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去奉贤看2024赛季COC中国汽车场地越野锦标赛上海站的时候,我出门特意穿了件刚买的白T恤,同行的玩越野的朋友大刘翻了个白眼说“你要不现在就把衣服脱了放包里,等会儿溅一身泥别心疼”,我还不信,直到开幕式后第一辆专业组赛车飞过第一个跳台,裹着沙土的泥点子“啪”的一声拍在我胸口,我才知道他说的是真话,那天我揣着半瓶冰可乐站在看台上,耳边是V8发动机震得胸腔发颤的轰鸣,远处是黄浦江支流闪着光的水面,脚边还蹭过两只附近村民跑来看热闹的土狗,恍惚间我甚至忘了自己是在上海——就是那个大家印象里人人喝咖啡、步步踩点、连穿卫衣都要讲究版型的精致魔都。
没人想到,“精致魔都”能容下越野的泥点子
在COC落地上海之前,大刘这群上海本地越野玩家的日子其实挺“惨”的,大刘改那辆灰色牧马人花了快30万,机盖上还自己喷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字“沪上野驴”,但前几年他想开车撒个野,得早上五点就爬起来,开三个小时车跑到浙江湖州的越野场地,玩不了四个小时就得往回赶,不然赶不上晚高峰的限行,他之前总吐槽“上海什么都好,就是连个能踩油门豁泥的地方都没有,总不能我开去陆家嘴环岛飞坡吧?”
所以去年年底听说COC要落地奉贤,大刘第一时间就报了业余组的名,报名费加赛事保险花了小两千,他眼都没眨就转了账,还拉上我们三个朋友当免费后援团,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列清单:打气泵、备用胎、润喉糖(喊加油用)、甚至还有给我们准备的雨衣,说“万一溅泥太多,你们别转头就跑了”。 比赛那天我坐了一个多小时16号线到奉贤,出地铁站的时候还看见路边有阿姨推着车卖青团,往前走两公里就是赛事场地,刚靠近就能听见发动机的轰鸣声,和我平时在市中心听见的跑车炸街声完全不一样,是那种闷沉沉的、带着劲儿的低吼,像野兽在磨牙,场地边上就是连片的油菜花田,还有不少附近的村民带着小马扎坐在田埂上看比赛,怀里抱着的小孩手里举着半个粽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飞起来的赛车。 我当时站在场地边突然就很感慨,以前总觉得上海的气质是“紧绷”的:陆家嘴的白领踩点赶电梯,武康路的姑娘拍照要调半小时参数,连便利店的饭团加热都要精准到秒,好像所有人都在追求“不出错的精致”,但COC的场地直接把这种紧绷感戳了个洞:你能看见穿西装的小哥蹲在地上给赛车换胎,浑身泥点子连眼镜片都糊住了;能看见穿洛丽塔的小姑娘举着相机拍车手,裙摆上沾了泥也毫不在意;甚至还能看见附近的阿姨拎着保温桶给参赛的儿子送午饭,一边骂“你看你脏的像个泥猴”一边递过擦脸的毛巾。 我始终觉得,一座城市的活力从来不是靠多少摩天大楼撑起来的,而是看它能不能容下不同的活法:能容下穿高定礼服去音乐厅的人,也能容下一身泥点子豁越野的人,能容下慢下来喝一下午茶的人,也能容下踩油门把风甩在身后的人,这才是魔都最该有的样子。
跑完全程的人,比拿奖杯的还受欢迎
大刘是业余组第12个发车的,他坐进车里之前还对着我们挥了挥手,我看见他胳膊上还有去年练车翻沟里缝了七针留的疤,前半段他跑得挺顺,过连续驼峰的时候甚至还超了前面一辆车,我们在看台上喊得嗓子都哑了,结果刚过第三个炮弹坑,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他的骂声:“我X,右前胎爆了!” 按照赛事规则,这种情况可以选择退赛,也可以自行换胎继续比赛,但换胎的时间全部计入总成绩,本来他有希望冲业余组前三,胎一爆基本和领奖台无缘了,我们都以为他要退,结果他直接把车靠边停,拉上手刹就跳下来换胎,那天地面温度快30度,他趴在滚烫的地上拧螺丝,后背的汗把赛车服浸得透湿,看台上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加油”,紧接着全场都跟着喊,连旁边卖矿泉水的阿姨都举着瓶子喊。 他换完胎接着跑的时候,比第一名已经慢了快两分钟,最后冲线的时候,全场的掌声甚至比刚才冠军冲线的时候还响,他伸出头来挥胳膊,脸上全是泥,牙白得晃眼,下来之后我问他明明拿不到奖了为什么还要坚持,他挠了挠头说:“我攒了两年钱才报上名,哪怕跑最后一名,我也得把全程跑完啊,不然对不起我那30万改的车,也对不起刚才给我加油的那么多人。” 那天最火的车手其实不是专业组的冠军,是个62岁的上海爷叔张叔,他退休之后才开始玩越野,这次的参赛名额是他上三年级的孙子给他报的,用的是自己攒了半年的压岁钱,张叔开的是辆橙色的BJ40,过连续弯路的时候速度不快,飞跳台的时候车甚至晃了两下,但他全程稳稳当当的,最后冲线的时候,他孙子举着个用蜡笔写的“爷爷最帅”的牌子直接冲进赛道,扑到他怀里,爷孙俩脸上都沾着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后来我在赛后采访区听见记者问张叔,这么大年纪玩越野不怕家里人担心吗?张叔叼着根烟笑:“怕啥?我年轻的时候就喜欢开快车,那时候条件不好买不起越野车,现在退休了有钱有闲,干嘛不趁能跑的时候多玩玩?人活着嘛,总要有点自己的念想对吧。” 我特别认同张叔这句话,很多人觉得体育赛事的意义就是拿冠军、破纪录,但在我看来,COC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领奖台上的奖杯,而是这些明知道拿不到奖还是要跑完全程的普通人:他们不是专业车手,没有赞助商,改车的钱是自己一分一分攒的,练车的时间是从996的缝隙里挤出来的,他们站在赛道上的理由只有一个,我喜欢”,这种不带功利性的热爱,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
魔都COC藏着上海最没“边界感”的一面
比赛结束之后的车友聚会是在场地边上的露营区办的,所有人都浑身是泥,随便找个草皮就坐下来,地上摆着啤酒、汉堡、还有附近村民送来的刚摘的草莓,谁也不讲究什么形象。 大刘旁边坐的个戴眼镜的小哥,我一开始以为他是汽修工,聊天才知道他是陆家嘴某投行的分析师,平时上班穿定制西装,手上戴的表七位数,那天他浑身是泥,坐地上啃汉堡,汉堡上沾了点泥他也毫不在意,他说去年他抑郁了大半年,天天睡不着觉,医生让他找个爱好发泄一下,他偶然跟着朋友去玩了一次越野,坐上车踩下油门的那一刻,他突然就哭了,“平时上班连喝水都要算时间,KPI、年报、客户需求压得我喘不过气,只有握上方向盘的时候,我才觉得我是为自己活的。” 那天我还碰见了个女车手小楠,她是个瑜伽老师,平时说话温温柔柔的,开起车来比很多男车手都猛,业余组女子组她拿了第二名,她说之前身边所有人都觉得她玩越野是疯了,“他们说我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应该去练练插花喝喝茶,玩什么越野啊,太野了不像个女孩子。”但这次比赛,她的二十多个学员特意组团来给她加油,还有几个小姑娘说“老师你开车的时候太帅了,我以后也要学越野”,小楠说:“哪有什么女孩子该做的事啊,我喜欢瑜伽,也喜欢越野,这俩不冲突,我既能静下来坐一下午冥想,也能踩油门开到100码,这才是完整的我啊。” 以前总有人说上海是个“边界感很强”的城市,人和人之间都保持着安全距离,连邻居都可能住了好几年不知道对方叫什么,但那天在COC的聚会上,我完全没感觉到所谓的边界感:身家千万的老板和刚毕业的汽修工坐在一起聊改胎的经验,瑜伽老师和程序员争论刚才那个弯道该怎么过,甚至连附近的村民都端着自己做的红烧肉过来给大家分,没人问你是做什么的,一个月赚多少钱,只要你爱越野,大家就是朋友。 我想这就是魔都最吸引人的地方吧:它看起来冷漠疏离,其实比谁都包容,它允许你有任何小众的爱好,不会有人对你的生活指指点点,你可以穿西装去上班,也可以穿赛车服去豁泥,可以喜欢昆曲,也可以喜欢越野,只要你热爱,就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圈子。
越野的魂,从来都不在荒无人烟的戈壁里
之前总有人说,越野的魂在阿拉善的沙漠里,在丙察察的山路上,在荒无人烟的戈壁里,好像只有跑到没人的地方,才算得上是真正的越野,但去看了魔都COC之后我才发现,越野的魂从来都不在远方,而是在每个热爱它的人心里。 现在奉贤的COC赛事场地平时已经对外开放了,周末的时候很多家长带着孩子来玩儿童越野摩托,还有很多新手来练车,大刘现在周末只要有空就去当志愿者,免费教新手怎么过障碍,怎么应对爆胎的情况,他说以前觉得越野就是要逃开城市,跑到没人的地方去撒野,现在觉得把越野的快乐带给更多城市里的人,比自己跑完全程拿冠军还开心。 “以前总说越野是有钱人的爱好,其实不是,”大刘跟我说,“你哪怕开个几万块的改装车,哪怕周末只来场地跑两圈,只要你踩下油门的时候觉得开心,那你就是真正的越野人。” 我特别认同他的话,现在很多人总把“爱好”和“门槛”绑在一起,觉得玩越野得有钱有闲,得有时间去穿越去跑长途,但其实不是的,COC落地上海,其实就是给所有城市里的普通人开了一扇门:你不用特意花几天时间跑去远方,周末坐一个小时地铁就能到场地,踩下油门就能把所有的烦恼都甩在身后,哪怕只有一个小时,你也是自由的。 那天比赛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大刘把车洗干净,载着我们沿着黄浦江开,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油菜花的香和一点点没洗干净的泥味,和我平时下班坐地铁闻到的香水味、咖啡味完全不一样,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突然就明白了魔都COC存在的意义:它给这座永远紧绷、永远精致的城市,加了一点粗粝的、滚烫的质感,也给每个困在写字楼里、困在996里、困在“应该过什么样的生活”的刻板印象里的人,留了一块可以肆意踩油门的地方。 你看,黄浦江畔的风不仅能吹过陆家嘴的玻璃幕墙,也能吹过越野赛场的泥地,能吹过穿西装的白领的肩膀,也能吹过满身泥点的车手的脸颊,只要你心里还有点想撒野的念头,什么时候踩下油门都不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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