，那个开餐馆的老板还特意给我们队免了单，我们打决赛的时候，场边站了一百多个小区的居民，连平时跳广场舞的阿姨们都来给我们加油，那种热闹的感觉，比我之前去看任何职业赛事都要触动。 还有最近火遍全网的天津狮子林桥跳水大爷，本来就是大爷们退休之后找的乐子，一开始有人说“不安全”“影响市容”，要取缔，结果当地不仅没一刀切，反而在桥边安排了专业救生员，立了安全提示牌，还给经常跳水的大爷们发了“安全监督员”的证件，让大爷们帮忙维持秩序、提醒游客注意安全，现在狮子林桥成了全国有名的景点，很多人特意跑去看大爷跳水，甚至还有年轻人跟着一起跳，带动了周边的小吃、住宿生意都好了不少。 我身边有很多朋友，平时既不看足球篮球，也不关注什么体育赛事，但是他们有的参加了夜跑团，周末一群人沿着江边跑几公里，结束了一起去吃小龙虾；有的加入了骑行群，放假的时候骑几十公里去周边的农家乐吃土菜；还有的爱上了飞盘、腰旗橄榄球，每周都要和朋友玩两次，没人去比速度比成绩，就是图个开心，图个健康。 我始终认为，“更高更快更强”是职业运动员的追求，对于99%的普通人来说，体育的本质就是“快乐”，就是能和朋友一起玩、能放松心情的爱好，我们不需要那么多高高在上的专业赛事，我们需要的是家楼下免费开放的篮球场，是报名费几十块钱就能参加的业余比赛，是不用花大价钱就能参与的运动项目，那些扎根在普通人生活里的体育，哪怕没有直播没有奖金，也会有无数人愿意参与；那些飘在半空中的体育，哪怕砸再多钱做宣传,也没人愿意买账。
给体育从业者的真心话：别把“水”不当回事
我接触过很多体育行业的创业者，张口闭口就是“商业化”“IP变现”“高端人群”，好像只有赚有钱人的钱才叫做体育，普通人的需求根本不值得关注。 我之前见过一个做篮球场馆的老板，把场馆装修得特别豪华，铺了NBA级别的地板，装了中央空调，定价是120块钱一小时，还要求进场必须穿他们场馆卖的专业球鞋，说怕刮花地板，结果开了不到半年就倒闭了，普通学生、普通上班族根本打不起，愿意花这个钱的高端人群又没几个，最后只能低价转让给了另外一个老板，新老板接手之后，把装修拆了一半，定价改成25块钱一个人随便打，寒暑假还给学生半价，现在每天都爆满，老板说虽然赚的不多，但是每个月都有稳定的收入，开了快五年了，生意一直很好。 还有现在很多赛事，报名要求一大堆，要完赛证书，要体检证明，要交几百块钱的报名费，普通人想参加都没门槛，我之前认识一个搞民间足球赛的老板，他办的赛事报名费每个人只要50块钱，还送一件球衣、两瓶水，赢了的队伍还有几千块钱的奖金，他说他办这个赛事就是给上班族踢的，大家平时上班压力大，周末能和兄弟一起踢几场球，比什么都强，他办了六年，现在每年都有三百多支队伍报名，很多人都是从刚参加工作就开始踢，现在都结婚生孩子了，还带着孩子来参赛。 体育行业不是什么高大上的行业，本质上就是个服务行业，你服务的对象就是千千万万的普通体育爱好者，你愿意站在普通人的角度考虑问题，愿意给普通人提供便利，愿意让普通人花很少的钱就能享受到运动的快乐，你就不愁没有生意，不愁没有发展，反之，你天天想着怎么割韭菜，怎么赚快钱，怎么把普通人挡在门外,那你迟早会被这个行业淘汰。
古人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放在体育行业里，永远都不过时，村超的爆火、天津跳水大爷的走红、社区篮球赛的受欢迎，其实都是在给整个行业提醒：普通人的热爱，才是体育行业最宝贵的财富，我们不需要那么多飘在天上的“高大上”赛事，我们需要更多能落地、能让普通人参与进来的活动。 当有一天，每个社区都有免费开放的运动场馆，每个喜欢运动的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比赛，每个孩子都能不用花大价钱就学会自己喜欢的运动，那时候的中国体育，才是真正有生命力的体育，才是能被所有人托举着，走得越来越远的体育,我期待那一天早点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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