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听到“不得贪胜”四个字,是16岁那年跟着启蒙教练学羽毛球的时候,他把围棋十诀的第一句写在我球拍套上,说你记着,打球要赢,但是不能想着“往死里赢”,当时我满脑子都是杀球拿冠军,只当是老头的陈词滥调,直到去年打全市业余羽毛球团体赛栽了那个大跟头,才懂这四个字重千斤。
赛场里的“贪胜陷阱”:多拿一分的执念,往往是满盘皆输的开始
去年10月的市团体赛,我作为单位男单一号打决赛,前两局和对面打平,第三局我一路领先到20:16,手握4个赛点,场边队友的喊声快把场馆顶掀了,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下一球直接杀边线,一板结束战斗,帅一点,第一个球我起跳全力杀边线,出界了,20:17,我咬咬牙,觉得是运气不好,再来,又杀,下网,20:18,队友在旁边喊“稳一点!拉吊打消耗!”我根本听不进去,我就觉得我能一板打死他,干嘛磨磨唧唧?第三个球我又杀,这次被他接回来了,反抽我一个空档,20:19,我手心的汗把拍柄都泡滑了,第四个赛点,我发球之后又想跳杀,脚底下一软,差点摔了,球直接打在网上,20平,后面的事我到现在都不愿意回想,我整个人已经懵了,连续两个失误,22:20,我输了,下场之后教练没骂我,只是递了瓶水说“你不是输给他,是输给自己想快点赢的那点贪念”。
后来我翻到2019年男篮世界杯中国对波兰的比赛录像,最后7秒我们还领先1分,只要把球拿在手里耗完时间就能赢,但是教练组偏要叫暂停安排快攻,想再拿一分稳赢,结果周琦发球失误,被对方打了反击加时赛输了,那场比赛的遗憾到现在都没平,你看,不管是业余选手还是职业队伍,一旦掉进“贪胜”的陷阱,脑子里只剩“我要赢更多、赢更快”,就会忘了最基本的判断,手里的优势再多,也能一把输光。
我后来复盘那场球的时候才明白,“贪胜”本质上是一种认知偏差:你把“最快赢”“最爽赢”当成了“赢”的唯一方式,反而忘了赢的本质是拿到最后那一分,不管是一板杀穿还是磨20拍拿分,结果都是一样的,就是那点想“赢的好看、赢的痛快”的贪心,把到手的胜利作没了。
“不得贪胜”不是认怂躺平,是算清“赢的代价”的清醒
很多人听到“不得贪胜”第一反应就是“这是给失败者找的借口吧?竞技体育不就是要争第一?”我以前也这么想,直到跑团的老周出事,老周今年42,跑了3年马,之前最好成绩是4小时12分,去年北马他准备了半年,目标是破4(跑进4小时),比赛那天前半程他状态特别好,配速一直压在5分20,比他平时训练快了近1分钟,跑到30公里的时候,他算着要是保持这个速度,不仅能破4,还能跑到3小时40,足足比目标快20分钟,当时他已经觉得左腿有点发僵,补给站的志愿者都提醒他要不要慢走两步,他摆摆手说“没事,再撑撑就到了”,结果跑到35公里的转弯处,他左腿突然抽了整个人直接摔出去,送到医院查是半月板撕裂,前交叉韧带损伤,医生说至少半年不能跑,搞不好以后都不能跑全马了,我去看他的时候,他坐在病床上揉腿,说“当时就是鬼迷心窍了,本来我跑步就是为了健身,破4就是个目标,结果看着PB就在眼前,什么都忘了,现在别说PB,以后能不能跑都不知道,太亏了”。
去年体操全锦赛上也有个相似的事,一个00后的小将跳马项目,第一跳完了之后排名第二,和第一名只差0.3分,第二跳只要跳他平时练了几百次的难度5.6的动作,稳拿银牌,要是发挥好说不定能冲金,结果他临时改了难度6.0的动作,那个动作他训练时成功率才不到30%,最后落地的时候直接跪在垫子上,不仅没拿到牌,还崴了脚缺席了后面的全能赛,赛后采访他说“就是想拼一把拿冠军,没多想”。
你看,贪胜的本质,就是被“超额的胜利”冲昏了头,忘了自己本来的目标,也没算过赢要付出的代价,我一直觉得,真正的勇敢不是为了赢不顾一切,而是明明有机会赚更多,却能清醒地告诉自己“我要的是什么,我输不起的是什么”。“不得贪胜”从来不是让你别赢,是让你别为了“多赢那一点”,把本来已经拿到手的东西都赔进去,就像老周,本来能稳稳拿到破4的成绩,还能健健康康继续跑以后的比赛,非要贪那20分钟的PB,最后什么都没捞着;就像那个体操小将,本来能稳稳拿个银牌,为了赌金牌的虚名,最后牌没拿到还受了伤,怎么算都亏。
敢于“不赢眼下这局”,才是走得更远的智慧
我看NBA快20年,最佩服的教练就是波波维奇,他干过最“离谱”的事就是常规赛动不动轮休主力,哪怕球队正在连胜,哪怕要罚联盟的罚款,只要邓肯、帕克、吉诺比利有点不舒服,直接按在板凳席上不让上,2012年马刺常规赛一路赢到20连胜,眼看就要破联盟历史连胜纪录,波波维奇直接把三个主力全轮休了,那场球最后输了,20连胜断了,媒体骂他疯了,他说“20连胜的虚名,换邓肯多打两年季后赛,太值了”,后来2014年马刺全员健康进季后赛,一路打到总决赛4:1干翻了热火三巨头拿了冠军,那些说他疯了的人,都闭了嘴,要是当时他贪那20连胜的虚名,让主力带伤硬打,说不定季后赛早就累垮了,哪来后来的冠军?
围棋界的“石佛”李昌镐,拿过17个世界冠军,他的棋风最出名的就是“不贪胜”,别人下棋都想着怎么一步吃对方一大块,他每步棋只追求51%的胜率,哪怕赚一点点就行,从来不走险棋,别人问他为什么不赌个大的,他说“每步棋我只要比你好一点,100步下来我就赢定了,要是贪多走了错棋,前面的优势就全没了”,你看,真正能赢到最后的人,从来不会盯着眼前的一局一分,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重要的。
我自己做体育自媒体的时候也吃过这个亏,前两年世界杯的时候,我为了蹭流量,天天写争议话题,拉踩运动员,故意引战,确实半个月涨了10万粉,但是后来被人举报带节奏,账号限流了大半年,之前涨的粉掉了一半还多,后来我就想通了,不贪那点短期流量,专心写运动员的深度故事,虽然每个月才涨几千粉,但是粉丝粘性特别高,现在接的合作都是运动品牌的长期合作,比之前赚快钱稳多了,你看,不管是赛场还是生活,那些看起来“赚快钱、赢快局”的机会,背后往往都是坑,你愿意放弃眼下这点小利,才能拿到更长远的好处。
不贪“赢到极致”的虚名,才是对竞技体育最大的尊重
我前两年看乒乓球全锦赛,大满贯马龙打一个16岁的小将,3:0大比分领先,第四局打了9:0,小将已经快哭了,马龙发球的时候故意发了个下网,送了一分,最后11:2赢了,赛后记者问他是不是故意让分,他说“小孩第一次打全国赛,打11:0太打击人了,没必要”,换作很多人,可能觉得我凭本事打出来的11:0,为什么要让?但是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的人都懂,赢了比分不算什么,赢的体面才是真的厉害。
还有2016年里约奥运会羽毛球男单半决赛,李宗伟脚崴了,林丹本来可以直接扣杀拿分,但是他故意把球打出了界,站在网前等李宗伟处理完伤再继续打,哪怕最后李宗伟赢了那场比赛,也没有人说林丹输了,你看,竞技体育的魅力从来不是把对手踩在脚下,而是你我都拼尽全力,还能给对方留体面,贪那种“零封”“碾压”的虚名,赢了比赛也输了格局。
我现在打球的时候,还是会把教练写的“不得贪胜”的球拍套带上,打赛点的时候,我不会再想着一板杀穿,而是老老实实拉吊,打稳每一球,其实不止是打球,现在的人太焦虑了,上学要考第一,上班要当销冠,创业要一年上市,所有人都在催你“快点赢、赢更多”,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了那点“赢”,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体育教给我的“不得贪胜”,从来不是不上进,是让你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分要一分一分拿,走得稳比走得快重要,赢的久比赢的爽重要,你不用非要当第一,不用非要把所有人都比下去,只要你今天比昨天好,你想要的东西慢慢都能拿到,就够了,毕竟,人生这场马拉松,能跑到最后的,从来不是一开始冲的最快的,而是一直能稳住节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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