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下午两点,我揣着篮球去家附近的东坝社区球场,到了才发现连半个场的排队号都排不上——场边的石阶上坐了满满当当二十多个人:穿蓝白校服的初中生凑在一起打游戏等场,扎马尾的宝妈蹲在地上教5岁的女儿拍皮球,三个脑壳已经有些发亮的中年大哥光着膀子擦汗,腿边放着喝了一半的功能饮料,我站在边上看了十分钟,最终还是抱着球回了家,路上还在感慨:这两年想打个野球,是真的越来越难了。
这种“难”的背后,其实是一场席卷了普通人生活的体育热潮,正在从社区角落到国际赛场全面爆发,它不是媒体通稿里冰冷的金牌数字,也不是商圈里价格虚高的运动装备联名款,而是切切实实发生在我们每一个人身边的生活变化。
楼下球场的“爆满”,是普通人体育需求最先爆发的信号
排在我前面等场的张哥我认识,38岁,是附近互联网产业园的测试工程师,我们前年第一次凑队打球的时候,他跑两步就喘,打十分钟就要蹲在场边吐舌头休息,那时候他体重190斤,体检报告上的异常项列了半页:重度脂肪肝、高血压、高血脂,去年开春他加班到凌晨突然晕倒在公司,医生直接下了最后通牒:“再不运动,下次可能就直接中风了。”
从那之后张哥就把游戏账号卖了,每天下班准点往球场跑,哪怕没位置也要在场边拍半小时球再走,上周再见到他,穿的球衣已经空出来好大一块,他笑呵呵地和我说,现在体重已经降到170斤,上个月公司体检,脂肪肝已经变成轻度,血压也稳了,“上周我姑娘学校开运动会,我去当家长代表,立定跳远拿了第二名,我姑娘现在天天说我是超人,每天晚上还要跟着我出去跑两圈。”
在场边练球的初三学生小宇我也有印象,去年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是被妈妈押着来的,那时候他1米7的个子才90斤,一换季就感冒,近视度数一年涨200度,写作业写到11点就喊困,现在他的篮球已经磨掉了皮,个子窜了快10厘米,上次见面他和我说,现在体育中考的三项他全部能拿满分,学习效率反而比以前高了,“以前坐一下午脑子都转不动,现在打一小时球回去,写卷子比以前快多了,上次一模考了全班第五,我妈刚给我买了最新款的篮球鞋当奖励。”
这些发生在我身边的小事,其实都是大众体育需求爆发的缩影,前几天我看到《2023年中国大众运动健身报告》的数据,现在全国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人数已经超过4亿,比5年前多了1个多亿,以前大家觉得体育是“不务正业”,是学生才需要上的课,是运动员才需要干的事,现在呢?身边的朋友周末不是去骑行就是去徒步,朋友圈里晒马拉松完赛奖牌的人比晒奢侈品包包的还多,飞盘、腰旗橄榄球、桨板这些以前听都没听过的小众运动,现在随便一个俱乐部周末的活动都要提前一周抢名额。
我一直觉得,大众体育的爆发才是真正有价值的爆发:体育从来不是为了让所有人都成为运动员,而是让所有人都能从运动里获得健康、快乐,甚至是对抗生活疲惫的力量,以前我们总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但是大部分人都把这句话当成了口号,现在大家终于肯把时间分给运动了,这比拿多少块金牌都更能说明,我们的生活真的好起来了。
职业赛场的“井喷”,是中国体育竞争力全面爆发的底气
大众体育的土壤厚了,职业赛场自然就会结出果子,这两年我们在国际赛场上的表现,其实早就跳出了“乒乓球、跳水梦之队”的舒适圈,在很多以前我们不占优势的项目里,都开始出现了中国运动员的身影。
去年女篮世界杯决赛我是在三里屯的一个体育酒吧看的,不大的店面挤了两百多号人,最后几秒我们惜败美国队拿了亚军的时候,整个酒吧没人说话,好多姑娘都在抹眼泪,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句“女篮加油”,整个酒吧的人都跟着喊,那场景我现在想起来都起鸡皮疙瘩,以前大家看篮球,聊的都是NBA的球星,现在走在大街上,穿女篮队员球衣的小孩越来越多,上次我去首钢篮球中心看球,散场的时候看到两个小学女生举着李梦的手幅,叽叽喳喳地说以后也要当篮球运动员。
还有今年法网拿了亚军的郑钦文,这个21岁的湖北姑娘第一次闯进大满贯决赛的时候,我朋友圈里好多平时不看网球的朋友都在转她的比赛视频,上周我去家附近的网球馆咨询课程,教练说这两年报网球班的小孩多了一倍,好多家长都是看了郑钦文的比赛才决定送孩子来学的,“以前觉得网球是贵族运动,现在普通家庭也能承担得起,有了榜样,小孩练球也有动力。”还有17岁就打进大满贯32强的商竣程,在雪场上不断刷新纪录的苏翊鸣,这些年轻运动员的出现,本质上都是因为我们的体育基础起来了——以前只有少数家庭能负担得起的网球、冰球、滑雪项目,现在普通孩子也能接触到,好苗子自然就会冒出来。
我以前特别反感“唯金牌论”,觉得为了拿金牌牺牲运动员的健康不值得,但是现在我越来越觉得,职业赛场上的好成绩,其实是给普通人的“体育种草”:当一个普通人在电视上看到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通过努力站在世界领奖台上的时候,他才会愿意拿起球拍、穿上跑鞋,走到运动场上去,职业体育的爆发,从来不是为了证明我们比别人强,而是为了告诉所有普通人:你也可以试试这项运动,你也可以从中获得快乐。
体育产业的“狂奔”,是体育全面爆发背后看不见的推手
体育热潮的爆发,也带火了整个体育产业,我身边就有不少人吃到了这波红利,我朋友小周以前是互联网公司的运营,996了5年,头发掉了一半,体重涨了30斤,2021年的时候他闲着没事去玩了一次飞盘,一下子就爱上了,索性辞了工作开了个飞盘俱乐部。
刚开始他的俱乐部只有十几个会员,每周只能开一场活动,现在他的俱乐部会员已经有三千多人,每周要开20多场活动,除了飞盘之外,还拓展了腰旗橄榄球、徒步、桨板的业务,去年一年的营收就快两百万,前几天我和他吃饭,他摸着自己已经长出小绒毛的发际线和我说:“以前我觉得工作就是为了赚房贷,现在我看着那些周末来玩的人,平时上班压力那么大,在球场上跑两个小时,笑的像个傻子,我就觉得我干的这事特别有意义,我还在俱乐部认识了我女朋友,现在我们俩一起打理俱乐部,比以前996开心多了。”
这种变化其实就在我们身边:我家楼下以前只有一个卖烟酒的小卖部,现在老板专门辟出了一整面墙的货架卖运动装备,篮球、羽毛球拍、速干衣、护腕护膝应有尽有,老板和我说,现在这些运动装备卖得比烟还好,尤其是周末,好多小孩考完兴趣班就来买球,“一个月能卖出去几十颗篮球,比以前一年卖的都多。”还有现在各大城市发的体育消费券,我上个月就抢了一张满100减50的,买了一副羽毛球拍,相当于半价,我身边好多朋友都抢过,算下来一年打球的场地费都能省好几百。
前几天我看到官方的数据,2023年全国体育产业总规模已经超过3.5万亿,预计2025年就要突破5万亿,现在的体育产业早就不是以前“卖门票、卖转播权”的模式了,从运动装备到青少年培训,从赛事运营到健身周边,整个产业链都在快速发展,国产运动品牌安踏的市值已经超过了阿迪达斯,我现在买速干衣、运动鞋也优先选国货,质量好还便宜,性价比比国际品牌高多了。
我一直觉得,体育产业的发展,是体育能够持续爆发的基础:当有人靠做体育相关的工作就能赚到钱,就会有更多的人投入到这个行业里,给普通人提供更好的场地、更好的教练、更好的服务,反过来又会吸引更多的人参与到运动中来,形成正向循环,以前我们总说“体育强国”,其实体育强国不是靠国家拿钱堆出来的,是靠整个产业的市场化发展,靠每一个普通人愿意为运动花钱,慢慢养出来的。
爆发之后,我们还要补哪些课?
现在的爆发还只是起步阶段,我们还有很多课要补,就拿我最常去的社区球场来说,我住的这个片区有10万多居民,只有2个公共篮球场,周末想要打球,至少要排两个小时的队才能打上半小时,我身边好多朋友为了打球,要开车半小时去找场地,还有青少年体育培训,我同事家的娃去年报了个篮球班,交了一万多块钱学费,结果上了半个月才发现,教练连正规的教练证都没有,教的动作全是错的,想要退费还被机构刁难了好久。
还有职业体育的商业化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们的女篮姑娘拿了世界杯亚军,但是大部分女篮队员的月薪只有几千块,好多打了十几年球的老队员,退役之后连合适的工作都找不到;我们的民间赛事IP也很少,除了CBA、中超之外,大部分普通人能参与的民间赛事,要么奖品只有几箱矿泉水,要么就是商家搞的营销活动,根本没有持续性。
但是我从来都不担心这些问题,任何事物的爆发都会有一个不完善的阶段,现在我们已经在路上了:我家附近的中学现在周末已经对居民开放操场了,好多商圈都在建空中球场、室内篮球场,监管部门也在整顿不规范的体育培训机构,我们的女篮联赛现在的关注度也越来越高,商业赞助也越来越多,不用羡慕欧美国家上百年的体育氛围,我们才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就走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只要慢慢来,这些问题都会慢慢解决。
昨天晚上我下班路过球场,又看到张哥带着他7岁的女儿在练运球,小宇刚考完二模,举着成绩单和妈妈炫耀,说这次考了全班第三,妈妈笑着答应他暑假带他去看女篮的比赛,风吹过球场,旁边的广场舞阿姨放着轻快的音乐,远处的足球场上,一帮大学生在为了一个进球欢呼呐喊。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们说的体育全面爆发,从来不是说我们要在奥运会上拿多少金牌,也不是说我们的体育产业要做到多大规模,而是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在家附近找到运动的场地,都能从运动里获得快乐和健康,都能有自己喜欢的运动员可以作为榜样,体育本来就应该是生活的一部分,属于每一个愿意动起来的人,而现在,这个属于普通人的体育春天,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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