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最近有没有发现，身边的朋友周末越来越不爱挤商场、泡电影院了：要么背着登山包去城郊徒步，要么骑着公路车沿着绿道刷几十公里，要么拎着露营装备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待上一整天，就连朋友圈的定位，都从市中心的网红店变成了某某山、某某绿道、某某露营基地，作为一个跑了8年马拉松、逛过全国几十座运动特色小镇的体育作者，我最深的感受是：户外运动已经成了当下普通人拥抱生活的首选，而这股热潮背后，刚好踩中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两山理念的发展逻辑——好生态不再是只能远观的“花瓶”，而是能变成真金白银、能让普通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金饭碗”。
从“卖资源”到“卖风景”：生态家底怎么变成体育消费的新流量
我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两山理念和体育的绑定，是2021年去浙江丽水遂昌参加“遂昌100”山地越野赛的时候，出发前我查资料才知道，这个森林覆盖率超过83%的县城，二十年前还是个靠开矿、伐林为生的地方，不少村子因为过度采矿，山是灰的、水是浑的，年轻人都跑出去打工,留下的只有老人和孩子。
比赛当天我跑在赛道上的时候完全想象不到它过去的样子：前半程是连片的茶田，风一吹满鼻子都是茶香，沿途站着当地的村民给我们递自家做的青梅汤；后半程的赛道是用关停的老矿道改造的，两边种满了映山红，主办方还特意在路边立了牌子，讲过去矿道的历史，赛后我在赛道附近的大柘镇住了两天，开民宿的张阿姨跟我算过一笔账：“我家原来就靠10亩茶田过日子，一年到头只有春茶季忙点，满打满算年收入也就五六万，现在县里年年办越野赛、骑行赛，还有茶田徒步活动，我家12间房，除了春节，基本每个周末都满房，我还把自家的茶叶做成伴手礼卖给来参赛的跑友，去年一年赚了22万，比过去四年赚的都多。”
张阿姨的日子不是个例，我查过遂昌的官方数据，2023年全县仅户外运动相关的赛事活动就办了47场，吸引了超过12万外来参赛者和游客，带动旅游收入超过3亿元，原来的“矿老板”都转行开起了民宿、做起来户外俱乐部，原来外出打工的年轻人也回来了不少，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两山理念有个误区，觉得“保护生态”和“发展经济”是对立的，要赚钱就得牺牲环境，要保环境就赚不到钱，但户外运动这个赛道刚好打破了这个偏见：你越把山水保护好，风景越漂亮，空气越干净，就越能吸引喜欢户外运动的人来，不需要搞工业、不需要开矿，靠“卖风景”就能赚到钱，反而还会倒逼大家更用心地保护生态——毕竟谁也不想在灰蒙蒙的天里跑步，谁也不想在飘着垃圾的河道里漂流,这本身就是个正向循环。
从“打卡游”到“深度游”：体育IP怎么让“绿水青山”留得住人
我见过不少地方搞生态旅游，一开始热热闹闹，游客过来拍个照、打个卡，买点土特产就走，没两年就没人来了，本质上还是没有粘性，留不住人，但体育就不一样了，体育运动的参与感和复购属性，刚好能解决“流量留不住”的问题。
我去年夏天去崇礼骑行，认识了当地开骑行俱乐部的95后小伙子小郭，他跟我说，崇礼原来就是个穷山沟，除了冬天有点雪，啥都没有，早些年还有不少开矿的，一刮风满脸都是灰，他原来在北京当快递员，一年到头也存不下多少钱，2022年冬奥之后，崇礼的滑雪火了，夏天的山地运动也跟着起来了，他就回来凑了10万块钱开了个骑行俱乐部，租自行车、带亲子骑行团，还做越野赛的后勤保障。“现在可忙了，冬天雪季帮客人做滑雪教学，夏天有168越野赛、山地自行车赛，还有露营节，我上个月光带亲子骑行团就赚了3万多，比在北京打工强太多了。”小郭说，现在崇礼早就不是原来的“一季小镇”了，冬天有滑雪，春天有看花徒步，夏天有骑行、露营，秋天有越野跑，一年四季都有游客，不少跑友今年跑了崇礼168，明年还会来，还会带家人朋友一起来,很多人一年要来四五次。
还有我上周刚去的成都龙泉山城市森林公园，早年间这里就是个荒山，不少人还在山上私搭乱建，垃圾扔得到处都是，这几年成都把这里打造成了城市绿心，修了300多公里的骑行道、徒步道，种了上百万棵树，现在已经成了成都人周末的“后花园”：早上有大爷大妈徒步、打太极拳，年轻人骑着公路车刷坡，傍晚大家都挤在观景台看日落，半山腰的悬崖咖啡周末排队要两个小时，咖啡店老板跟我说，他2020年刚来的时候，这条路一天都过不了10辆车，现在周末一天能有上万人上来，他的店每个周末营收都能到3万多，周边的农家乐、水果采摘园生意都比原来好了三倍都不止。
我一直认为，体育是最能把“过客”变成“常客”的载体：你去一个景点打卡可能只需要2小时，但参加一场马拉松最少要待2天，要是参加100公里越野赛可能要待3-4天，要是带上家人来度假，可能要待一个星期，而且体育爱好者的复购意愿特别强，我身边不少跑友，同一个赛事连续跑三五年的大有人在，他们不仅自己来，还会带动身边的朋友一起来，这种口口相传的传播,比花几千万打广告效果还好。
从“一家赢”到“大家富”：户外运动怎么构建生态共富的良性循环
两山理念的核心，从来不是让少数人赚快钱，而是让所有保护生态的人都能享受到生态的红利，还要让生态能一直保护下去，形成“保护-发展-反哺保护”的良性循环，在这一点上，两山理念的发源地浙江安吉余村,给全国做了最好的样本。
我去年去余村的时候，碰到了原来在矿上当工人的老李，他现在有两个身份：一个是村里的护林员，另一个是余村山地自行车公园的安全员，他跟我说，原来矿上开的时候，他一个月工资也就4000多，天天在矿里待着，灰尘大到咳嗽出来的痰都是黑的，还总担心出安全事故，现在他当护林员每个月工资5000，当安全员每个月还有3000块补贴，没事的时候还能卖卖自己家种的山核桃，一年下来能赚十几万，比原来开矿的时候赚得多，还安全，“你看现在这天多蓝，水多清，我孙子现在周末都愿意回村里住，原来矿上开的时候，他都嫌村里脏，不肯回来。”
余村的做法其实很值得借鉴：村里所有的户外运动项目，优先雇佣当地村民，项目营收的10%会拿出来放进“生态维护基金”，专门用来修绿道、种树种草、清理垃圾，还有专门的环保队每天在徒步道、骑行道捡垃圾；村里还搞了“两山银行”，把集体的山林、河道这些生态资源折算成股份，每个村民都有份，去年仅户外运动项目的分红,每个村民就拿到了2600块。
我特别认同余村的发展逻辑：搞“体育+生态”，绝对不能走“老板赚走所有钱，村民只赚点卖水钱，最后环境还被破坏了”的老路，想要长久发展，就得把所有的利益相关方都绑在一条船上：村民能赚到钱，才会主动去保护生态；生态保护得越好，来的游客就越多，老板的生意也会越好；再拿出一部分利润反哺生态，这个循环才能一直转下去，我之前也去过一些地方，为了修越野赛道砍了大片的树，为了建露营基地把草坪都压坏了，垃圾扔得到处都是，这种赚快钱的方式，本质上是在透支生态，用不了两年就没人来了,完全违背了两山理念的初衷。
对未来的几点思考：两山+体育的路还要怎么走
作为一个在体育行业待了十几年的从业者，我看着“两山+体育”的模式从少数地方的试点，变成现在全国都在追捧的风口，既高兴也有点担心，高兴的是大家终于意识到了生态的价值，担心的是很多地方一哄而上，最后反而把好事办坏了，在我看来，想要把这条路走稳走久,有几个关必须要过：
第一是要避免同质化，不要别人搞越野赛你也搞越野赛，别人建露营地你也建露营地，最后大家打价格战，谁都赚不到钱，要结合自己的特色做差异化：有茶田的就搞茶田骑行、茶乡定向赛，有古村落的就搞古村徒步、非遗体验跑，有冰雪资源的就搞冰雪运动，你有别人没有的东西，才会有人愿意来。 第二是要降低参与门槛，不要把户外运动都搞成高端消费，动不动就几千块的报名费，普通人消费不起，可以多修一些休闲徒步道、亲子骑行道，搞一些免费的全民健身活动，让大爷大妈、小朋友都能参与，消费群体大了，产业才能做起来。 第三是要守住生态红线，绝对不能为了搞项目破坏环境，修赛道尽量用原来的古道、矿道、田间路，不要随便砍树、挖山；搞露营地要规定不能随便生火、不能破坏草坪，要倡导无痕露营、无痕越野，要是为了发展体育把绿水青山破坏了,那就是本末倒置。
我一直觉得，两山理念从来不是一句挂在墙上的口号，是真的能落到每一个普通人的日子里的，你站在绿道上吹着风骑行，能感受到生态的美；当地的老百姓开着民宿、卖着土特产赚到了钱，能感受到生态的价值；你在运动的过程中锻炼了身体，收获了快乐，这本来就是一个三赢的事情，未来肯定会有更多的地方，把自己的生态优势变成体育优势、变成经济优势，让更多人既能享受到绿水青山的美景，也能赚到金山银山的实惠,这才是两山理念最动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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