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我去家楼下的公共篮球场接人，刚走到场边就撞见个挺有意思的场景：一个穿宽松校服、脸圆乎乎的小胖，估摸着也就十二三岁，抱着个磨掉皮的篮球站在三分线外，试了好几次都没好意思往里走，场里几个打了半天的初中男生笑着冲他喊“小胖你别站那啊，上来打一波呗，我们缺个中锋”，他脸一下子红到耳根，摆着手说“我不会打，我投不准，跑的也慢”。 后来那几个男生打完休息，小胖就自己蹲在边线附近投球，姿势歪歪扭扭的，十个球能进一个就不错，投了快一个小时，突然一个空心三分刷网而过，他原地蹦了老高，喊的声音整个球场都能听见，周围几个打球的陌生人都下意识给他鼓了掌，我站在旁边看着他攥着拳头笑的样子，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我们好像好久都没见过这么纯粹的、不掺任何标准的体育快乐了。
你对体育的恐惧，多半是被“标准”吓出来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体育”这两个字在很多人的印象里，和“门槛”“考核”“不够格”绑定在了一起。 我前阵子和公司一个95后的小姑娘聊天，她说自己这辈子最讨厌的事就是上体育课，上学的时候800米永远跑不及格，每次体测前一周就开始失眠，跑完整个人吐的天昏地暗，体育老师还当着全班的面说“你这体能以后中考都拖后腿”，导致她到现在看见跑道都下意识紧张，去年她想办个健身卡动一动，刚去上第一节瑜伽课，老师过来掰她的胳膊，掰了两下就皱着眉说“你这肩也太硬了，平时肯定一点都不运动吧，你这情况得报私教课才行，不然练了也白练”，她当场就社恐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之后再也没去过健身房。 这好像是我们很多人对体育的共同记忆：它是体测表上的及格线，是健身博主嘴里“体脂率低于20%才算健康”的标准，是短视频里运动员线条分明的肌肉、马拉松大神3分半的配速，是别人嘴里“你这水平也好意思出来打球/跑步/跳操”的嘲讽，久而久之，我们默认了“体育是属于厉害的人的”，胖的人不配打球，跑的慢的人不配参加马拉松，肢体不协调的人不配跳操，连站起来伸个懒腰都要怕别人说“你这也叫运动？” 我之前在马拉松的赛道上见过特别戳心的一幕：一个体重差不多200斤的男生，跑的满头大汗，每一步都晃的厉害，旁边有个路过的人拿着手机拍他，嘴里还念叨“跑这么慢还来参赛，纯粹是浪费名额”，那个男生本来还在坚持，听见这话脸一下子就垮了，停下来蹲在路边擦汗，半天都没站起来。 你看，本来应该是最包容的体育，现在却变成了最容易让人产生“不配得感”的事，我们都被那些人造的标准吓怕了，忘了体育最开始的样子，根本不是给人打分数、定高低的。
体育的底色，本来就是不带功利的快乐
去年夏天我专门开车去贵州看了一次村超，那是我长这么大，看过的最动人的体育比赛。 场上的球员没有一个是职业的，有早上刚卖完猪肉、球衣上还沾着点油星的摊主，有开了一上午挖掘机、换下工装就上场的司机，还有当地小学的体育老师，踢到一半还要冲场边的学生喊“别乱跑啊”，球踢的也不算规整，经常有人传错球、摔跟头，全场的观众也不在乎，不管哪队进了球，几万人一起欢呼，敲锣打鼓的，还有人举着刚烤好的肠往场内递，中场休息的时候根本没有什么专业表演，穿着民族服装的阿姨们上去跳芦笙舞，大爷们抬着自己酿的米酒给观众分，赢了的队伍奖品是本地的香猪和猪脚，输了的也有一大筐糯米饭，大家踢完球脱掉球衣就凑到一起吃夜宵，聊的根本不是刚才的比分，是“你家猪肉最近多少钱一斤”“我家孩子下周要考试了”。 那天我坐在观众席上，啃着5块钱一杯的冰杨梅汤，突然就想通了：体育本来就是人类最本能的快乐啊，原始人追着猎物跑，扔石头比谁扔的远，吃完饭围着篝火跳，那就是最早的体育，没有什么规则，也没有什么评分，就是为了舒服，为了开心，为了大家凑在一起热闹。 我家楼下有个广场舞队，平均年龄62岁，领头的张阿姨今年70了，腿还有点不好，跳起来一颠一颠的，但是每次都站在最前面，笑的比谁都开心，上个月她们去区里参加广场舞比赛，练了俩月，最后拿了个三等奖，一群阿姨拿着奖状去吃火锅，朋友圈里拍的照片，每个人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花，她们跳的一点都不专业，动作经常不齐，还有人记错拍子，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她们每天晚上出来跳一个小时，活动活动筋骨，和老姐妹聊聊天，比在家坐着看电视舒服多了，这就是最实在的体育啊。 我们小时候在院子里跳皮筋、丢沙包、追着跑着玩，谁会在乎你跳的够不够高，跑的够不够快啊？玩的开心就够了，怎么长大之后,我们反而把体育最本质的快乐给忘了呢？
不拿奖牌的体育，照样能照亮普通人的人生
我之前有个同事，前两年得了重度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连床都下不了，每天在家躺着，什么都不想干，医生给他开了药，还特意叮嘱他，哪怕每天下楼走10分钟都行，多动一动。 他一开始真的就只敢下楼走10分钟，沿着江边慢慢晃，晃够了就回家，走了半个月，他试着跑两步，跑100米就喘的不行，停下来扶着树咳半天，慢慢的，100米变成200米，1公里变成3公里，现在他每周都会跑一次半马，从来不去跟别人比配速，跑累了就走，看见江边的日落好看就停下来拍两张，碰到遛狗的人还会蹲下来摸两下狗，他说“我跑步从来不是为了拿什么奖，也不是为了练出什么好身材，就是跑步的时候，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没了，只有风在耳朵边吹的声音，汗出来的那一刻，我觉得我还活着”，现在他的抑郁症好了大半，还组建了一个小跑团，里面都是和他一样有过情绪问题的年轻人，大家每周一起跑，互相打气，好多人都慢慢走出来了。 你看，他从来没参加过什么专业的比赛，也没拿过任何一块奖牌，但是体育实实在在的救了他，还有之前在网上很火的那个外卖小哥，每天送完单就去公共球场打篮球，打了十几年，球技特别好，后来还被邀请去CBA的活动开球，他自己说“我也不想当什么职业球员，就是送外卖累了，打打球出出汗，开心，比什么都强”。 我妈今年58岁，前两年膝盖不好，走路都疼，医生让她每天多出来散散步，她就每天早上和小区的阿姨们一起绕着公园走，边走边聊天，走了快两年，现在膝盖也不疼了，还认识了好几个老姐妹，平时一起约着买菜、逛公园、摘野菜，她总说“这走路比我吃的几千块的保健品都管用”，她也不知道什么是“体育锻炼”，就知道出来走一走，身体舒服，心情也好，这就够了。 体育从来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上的人才配拥有的东西，它是照进普通人生活里的光，你不需要有什么成绩，不需要得到别人的认可，只要你动起来,它就能给你最实在的回馈。
你想怎么动，就怎么动，这才是体育的终极答案
我之前看到过一个问题：“普通人参与体育的意义是什么？反正也拿不到奖牌。” 我当时的回答是：“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拿奖牌，是你自己的身体舒服，你自己开心。” 我们真的不需要被那些外界的标准绑架，不要觉得“我做的不够好就不配做”，体育从来就没有什么门槛：你下班回家路上蹦跶两步是体育，周末陪孩子在公园扔飞盘是体育，过年回家跟亲戚打打没规则的羽毛球是体育，甚至你在工位上坐久了站起来伸个懒腰，也是体育啊。 你不用因为自己跑的慢就不好意思去跑，那些说你跑的慢的人，他们根本不知道你能站在赛道上，已经花了多大的勇气；你不用因为自己投不进篮就不敢上场，打球本来就是为了出汗开心，谁也不是天生就会投三分；你不用因为自己肢体不协调就不敢跳操，哪怕你跳的像个企鹅，你自己跳的开心就比什么都重要。 我自己羽毛球打的特别烂，每次跟朋友打，十个球我能接三个就不错，但是我每次都玩的满头大汗，笑的直不起腰，朋友也不会笑我，大家就是凑个热闹，出出汗，打完球去吃个烧烤，这不就是体育最棒的意义吗？ 上周我再去楼下的篮球场，看见那个小胖已经和之前那几个初中男生混熟了，正在场上打3v3，他确实跑的慢，也投不准，但是抢篮板特别积极，一蹦老高，拿到球就喊“给你给你快投”，大家都喊他“胖哥”，他每次拿到球都乐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你看，只要你敢站上来，根本没有人会真的嘲笑你，体育的包容性本来就应该这么强，如果我们都能把体育的定义权，从体测的及格线、健身教练的KPI、网上的流量标准手里拿回来，还给每个普通的、想动一动的活人，那我们的生活里，一定会多好多好多像小胖投进三分那一刻，那样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快乐。 毕竟我们活着，动起来，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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