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看过近五年的国际跳水赛事,大概率会对打分席上那个留着齐肩短发、戴黑框眼镜,每次举牌前都会低头核对两秒动作细则的女裁判有印象,她就是吕浠琳,跳水圈里出了名的“严标尺”,也是少有的从基层运动员一路考到国际级裁判的“跳水老兵”,很多人对她的认知停留在“给全红婵打满分的裁判”,但很少有人知道,这杆拿在手里的打分尺,她已经在心里磨了28年。
从10米台走下来的姑娘:这辈子我都不想离开跳水
吕浠琳和跳水的缘分,是7岁那年在湛江老家的游泳池边结下的,当时湛江体校的教练去小学挑苗子,一眼就看中了胳膊长腿长、跑起来协调性特别好的她,问她“愿不愿意去学跳水?”,那时候她连“跳水”是什么都不知道,只听说能穿漂亮的泳衣,就蹦蹦跳跳地答应了。 真进了体校她才知道,跳水根本不是“穿漂亮泳衣玩水”的事,每天早上6点就得起床跑3公里练体能,上午上文化课,下午泡在跳水池里练4个小时动作,冬天跳水池的水只有20度,跳一次上来冻得嘴唇发紫,裹着棉被蹲在暖气边缓十分钟,就得爬上去跳第二次,那时候她最常练的动作是103B,每次翻腾控制不好角度就会拍在水面上,后背疼得连衣服都穿不上,她也没哭过,只咬着牙跟教练说“我再试一次”。 练了5年,她拿到了广东省青少年跳水锦标赛的季军,本来以为能顺利进省队冲全国冠军,结果15岁那年训练时从3米板摔下来,腰椎间盘严重突出,医生直接跟她说“不能再做高强度的跳跃动作了,再练下半辈子可能都站不起来”,那天她在医院的走廊里哭了一下午,以为自己和跳水的缘分就到这了,后来体校的教练找她聊天:“当不了运动员,还能当裁判啊,照样能守着跳台”,这句话点醒了她。 她转头报考了广州体育学院的运动训练专业,一边读书一边考裁判证,从三级、二级、一级到国家级,每次考试她都是分数最高的那个,考国际级裁判的时候需要全英文答题,她英语基础差,就把几百页的国际泳联规则拆成小纸条,揣在兜里吃饭、坐地铁都拿出来背,高频单词抄了整整3本单词本,半年用光了4支荧光笔,最后考试时她的规则理论部分拿了满分,外国考官问她怎么能把规则记得这么熟,她笑着说:“我当过运动员,知道每0.5分对站在跳台上的人来说有多重要,我要是规则都记不熟,哪有资格给别人打分?”
打分的尺子不在手里,在心里
吕浠琳的“严”在跳水圈是出了名的,她常说“打分不是凭感觉,每一分都得有依据”,2021年全运会女子10米台预赛,来自四川的小队员卢为跳207C,翻腾流畅、水花压得也很小,现场观众都在鼓掌,旁边的裁判大多给了8.5分,只有她打了8.0,当时现场就有观众议论,说她是不是故意压分,直到赛后裁判组复核慢动作,才发现卢为入水时左脚脚尖差了一点没绷直,入水角度比标准的90度偏了3度,按照规则正好要扣0.5分,吕浠琳的打分完全符合标准。 后来卢为的教练专门找到她道谢,说“我们回去看了慢放才发现这个小问题,你要是不说,我们可能永远都注意不到,下次国际比赛遇到严裁判,吃亏的还是孩子”,吕浠琳说:“我自己练过207C,知道这个动作有多难,很多队员练一年都不敢跳,我要是装看不见那个小失误给了高分,反而害了她。” 2023年福冈世锦赛,全红婵跳407C拿到7个满分,吕浠琳就是当时的执裁裁判之一,后来她回湛江和朋友吃饭聊起这件事,说:“当时看到她跳完我其实挺激动的,毕竟是从我们湛江体校走出来的小丫头,我看着她一点点长大的,但打分的时候我半分私人感情都没加,那个动作从起跳到入水零失误,换任何一个运动员跳成这样我都会给满分,要是因为是老乡就故意打高分,那才是对不起她这么多年泡在水里的苦。” 她的手机里存了上千张动作截图,都是执裁时遇到的有代表性的动作,有完美的满分动作,也有各类容易被忽略的失误细节,没事就翻出来看,她说:“做裁判的不能靠经验吃饭,你得把规则刻在脑子里,才能保证每一分都对得起运动员的付出。”
除了当裁判,我还想给跳水孩子搭个台阶
现在吕浠琳执裁一次国际赛事的收入不算低,但她每个周末都会雷打不动回湛江业余体校当义务教练,一分钱不收,还经常自己掏腰包给孩子们买训练用的护腰、跳水鞋,去年夏天体校训练馆的空调坏了,孩子们练力量的时候满身是汗,坐地上歇会儿都能留下个湿印子,她知道了当天就转了两万块钱给校长,让赶紧换两台新空调,校长要给她打欠条,她直接拒绝了:“我当年就是在这个馆里练的,那时候连风扇都只有两台,现在有条件了,让孩子们舒服点怎么了?” 体校有个7岁的小队员叫小美,刚进队半年怕高,站在3米台边腿都抖,教练怎么劝都不敢跳,吕浠琳知道了之后,每次去体校都牵着小美的手爬台,第一次站在3米台上,她给小美看自己小时候的旧照片,照片里的她和小美差不多大,站在10米台上哭得鼻子通红,她笑着跟小美说:“你看阿姨当年比你还胆小,站10米台哭了20分钟才敢跳,你现在都敢站在3米台上不害怕,比阿姨厉害多了,咱们今天不跳,就站在这看看远处的海好不好?”就这么陪了三次,第三次小美主动拉着她说“阿姨,我想试试跳”,跳完之后小美从水里钻出来,举着手对着她喊“阿姨我做到了!”,吕浠琳说那时候她眼泪差点掉下来,“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有人拉你一把,你可能就敢往前迈一步了”。 她还在体校设了个小小的“进步奖”,每个季度给训练最刻苦、进步最大的三个孩子发奖金和新泳衣,钱不多,最多的也才500块,但每个拿到奖的孩子都特别开心,把奖状贴在自己家的墙上,她总说:“我不指望这些孩子都能当奥运冠军,只要他们能因为这份鼓励,多热爱跳水一天,我就觉得值了。”
裁判不是敌人,是体育比赛的守门人
吕浠琳也遭遇过网暴,2022年跳水世界杯柏林站,有个人气很高的运动员跳305C,翻腾时膝盖不小心弯了一下,这个细节快放很难看清,吕浠琳按照规则打了8.0,其他裁判大多打了8.5,比赛刚结束,她的微博私信就收到了几千条骂她的消息,有人说她是“黑哨”,有人翻出她是湛江人的身份,说她故意针对其他地方的运动员,她委屈得连续两天睡不着觉,但也没出来解释,直到后来国际泳联放出了慢动作细节,大家才看到那个被忽略的小失误,骂声才慢慢停下来。 我特别认可她后来在采访里说的一句话:“很多观众看跳水只看水花大不大,觉得水花小就是满分,但实际上跳水的评分规则里,走台、起跳、翻腾、打开、入水,每一个环节都有严格的扣分标准,差一点都不行。”现在很多人看体育比赛,总习惯把自己放在“裁判”的位置上,觉得自己的判断比专业人准,只要打分不符合自己的预期,就扣上“黑哨”的帽子,但是我们往往忽略了,像吕浠琳这样的裁判,不仅有十几年的运动员经历,还有十几年的执裁经验,她们对规则的理解、对动作的判断,是经过无数次考核和实践检验的,她们手里的分数不是针对谁的武器,是维护比赛公平的标尺。 我一直觉得,体育比赛最有魅力的地方从来不是“我支持的人必须赢”,而是所有人在同一套规则下公平竞争,赢的光明正大,输的心服口服,而裁判就是这套规则的守门人,我们可以不理解裁判的打分,但是至少要尊重他们的专业,不要把情绪发泄在这些默默为项目付出的人身上。
现在吕浠琳正在准备2024年巴黎奥运会的执裁考核,每天还是会抽两个小时看比赛录像、背规则,她说:“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以运动员的身份站在奥运赛场上,现在能以裁判的身份去奥运会,看着这些年轻的孩子实现梦想,对我来说就是另一种圆梦。” 其实我们的体育行业里,有太多像吕浠琳这样的人,她们不是聚光灯下的冠军,也不是流量很高的名人,可能是裁判,可能是基层教练,可能是队医,可能是陪练,但正是因为有这些人在自己的位置上认认真真做事,我们的体育项目才能越来越好,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背后,站着的就是无数个这样默默付出的“吕浠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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