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3月10日,辽宁本钢主场迎战广东华南虎的常规赛最后1分钟,比分已经拉开到17分,胜负已定,杨鸣伸手叫了暂停,对着替补席末端穿17号球衣的吴明轩抬了抬下巴:“你上。”当时主场观众大多还在喊着因伤缺阵的郭艾伦的名字,只有零星几个常蹲预备队比赛的球迷认出了他,扯着嗓子喊了两句“吴明轩加油”,他蹭地一下从板凳上跳起来,外套都没来得及叠,随手扔给旁边的队医就冲到了场上。
上场之后第一个回合,广东队胡明轩上篮不进,身高只有1米91的吴明轩从三分线外冲进去,在2米03的任骏飞头上生生摘了个前场板,转手就给跟进的付豪传了个空接,本来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场的球迷瞬间炸了锅,全场响起了整齐的“17号好样的”,下个回合赵睿边线发球,他整个人贴上去贴身逼抢,把球碰出了界,见惯了大场面的赵睿都愣了一下,笑着拍了拍他的屁股说“小伙子挺拼啊”,那1分钟的上场时间里,他拿了1个篮板1个助攻1次抢断,效率高到解说员苏群都忍不住感叹:“辽篮这后备力量里,藏着个不要命的主儿。”
被“赶”去练球的少年:野球场泡大的“愣头青”
很多人不知道,现在在CBA赛场上敢跟国产顶级后卫硬碰硬的吴明轩,小时候练球纯粹是“迫不得已”。 吴明轩的老家在辽宁朝阳,父亲吴玉军是当地小有名气的业余篮球爱好者,小时候每次去野球场打球都带着他,那时候7岁的吴明轩对篮球毫无兴趣,拿着个儿童篮球拍两下就跑去边上买冰棒,蹲在树荫下看大人打球,次数多了他爸也急了,某次把他拽到球场边说:“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回家写3张数学卷子,要么在这练一下午运球,你自己选。”最烦写作业的吴明轩想都没想就选了后者,没想到这一选,就把篮球选成了自己这辈子最放不下的事。
朝阳的夏天气温最高能到37度,野球场连个遮阳棚都没有,吴明轩每天泡在球场上,晒得黢黑,膝盖、胳膊肘永远带着伤,摔了爬起来接着打,连哭都不会哭一声,他妈心疼他,好几次要给他报美术班、钢琴班,都被他一口回绝:“我就爱打球,写作业比摔疼难受多了。”14岁那年他报名参加了朝阳市“市民杯”业余联赛,是整个赛事里年龄最小的球员,同场竞技的对手大多是20多岁、30多岁的成年男性,撞他一下能摔出去两米远,决赛那天他抢篮板的时候摔在水泥地上,胳膊肘蹭得血肉模糊,去医院缝了三针,第二天教练说什么都不让他上场,他偷偷把绷带拆了塞进包里,穿着球衣就往赛场跑,那场球他拿了19分,帮队里赢了冠军,下场的时候伤口裂开,血把白色球衣的袖口都染红了,他爸坐在观众席上,第一次当着他的面掉了眼泪。
2015年辽青队去朝阳选材,教练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在场上不管摔多少次都往前冲的小孩,问他愿不愿意去沈阳练职业篮球,吴明轩想都没想就点头,那时候他身高才1米7出头,教练临走前跟他爸说实话:“这孩子身高天赋一般,打后卫在职业队里很吃亏,我们就是带回去试试,练不出来也正常,你要有心理准备。”后来吴明轩说,他那时候听见这句话了,坐上去沈阳的大巴的时候就暗下决心:“我肯定要练出来,不能让我爸白送我这一趟。”
三年板凳席:把冷板凳坐热的“训练疯子”
进了辽青队的吴明轩,才知道“天赋不够”四个字有多伤人。 同批进队的队友,最低身高都有1米95,臂展比身高长出个七八厘米是常态,只有他17岁的时候才长到1米8,摸高、速度、爆发力所有测试项目都排在队里倒数,刚进队的前半年,教练甚至很少让他打对抗赛,最多就是让他当陪练,给主力队员递水捡球,他也不抱怨,每天早上6点准时出现在球馆,先练1小时运球,再练1小时投篮,等队友8点来训练的时候,他已经练得浑身是汗,晚上队里9点结束训练,他还要留下来投300个三分才走,有时候球馆管理员要锁门关灯,他就掏出手机开手电筒照着篮筐接着投,辽青的老队员后来都说:“从来没见过这么能熬的小孩,球馆的灯都要被他熬坏了。”
2021年全运会U19组半决赛,辽宁对阵浙江,主力后卫李虎翼开场5分钟就崴脚下场,教练没办法,把坐在板凳最末端的吴明轩派了上去,那场球他的防守对象是后来进了国家队的林葳,他从开场就贴在林葳身上,全场紧逼,摔了爬起来接着防,硬生生把林葳逼出了5次失误,自己还拿了18分4个抢断,最后辽宁赢了3分挺进决赛,教练抱着他拍了半天后背,说“好样的,没白练”,可到了决赛对阵广东,他太想打好了,开场3分钟就领到2次犯规,第四节还剩5分钟就6犯毕业,他坐在板凳上把毛巾盖在头上哭,谁劝都没用,后来时任辽篮主教练的杨鸣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哭啥啊,你这股敢拼的劲,比拿冠军还金贵。”
2022年吴明轩正式升上辽篮一队,可前两个赛季他的场均上场时间只有2.1分钟,绝大多数都是胜负已定的垃圾时间,有球迷统计过,他前两个赛季所有上场时间加起来,还不如郭艾伦一场常规赛打的时间长,可只要上场,他永远是场上最拼的那个:打宁波队上场2分钟抢3个篮板,打福建队上场1分钟造2个进攻犯规,好几次杨鸣都站在场边给他鼓掌,说“这小子上场就有用”,休赛期其他队友要么出去旅游,要么参加商业活动,只有吴明轩留在沈阳的球馆加练,郭艾伦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都笑:“吴明轩现在练得比我还疯,我有时候练累了想走,转头一看他还在那投三分,我都不好意思走了。”
去年夏天我去辽篮参加开放日采访,在球员通道见过他一次,他背着个巨大的训练包,手里还拿着个磨得起皮的篮球,身边围了七八个10岁左右的小球迷,有个小孩举着郭艾伦的球衣让他签名,他笑着签了,还跟小孩说:“你喜欢艾伦哥啊?我也喜欢,我天天跟他学运球呢。”小孩耷拉着脑袋说:“我也想打职业,但是我个子矮,我妈说我打不了。”他蹲下来把自己的手伸给小孩看,手上全是厚厚的茧子,还有好几道伤疤:“你看哥的手,哥17岁的时候才1米8,所有人都说我打不了职业,个子不够就拼劲来凑,只要你肯练,没有什么不可能的。”那天他给所有小孩都签了名合了影,走的时候还跟小孩说:“下次来现场看球,哥给你留我的球衣。”
别叫他“小郭艾伦”,他是独一无二的吴明轩
这个赛季吴明轩的上场时间涨到了场均8.7分钟,三分命中率从上个赛季的22%涨到了38%,越来越多的球迷开始注意到这个拼劲十足的小将,不少媒体给他冠上了“小郭艾伦”“郭艾伦接班人”的头衔,可我反而觉得,这个标签对吴明轩来说,反而是一种束缚。
郭艾伦的天赋是中国男篮后卫线百年一遇的,无论是爆发力、控球手感还是进攻创造力,都是天赋使然,普通人再怎么练都很难追上,可吴明轩的优势,从来都不是天赋,而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拼劲,是他愿意为了1分钟的上场时间,付出100倍努力的韧性,这是独属于他的标签,根本不需要依附任何人的名字,我见过很多年轻球员,一进职业队拿着不错的薪水,就开始混日子,打不上球就怨教练不给机会,怨自己出身不好没有资源,可吴明轩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给他1分钟的上场时间,他就把这1分钟当成总决赛来打,给他安排陪练的活,他就把陪练的活做到极致,这份清醒和踏实,在现在的年轻球员里太少见了。
今年休赛期我听朝阳体育局的朋友说,吴明轩回了趟老家,自己掏了20多万,给3个乡村小学捐了篮球架和100个篮球,还开了3天的免费篮球训练营,教100多个留守儿童打球,每天早上8点他就准时出现在球场,跟小孩一起练运球、跑折返跑,中午跟小孩一起吃学校食堂的大锅饭,有个小孩家里条件不好,穿的帆布鞋都磨破了还在打球,他第二天就给小孩买了双全新的篮球鞋,还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说以后要是喜欢打球,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他,他跟我朋友说:“我小时候打球,穿的都是我爸穿剩下的鞋,磨破了补补接着穿,那时候我就想,要是以后我有能力了,一定要给喜欢打球的小孩买最好的装备,让他们不用像我一样。”
现在很多人觉得,体育的意义就是拿冠军、拿金牌,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人才算成功,可吴明轩的故事告诉我们,不是这样的,体育的意义从来都不止于冠军,它还属于那些在野球场摔得浑身是伤还不肯下场的小孩,属于那些坐了三年冷板凳还每天最早到球馆的替补球员,属于那些明明知道自己天赋不够,还是愿意为了热爱拼尽全力的普通人。
这个赛季辽篮的目标是冲击三连冠,吴明轩大概率还是不会得到太多的上场时间,可他就像藏在辽篮板凳席上的一个隐形火种,平时你可能注意不到他,可只要球队需要他的时候,他随时都能燃起来,给球队注入最足的能量,我们喜欢篮球,喜欢的从来都不是那些遥不可及的天才,而是吴明轩这样的普通人,他让我们相信,只要你足够热爱,足够坚持,哪怕你起点再低,也能在你热爱的领域里,发出属于自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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