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刷到过很多网友讨论“花滑大魔王的标准是什么”,高赞回答要么是“拿过冬奥金牌+世锦赛全满贯”,要么是“能跳4A这种人类天花板级别的动作”,我之前也深以为然,觉得能被叫做“大魔王”的,必然是冰上翩若惊鸿、拿奖拿到手软的天选之子,直到2021年冬天我去哈尔滨做冰雪产业调研,在省冰上训练基地待了整整5天,才突然懂了:所谓“大魔王”的光环,从来不是冰面上那几分钟的光鲜堆出来的,是冰面下成千上万次的摔打、咬着牙的坚持熬出来的。
我在冰场撞见的“小大魔王”:摔100次的三周跳,比1次完美落地值钱
哈尔滨的12月,室外温度能到零下20度,冰上训练基地的馆里也只有零上5度,我穿着厚羽绒服待一下午,脚都冻得发麻,但是冰场上的小队员们都只穿薄薄的紧身训练服,滑起来的时候额头上还冒着汗。 我就是在那时候认识林棠的,14岁,进省队两年,队里的教练和队友都开玩笑叫她“候补大魔王”,不是因为她成绩最好,是因为她练起动作来那股不要命的劲,连成年组的队员都佩服,我去的第三天下午,她在练菲利普三周跳,就是那个要在空中转三圈、落冰时单脚支撑的动作,我站在挡板外数,她连续摔了27次。 护膝磨破的地方蹭着冰面,每次摔下去都是闷响,第18次摔的时候我看见她的裤腿渗出来点红,教练喊她下来休息,她摇了摇头,扶着挡板缓了30秒,又滑到起跳点,第27次的时候,她终于稳稳落冰,滑出了两米远才停下来,站在冰面上愣了两秒,哇的一声就哭了,滑到教练身边抱着教练的腰,半天都没松开。 那天晚上我在休息区碰到她妈妈来送换洗衣服,阿姨从包里掏出3双磨破了鞋底的袜子,笑着说这都是这一周穿坏的,“从6岁开始练花滑,家里现在堆了34双磨破的冰鞋,袜子永远是脚底先破,冬天冰场冷,耳朵年年生冻疮,我问过她好几次要不要放弃,她都说‘我还没跳会三周跳呢’”,我后来问过林棠,摔那么多次疼不疼,她揉了揉还肿着的脚踝,眼睛亮得像冰面上的反光:“疼啊,但是跳成的那一秒,比吃十顿草莓味的冰棒都开心。” 那天我突然就明白,哪有什么天生的大魔王啊,所谓的“天赋异禀”,不过是你愿意为这件事吃多少苦的阈值比别人高一点而已,小棠现在还没拿到过全国冠军,更别说国际奖项,但她摔了27次还敢抬脚再跳的那股劲,已经是“大魔王”最核心的底色了。
两代公认大魔王的同款“轴”:所有的轻车熟路,全是万摔成钢
说到公认的花滑大魔王,绕不开两个人:一个是中国花滑的开山者陈露,另一个就是把花滑的难度边界推到人类极限的羽生结弦,我之前做花滑专题的时候翻了很多他们的采访资料,才发现这两个差了16岁的“大魔王”,骨子里的“轴”简直一模一样。 陈露是中国第一个花滑世界冠军,也是亚洲第一个拿到世锦赛女单金牌的选手,很多人记得98年冬奥会上她滑完《梁祝》跪地落泪的画面,很少有人知道94年冬奥会前三个月,她刚摔成了脚腕骨折,医生当时明确跟她说:“你这个伤,再跳肯定会留下后遗症,严重的话以后都没法正常走路。”那时候所有人都劝她放弃冬奥会,她偏不,打着石膏坐在床上练上肢力量,拆了石膏的第一天就往冰场跑,脚肿得穿不上冰鞋,她就把鞋里的海绵一层一层抠掉,硬把脚塞进去,疼得满头汗也不肯脱,94年利勒哈默尔冬奥会,她踩着磨出血的脚,拿到了中国花滑历史上第一枚冬奥奖牌,去年我采访她的时候,她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脚腕:“现在冬天受凉还会疼,但是我从来没后悔过,你要想站到最高的地方,总得先摔够次数才行。” 羽生结弦就更不用多说了,大家都叫他“冰上仙子”,记得他考斯滕上的碎钻、滑完之后满场的维尼熊雨,但是很少有人记得,他从9岁开始就饱受哮喘的困扰,比赛的时候滑完一套动作,经常要蹲在挡板边喘半天;2014年上海杯的热身碰撞事故,他的头和下巴都被撞破,血顺着脖子流到考斯滕上,教练都劝他退赛,他只是用绷带简单缠了缠,说“我来都来了,必须滑”,那场比赛他摔了5次,还是拿到了银牌;为了练4A这个从来没有人在正式比赛中完成过的动作,日媒跟拍了他3年,光记录下来的摔倒次数就超过1200次,北京冬奥会上他挑战4A摔倒,很多人说他“晚节不保”,但我反而觉得那是他最像“大魔王”的时刻:他不是为了拿冠军才跳的,他是为了挑战人类的极限,哪怕摔了,也是把花滑的天花板往上推了一厘米。 我一直觉得,我们总喜欢用“天赋”去解释所有顶尖选手的成功,好像他们生下来就会滑冰、生下来就能跳三周跳,其实根本不是,所谓的大魔王,从来都不是没有摔过的人,而是摔了一万次,还敢站起来跳第一万零一次的人,所有你看到的轻车熟路,背后全是万摔成钢。
不用拿世界冠军,你也能当自己的“花滑大魔王”
之前很多人跟我说,花滑是小众项目,“大魔王”更是离普通人十万八千里,我以前也这么觉得,直到我朋友阿悦开始学花滑,我才发现:所谓的“大魔王”,从来不是专业选手的专属,我们每个人都能当自己的花滑大魔王。 阿悦是32岁的互联网产品经理,去年年初谈了5年的恋爱分手,整个人状态差到极致,连续半个月失眠,体重掉了10斤,我陪她去家附近的商业冰场散心,她第一次上冰站都站不稳,十分钟摔了三次,屁股青了半个月,我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碰冰鞋了,结果没过几天她给我发消息,说报了花滑的课,“摔的时候疼是疼,但是疼的时候就不会想那些烦心事了,我想试试,我能不能做好一件看起来完全不可能的事”。 她每周三下班和周末都泡在冰场,从基础的踏步、压步开始练,冰鞋磨得脚腕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水泡,她就贴个创可贴继续滑,练了整整一年,现在已经能稳当地跳一周跳了,上个月她报了北京的成人业余花滑比赛,滑的就是陈露当年的《梁祝》,没有高难度的三周跳,甚至连旋转都不是特别标准,但是滑完的时候全场都在鼓掌,她站在领奖台上拿着季军的奖牌,笑得眼睛都弯了,下来她跟我说:“以前我觉得大魔王就是要拿世界冠军,要所有人都为你欢呼,现在我才知道,大魔王就是你明知道可能会摔,还是敢抬脚跳的那股劲,我之前分手的时候觉得天都塌了,现在摔多了才发现,摔了爬起来就行,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上周去那个冰场还碰到了60岁的张阿姨,她已经学了5年花滑,现在能稳稳地跳一周半,滑起来的时候裙摆飘起来,特别好看,她跟我说,年轻的时候就喜欢看花样滑冰的比赛,那时候没条件学,现在退休了,孩子也工作了,终于有时间圆自己的梦了,“我不跟年轻人比难度,我就跟昨天的自己比,今天能多滑一圈,能跳得比昨天稳一点,我就是自己的大魔王”。 其实仔细想想,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里,都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冰场”:可能是你改了七八版还是被打回的方案,可能是你减了好几次还是没掉的体重,可能是你学了很久还是弹不熟的曲子,可能是你跨了好几次还是没迈过去的坎,我们不需要跳4A,不需要拿世界冠军,只要你不怕摔,摔了还能站起来继续往前走,你就是自己的花滑大魔王。 现在每次我遇到难事撑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想起林棠摔了27次之后眼睛发亮的样子,想起阿悦站在业余比赛领奖台上的笑容,想起张阿姨滑起来时飘起来的裙摆,就觉得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冰面很滑,但是只要你敢站上去,敢滑出去,你就已经赢了。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