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拽着发小去家附近的奥体中心野球场凑3v3的局，刚打了没十分钟就碰上了糟心事：跟我们对位的队里有个穿湖人23号的男的，防我们队那个刚上大二的姑娘小楠的时候，好几次故意抬胳膊蹭人胸口，卡位的时候手还一直黏在人腰上，后来小楠投进一个三分，那男的不仅不防守，还靠在篮架上吹了个口哨，嬉皮笑脸说“妹妹这手感不错啊，晚上要不要跟哥吃个饭，我教你后撤步？”
小楠当时脸就白了，握着球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我和发小冲过去要找那人理论，他反而比我们还理直气壮，把胳膊一摊说“至于吗？不就是开个玩笑？调戏两句怎么了，出来打球这么矫情玩什么对抗？”
那天最后我们找了球场管理员，调了监控发现这男的之前就有过好几次骚扰女球友的记录，直接被拉进了球场的黑名单，临走的时候他还骂骂咧咧，说我们“破坏球场氛围”，当天晚上我刷朋友圈，看到小楠发了条动态：“打了三年球，碰到过无数次这种人，每次都有人说‘他就是开玩笑，不是故意的’，我就想问问，到底什么叫开玩笑？调戏是什么意思？”
刚好借着这个问题，我想好好聊聊藏在体育圈各个角落的，那些被包装成“玩笑”“豪爽”“赛场氛围”的越界行为，到底是什么性质,我们又该怎么面对。
先把话说透：体育语境里的“调戏”，从来不是“玩笑”的同义词
要聊这个问题，首先得把定义掰扯明白：常规语境里的调戏，指的是一方通过言语、肢体动作对另一方做出带有性暗示、冒犯性的举动，刻意让对方陷入尴尬、不适的境地，本质上是不尊重对方人格的越界行为，而放到体育语境里，因为“竞技有身体对抗”“圈层文化比较豪放”的特殊性，很多人故意把调戏和正常的互动、玩笑混为一谈,给恶意套上了合理的外衣。
我前阵子整理体育新闻素材的时候，翻到过不少这类案例：2022年WCBA常规赛的一场场外，有男观众对着正在热身的女运动员喊“穿这么紧身的球衣给谁看啊，打球可惜了”，被保安请出场的时候还振振有词“我夸她身材好也有错？”；2023年中超联赛的场边，一位女媒体人正在做赛前连线，被路过的男球迷故意撞肩还吹口哨，事后对方接受调解的时候说“我就是看她长得漂亮，闹着玩的”；甚至在不少职业队的青训营里，也有过男工作人员借着纠正动作的名义，对女运动员做出不必要的肢体接触，事后还倒打一耙说“运动员哪有这么多讲究，我是为了她成绩好”。
就拿我认识的省队退役女足球员阿雯来说，她16岁在青训队待的时候，有个负责体能的男助教，每次给她纠正核心发力动作的时候，手都要放在她腰上揉半天，还会顺着腰往胯的位置碰，她一开始以为真的是自己动作不标准，教练在帮她找感觉，直到后来她发现，那个助教对所有年轻女队员都是这个“教学习惯”，甚至私下会给女队员发“你今天训练的时候腿真直”这类暧昧信息，几个姑娘凑一起举报之后，那助教才被开除，期间还有老队员劝她们“教练就是性格豪放，没坏心眼，你们别多想，闹大了对你们自己也不好”。
在我看来，体育圈里所有把“调戏”说成“玩笑”的人，本质上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正常人开的玩笑，是双方都觉得好笑、都觉得舒服的，比如你跟球友打了一下午球，开玩笑说“你今天这三分投的还不如我奶奶准”，这叫互损，叫熟人之间的乐趣；但你对着第一次见面的女球友说“你穿运动裤显腿这么粗，是不是练球练的”，防守的时候故意往人隐私部位碰，完事说“我就是开玩笑”，这不叫豪放，这叫没素质，叫借着体育的幌子耍流氓，很多人说“体育圈的人都是直性子，不会绕弯子”，但直性子不等于没教养，不拘小节不等于可以没有边界感,这点道理我不信有人真的不懂。
从职业赛场到草根球场，调戏的遮羞布是怎么被缝上的？
为什么体育圈的调戏行为，反而比其他场景更容易被合理化？我接触了不少职业球员、草根球友、赛事工作人员之后，发现背后其实有三块常见的“遮羞布”,一直在帮这些越界行为打掩护。
第一块遮羞布，是“竞技对抗的模糊性”，篮球、足球、橄榄球这类有身体接触的项目，本来就不可避免会有碰撞，很多人就借着这个规则的模糊地带，故意做出越界的举动，比如打野球防女生的时候故意抬肘蹭胸，卡位的时候故意摸人腰或者屁股，事后一句“打球哪有不碰的，你要是怕碰就去玩乒乓球啊”，就把锅甩到了受害者身上，我之前碰到过一个女球友，打野球的时候被人故意撞了胸口，她找对方理论，对方还拿着规则说事“我正常防守垂直起跳，你自己撞上来的，凭什么说我故意的？”最后还是调了监控，看到那人起跳的时候故意抬了胳膊往人身上靠，才赖不掉，这种借着“正常对抗”的名义做小动作的调戏，最是恶心,也最容易蒙混过关。
第二块遮羞布，是“圈层文化的排他性”，很多人进入体育圈之后，会下意识接受一套默认的“潜规则”：比如队里聚餐的时候老队员开黄腔，你不能生气，生气就是“开不起玩笑，融不进集体”；比如前辈跟你开带颜色的玩笑，你得接着，不接就是“不给面子，太矫情”，阿雯跟我说，她以前在队里的时候，有次男足队和女足队一起团建，有个男队员当着所有人的面跟她说“你们女足姑娘天天晒这么黑，腿又粗，以后找对象会不会被嫌弃啊”，一桌人都跟着笑，她当时直接摔了杯子走了，事后还被队长骂“太冲动了，大家都是一个队的，闹僵了不好看，他就是嘴贫没坏心”，这种“集体式的和稀泥”，本质上就是在帮施害者撑腰，让调戏的人更加有恃无恐，反正最后总会有人出来当和事佬，说“都是自己人，算了算了”。
第三块遮羞布，是“受众评价的双标性”，同样的行为放到不同性别身上，大家的宽容度完全不一样：男运动员赛后对着女记者说两句带暗示的话，大家会说“他就是情商低，直男不会说话，没坏心眼”；要是女运动员穿个运动背心接受采访，弹幕里全是“穿这么露想勾引谁”“这身材我可以”这类语言调戏，还有人会说“谁让她长得好看穿得少，被说也是活该”，2021年东京奥运会的时候，女子举重运动员侯志慧拿了金牌，赛后采访的时候还有人在弹幕里说“女的练这么壮，以后没人要”，这种话本质上就是对着运动员的人身攻击，就是语言调戏，但到现在还有人觉得“我就在网上说两句怎么了，又没碰她，至于上纲上线吗？”
我始终觉得，这三块遮羞布的本质，其实是体育圈长期以来的“男性主导思维”在作祟：很多人默认体育赛场是“男性的游乐场”，女性不管是作为球员、观众还是工作人员，都是这个场景里的“点缀”，不是平等的参与者，你打球厉害，他们说“你一个女的打这么好有什么用，又打不了职业”；你长得好看，他们的注意力就全放到你的身材长相上，从来不会把你当成对等的球员看待，这种骨子里的不尊重,才是调戏行为屡禁不止的根源。
别再说“小题大做”：反调戏从来不是破坏体育氛围，是守住底线
每次有人站出来反对体育圈的调戏行为，总会有人跳出来说“你们就是太敏感，这么搞以后球场都没人敢说话了，还有什么氛围？”但我想说，真正好的体育氛围，从来不是靠开低俗玩笑、对别人动手动脚撑起来的，反而是对这些越界行为零容忍,才能让更多人愿意参与到运动里来。
我前阵子刷到2021年WCBA的一个旧视频，当时内蒙古女篮打主场比赛，场边有个男观众对着正在罚球的女篮队员喊了一句低俗的黄腔，当时的主教练郑薇指导（就是现在中国女篮的主教练）直接放下战术板，走到场边对着观众席指着那个人说：“你要是会看球就好好看，不会看就现在出去，我们的球员在场上拼了命打球，不是来听你说这些不三不四的话的。”后来那个观众直接被保安请出了场，全场观众都给郑薇指导鼓掌，后来郑薇指导接受采访的时候还说：“尊重是一切的前提，不管是球员、教练还是观众，你不尊重别人，就不配待在这个赛场里。”
现在草根球场的氛围也在变好，我常去的奥体中心野球场，之前因为骚扰事件多，去打球的女生特别少，去年球场管理方专门设了女生专属半场，还安排了工作人员巡逻，一旦发现有人说低俗的话、做越界的动作，直接拉黑禁入，现在每周去打球的女生能有二三十个，上次我还看到几个初中的小姑娘组队去打，边打边笑，完全不用怕被人盯着看、被人开过分的玩笑，之前被骚扰的小楠，现在还加入了我们的固定球局，上周还拿了我们小区3v3联赛的女子组MVP，领奖的时候她还说：“要是所有球场都能对这种调戏的行为零容忍就好了，我身边好多喜欢打球的姑娘，之前都不敢来野球场。”
很多人问我，在球场碰到被人调戏的情况该怎么办？我的答案从来都是三个：第一，别自我怀疑，你觉得不舒服了，那就是对方的问题，不是你想多了，也不是你开不起玩笑，更不是你“穿得少”“长得好看”的错；第二，当场指出来，别不好意思，大部分时候你一硬气，对方反而就怂了，要是对方还纠缠，就找场地管理员、调监控，甚至报警，现在绝大多数球场都有监控，对方赖不掉；第三，别当和事佬，要是你身边的人碰到这种事，别站在旁边说“算了算了都是出来玩的”，你和稀泥，就是在帮施害者撑腰，上次我们碰到那个骚扰小楠的男的，旁边有个大爷还说“小伙子就是嘴贫，不至于赶出去”，我当时就怼了回去“要是你孙女出来打球被人这么说，你也觉得不至于吗？”,那大爷当场就不说话了。
我们想要的体育圈，从来不是“男性专属的游乐场”
我做体育行业写作这五年，见过太多对女性的恶意：打职业的女运动员，被人评头论足身材长相，说“女人就不该搞体育”；打野球的普通姑娘，被人故意骚扰，还被说“打不起就别来”；做体育媒体的女记者，去赛场采访被人吹口哨，还要被说“干这行就要放得开”，但我也见过越来越多的人在站出来改变这个现状：有女篮教练站出来怼场边的低俗观众，有球场管理者设女生专属半场，有普通的女球友拍视频教大家怎么怼那些越界的人，有民间赛事专门出台规则，严禁观众、球员说低俗的话、做越界的动作。
我前阵子刷到一个叫“打球的阿爽”的博主，她就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每周都去野球场打球，视频里经常拍自己怎么怼那些故意骚扰她的人：有次有个男的跟她说“你要是陪我吃顿饭我就让你赢”，她直接说“你先赢过我再说，赢不了你就请我喝矿泉水，还要给我道歉”，后来那男的被她打了个11比0，灰溜溜地走了，她的视频下面有好多女生留言说，之前不敢去打野球，现在看了她的视频,终于敢抱着球去球场了。
回到最开始的问题：调戏是什么意思？在体育圈里，它从来不是什么“无伤大雅的玩笑”，不是什么“赛场氛围的调节剂”，是越过边界的冒犯，是不尊重人的恶意，是把自己的低级趣味建立在别人的不舒服之上的耍流氓，我们爱体育，爱的是它的热血，是它的公平，是它能让所有不同性别、不同年龄、不同水平的人，都能在场上享受到运动的快乐，不是爱那些藏在规则缝隙里的龌龊,不是爱那些把没素质当真性情的流氓。
下次再碰到有人借着体育的名义调戏别人，别惯着，直接怼回去就好：你那不是玩笑，是没素质，是耍流氓，要是不会说话不会做事,就别来球场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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