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刷到梅西回阿根廷休假的vlog,他没先回自己的私人豪宅,而是绕路去了罗萨里奥的纽厄尔老男孩主场,套上那件印着10号的红黑球衣,在草皮上站了十分钟,没说话,就对着看台上凑过来的球迷挥了挥手,弹幕里好多人刷“爷青回”,也有人好奇,这个叫纽厄尔的俱乐部,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拿了世界杯、拿遍所有俱乐部荣誉的球王记了半辈子?
答案其实就在俱乐部的名字里——Newell,那个140年前漂洋过海到阿根廷的英国老师,早在足球成为年赚万亿的商业产业之前,就写下了这项运动最朴素的注脚。
1884年的罗萨里奥,一个老师的“不务正业”
很多人知道Newell是因为纽厄尔老男孩俱乐部,但很少有人知道,他本来和足球产业毫无关系,1853年,艾萨克·纽厄尔出生在英国肯特郡的一个工人家庭,16岁那年跟着移民潮跑到阿根廷讨生活,先是在铁路公司当文员,后来因为英语好,被罗萨里奥的公立学校聘为英语老师。
19世纪末的阿根廷,足球是妥妥的“精英运动”:只有英国移民后裔组成的私人俱乐部才有资格踢,场地要收费,球衣是定制的,普通工人家的孩子连碰一下球的资格都没有,那时候罗萨里奥的街头到处是乱跑的半大孩子,没学上的时候要么偷摘人家果园的果子,要么凑在一起打架,纽厄尔看在眼里,就从行李箱里翻出了自己从英国带过来的旧足球,每天放学之后在学校的空地上摆两个石头当球门,喊孩子们过来踢。
去年我去阿根廷旅游,特意绕路去了罗萨里奥的纽厄尔老男孩主场,门口摆地摊卖纪念章的72岁老大爷卡洛斯跟我聊了半个多小时,他说自己爷爷就是纽厄尔的第一批学生:“我爷爷那时候12岁,在码头帮人搬货,鞋都漏脚趾头,纽厄尔先生拉他去踢球,他还怕耽误赚钱被家里骂,结果纽厄尔自己掏腰包给了他父亲一天的工钱,说‘让孩子踢半小时球,比搬一天货有意义’,那时候没有球鞋,大家就穿布靴子踢,踢破了纽厄尔就拿自己的工资买胶水和皮子帮孩子补,有次球踢到了树上,他爬上去拿摔下来折了胳膊,第二天吊着胳膊还来陪孩子玩。”
1903年,纽厄尔的第一批毕业学生凑钱成立了足球俱乐部,所有人一致决定要用Newell的名字命名,就叫“Newell's Old Boys”——翻译过来就是“纽厄尔的老学生们”,我在俱乐部的博物馆里看到了当年的 founding letter,第一句话就写着:“我们成立这个俱乐部,不是为了拿冠军,也不是为了赚大钱,只是为了让所有喜欢踢球的孩子,都有地方跑、有球踢。”
我当时站在那张泛黄的纸前面特别感慨,现在我们总说足球是资本的游戏,是流量的生意,动辄几千万的转会费、上亿的赞助费,好像离普通人越来越远,但翻回足球最开始的样子,它其实就是一个普通老师的善意:没有门槛,没有阶级,只要你喜欢,就可以来玩,纽厄尔当年根本没想到自己的名字会和世界球王绑在一起,他只是做了一个老师最该做的事:给孩子找点有意思的、健康的事做。
梅西的第一个10号,藏着Newell刻进俱乐部的基因
纽厄尔去世已经100多年了,但他定的规矩一直留在俱乐部里:青训选人不先看身高、不先看体能,第一眼看的是孩子踢球的时候眼睛里有没有光。
梅西小时候的故事大家都听过:7岁的时候在纽厄尔老男孩梯队踢前锋,11岁查出来生长激素缺乏症,每个月要花1000美元打生长激素,家里拿不出这笔钱,当时阿根廷很多俱乐部都不愿意签他,觉得“个子长不高,踢职业足球没有前途”,只有纽厄尔的青训教练说:“这孩子踢球的时候,眼睛里像装着星星,只要他还能跑,我们就留他。”
梅西在纽厄尔老男孩一直待到13岁,直到巴萨的球探看中他愿意承担治疗费,他才飞去了西班牙,去年世界杯夺冠之后,梅西拍了个纪录片,特意拿出了自己在纽厄尔的第一件10号球衣,领子都洗得发白了,他说:“我这辈子拿过很多件10号球衣,但这件是最重要的,在这里踢球的时候,没有人跟我说‘你太矮了不行’,没有人逼我必须赢,教练只跟我说‘你开心就好’。”
我之前采访过国内一个做青训的教练李指导,他前两年去阿根廷交流,在纽厄尔的青训营待了三个月,回来之后把自己青训营的选人标准全改了,他跟我说:“之前我们选苗子,第一先看骨龄,第二看身高,不到1米5的直接筛掉,怕将来长不高对抗不行,但是在纽厄尔的U8梯队,我看到个小胖子,跑两步就喘,教练也不赶他走,专门让他练门将,给他设计了不用跑太多的训练内容,练手抛球、练反应,后来那个小胖子成了梯队的首发门将,每次赢了比赛都抱着教练哭。”
李指导说,他之前带青训的时候,总骂孩子“你怎么这么笨,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学不会”,但是在纽厄尔,他从来没见过教练骂孩子,有个小孩把球踢进了自家球门,教练还过去摸他的头说“踢得挺准,下次往对面门里踢就更好了”,他回来之后给自己定了个规矩:训练的时候不许骂孩子,输了比赛先买冰棍给孩子吃,再复盘问题,去年他的青训营里有个10岁的小男孩,个子比同龄人矮一头,但是带球特别灵,他直接留了下来,今年那个小孩还拿了市里青少年足球赛的最佳射手。
我特别认同李指导说的一句话:“现在很多人搞青训,动不动就说要筛选天才,但是你连让孩子开心踢球的机会都不给,哪来的天才?纽厄尔100多年前就懂的道理,我们现在很多人反而忘了。”足球从来不是大个子的专属运动,也不是天赋型选手的独属游戏,它首先是属于所有喜欢它的人的,这是Newell刻进俱乐部骨血里的基因,也是足球最该有的样子。
当我们谈论Newell的时候,我们到底在谈论什么?
现在的足球世界好像越来越“卷”了:俱乐部比谁的转会费高,球迷比谁的主队冠军多,连业余踢球的人,都要比谁的球鞋贵、谁的技术好,好像只要和足球沾边,就必须要拼个高低胜负,但是纽厄尔老男孩这家俱乐部,直到今天都像个“异类”。
它是阿根廷少有的纯会员制俱乐部,没有大金主投资,门票最便宜的只要5比索,换算成人民币才1块多,就是为了让码头的工人、放学的学生都能买得起,去年他们拿了阿甲联赛的冠军,全城游行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不是球星,是8个俱乐部的青训小球员,还有人举着Newell的黑白照片,看台上的球迷喊的不是“我们是冠军”,是“感谢纽厄尔,给了我们踢球的机会”。
我有个朋友老周,是个在北京打拼的程序员,996是常态,压力大的时候整夜失眠,他就是纽厄尔老男孩的死忠球迷,手机壁纸都是纽厄尔的队徽,他跟我说,自己看球快20年,以前也追过豪门,看曼城、看皇马,但是越看越觉得没意思:“都是天价球星,踢赢了是应该的,踢输了就骂教练骂球员,我看个球比球员还累,后来偶然看了一场纽厄尔的比赛,场上的球员都是青训出来的孩子,工资还没我高,踢得跌跌撞撞的,但是每个人都在跑,输了也不摆烂,赢了就抱在一起在地上滚,我当时就哭了,想起我小时候在院子里踢矿泉水瓶的样子,那时候没有球鞋,没有球场,踢一下午都开心,现在我买得起几千块的限量款球鞋,却找不到人一起踢球了。”
老周去年攒了年假去了趟罗萨里奥,在纽厄尔的主场看了一场比赛,他说散场的时候有个当地的老太太给他递了一块烤饼,说“欢迎来看我们的球队”,两个人语言不通,但是对着笑了半天,他说那天他在球场外面坐了好久,突然想明白一件事:我们喜欢足球,到底是喜欢那些冠军奖杯,还是喜欢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欢呼的感觉?
其实Newell这个名字,早就不是一个俱乐部的名字了,它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无关资本,无关流量,无关成绩,就是一群人因为喜欢凑在一起,跑的满头大汗也开心,输了球也没关系,大家一起喝杯啤酒下次再来,我们现在总说中国足球不行,缺好球员、缺好教练、缺钱,但是我觉得我们最缺的,是更多像Newell这样的人:愿意蹲下来,给街边的孩子递一个球,告诉他们“去玩吧,踢得不好也没关系”。
Newell留给普通人的启示:热爱从来不需要门槛
不止是足球,现在整个体育行业好像都陷入了一个误区:一提体育,就是职业赛事,就是动辄几十万的装备,就是要出成绩拿奖牌,好像普通人根本没资格沾边,我们小区的篮球场最近翻新了,要收费,30块钱一小时,好多学生周末想打球都打不起;我家附近的小学,操场放学就锁门,说怕孩子进去摔了学校要担责任;之前我去社区问有没有免费的足球课,工作人员说“我们只有收费的培训班,要考级的那种”。
但是你看Newell在100多年前做的事:没有标准的球场,就用学校的空地;没有专业的球,就用补了又补的旧球;没有专业的教练,他自己就陪着孩子玩,他从来没说过要培养什么球星,也没说过要靠足球赚钱,他只是想让孩子有个健康的爱好而已。
我家楼下有个退休的体育老师王大爷,今年68了,去年自己掏了2000块钱,在小区的空地上用油漆画了个迷你足球场,买了5个软质的足球,每天放学就搬个小马扎坐在旁边,喊小区的孩子过来踢球,一分钱都不收,有人问他图啥,他说:“我啥也不图,就是看现在的孩子天天抱着手机玩,近视的越来越多,出来跑两步总比在家看手机强,我也不想培养什么梅西,就想让孩子有个玩的地方,跟当年那个Newell做的一样。”
现在王大爷的“迷你球场”每天都有二十多个孩子过来玩,有几个孩子踢得特别好,今年还被区里的体校选上了,王大爷特意给每个孩子买了一套新的球衣,背后印的号码都是10号,他说“每个喜欢踢球的孩子,都是自己的10号”。
我之前总觉得,要为体育行业做贡献,得去当职业球员,得去办大赛,得赚很多钱投进去,但是现在我越来越觉得,像Newell、像王大爷这样的普通人,才是体育行业的基石,体育从来不是精英的专属,也不需要什么门槛:你不需要有几千块的球鞋,不需要有标准的场地,甚至不需要会踢,只要你愿意跑两步,愿意为了一个球追着跑半小时,你就已经感受到了体育的快乐。
梅西之前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等他退役了,想回纽厄尔老男孩当青训教练,教小孩子踢球,我想,这大概是对Newell最好的传承:140年前,一个英国老师把一个足球递给了一群街头的孩子,140年后,从这个俱乐部走出来的球王,想把这份善意继续递下去。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成为Newell:你可以给家里的孩子买一个便宜的足球,陪他在楼下玩半小时;你可以在小区的业主群里喊一声,组织大家周末一起去踢野球;你甚至可以只是在路边看到孩子踢球的时候,给他们喊一声“好球”。
体育最珍贵的从来不是冠军奖杯,而是那份最朴素的热爱,而Newell早在100多年前,就告诉了我们这个最简单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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