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泳坛五朵金花”这个称号，很多老泳迷第一反应会是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上，拿下4金5银的庄泳、钱红、林莉、杨文意、乐靖宜，那是中国泳坛第一次在世界舞台上绽放出如此耀眼的光芒，而30多年过去，这个称号有了新的传承人：张雨霏、李冰洁、杨浚瑄、汤慕涵、程玉洁，五个年龄从19岁到26岁的女孩，用一次又一次的成绩，让“五朵金花”的招牌，在新时代依旧熠熠生辉。
很多人对她们的印象停留在领奖台上挂着金牌、笑靥如花的样子，但作为关注了她们快6年的体育写作者，我见过太多她们聚光灯之外的模样：有训练到脱力趴在池边喘得直不起腰的狼狈，有比输了比赛躲在运动员通道偷偷抹眼泪的脆弱，也有私下凑在一起分享奶茶、聊八卦的鲜活，她们的故事从来不是爽文模板里的“天生赢家”，而是一群普通女孩靠自己的韧劲，一步一步蹚出属于自己的路的成长史。
从泳池边的小哭包到领奖台的大魔王，每朵花都有自己的成长剧本
我曾经在国家队的训练基地蹲过一周的采访,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五个女孩几乎每个人都有一段“小时候不想练游泳”的黑历史。
队里的“大姐”张雨霏，现在站在领奖台上永远是飒爽大方的样子，可她小时候是整个游泳馆出了名的“哭包”，她的妈妈也是游泳教练，3岁就把她扔到泳池里练憋气，她每次都哭到整个游泳馆的天花板都能听见回声，好几次偷偷把自己的泳镜藏到储物柜最底层，假装找不到就可以不用下水，12岁进省队的时候，她查出来先天性脊柱侧弯，右边的背部比左边高2厘米，游蝶泳的时候发力比别人困难一倍，别人练1小时的核心，她要加练40分钟，晚上回到宿舍还要绑着矫正带睡觉，勒得她连呼吸都疼，2019年光州世锦赛，她200米蝶泳只拿到铜牌，赛后采访她对着镜头哭得话都说不利索，反复说“对不起教练，我明明可以更快的”，那时候没人想到，两年后的东京奥运会上，她会拿下2金2银，成了中国泳军的领军人物，去年亚运会结束之后我采访她，她还笑着翻出自己小时候哭鼻子的照片给我看：“你看那时候我哭得多丑，现在想想，要是那时候放弃了，哪有现在的我啊。”
19岁的程玉洁是五个人里最小的,说话还带着点江西小姑娘的软萌，可训练的时候比谁都拼，去年亚运会赛前一个月，她训练的时候脚崴了，肿得像个馒头，连拖鞋都穿不进去，教练让她休息一周，她当天下午就打着封闭出现在泳池边，脚碰水疼得她直抽凉气，也没说过一句要停，亚运会女子4×100米自由泳接力拿了金牌之后，她蹲在观众席的角落跟爷爷奶奶视频，举着奖牌凑到镜头前，哭的鼻子都红了：“爷爷奶奶你们看，我之前说要拿金牌给你们看，我做到了。”她后来跟我说，小时候为了赶早训，每天5点就要起床，妈妈骑电动车送她去游泳馆，冬天江西下雨路滑，她们娘俩摔过好几次，每次她爬起来第一件事都是摸泳帽有没有丢，“就怕耽误训练，教练要罚我多游2000米”。
还有李冰洁,这个曾经被网友骂过“伤仲永”的姑娘，低谷期的时候躲在宿舍吃泡面哭，连微博都不敢开，2017年13岁的她在布达佩斯世锦赛拿下800米自由泳银牌，被大家称为“天才少女”，可之后的三年她因为发育涨体重、肩膀受伤，成绩一落千丈，全国比赛连前八都进不去，网上到处都是骂她“飘了”“不努力”的评论，她那段时间每天加练到最晚，食堂都关门了就回宿舍啃泡面，吃完了继续练力量，冬天出水的时候头发冻成冰条，走在训练馆外面别人都回头看她，她还笑着跟队友说“你看我像不像冰雪女王”，东京奥运会拿了4×200米自由泳接力金牌之后，她抱着队友哭了快十分钟，说“终于不用再被大家骂了”。
我一直觉得,我们喜欢运动员，从来不是因为他们生来就是赢家，而是因为他们在摔了无数次之后，还能咬着牙站起来往前冲的样子，这五朵金花的成长史，比任何爽文都更打动人，没有谁的金牌是大风刮来的，每一块奖牌的背后，都是上万米的游动、无数次的摔倒，和咬着牙的坚持。
4×200自接力的那枚金牌，是五朵金花拧成一股绳的最好证明
很多人第一次记住新“五朵金花”的名字，都是2021年东京奥运会的女子4×200米自由泳接力决赛，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夺冠的只会是澳大利亚或者美国队，毕竟澳大利亚队有蒂特马斯、麦基翁这样的顶尖选手，赛前赔率中国队连前三都不被看好。
我当时在解说席旁边的媒体观赛区,亲眼看着四个姑娘怎么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第一棒杨浚瑄出发就冲在了前列，把成绩咬在了第二；第二棒汤慕涵硬生生把和第一名的差距从1秒缩小到了0.3秒；第三棒张雨霏刚比完200米蝶泳决赛拿了金牌，体力还没恢复，跳下水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她后来跟我说“我那时候就一个想法，拼了命也得把棒交到李冰洁手里的时候不能落后太多”；最后一棒李冰洁入水的时候还比澳大利亚选手慢0.2秒，最后50米她突然发力，超过蒂特马斯的那一瞬间，整个媒体席的中国记者都跳了起来，我旁边的解说员甚至哭到声音都发颤。
赛后采访的时候,四个姑娘抱在一起哭，连话筒都拿不稳，后来我才知道，为了这场比赛，她们四个提前半年就开始合练，每天结束了个人项目的训练之后，还要一起加练3组200米接力，游完了四个人一起瘫在池边喘，谁也不抱怨，她们有个只有四个人的小群，名字叫“冲金敢死队”，谁状态不好了，其他人就在群里发搞笑表情包安慰，谁游出了好成绩，其他人就凑着要她请客喝奶茶，去年福冈世锦赛，杨浚瑄因为感冒状态不好，接力游完之后她蹲在池边自责，其他三个人什么都没说，走过去蹲下来抱着她，李冰洁还给她递了个暖宝宝，说“没事，我们是一个队的，输了一起扛，赢了一起狂”。
很多人说竞技体育是个人英雄主义的舞台,但我总觉得，集体项目才最能看到运动员的底色，这五个姑娘不是单独绽放的五朵花，她们是长在同一根藤上的，互相托着、互相扶着，才能开出最艳的花，那枚东京奥运会的接力金牌，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功劳，是四个人拧成一股绳拼出来的，这也是“五朵金花”这个称号最珍贵的地方：她们从来不是各自为战，她们是一个整体。
聚光灯之外，她们也是爱奶茶爱追剧的普通女孩
很多人给她们套上“金花”的光环，觉得她们是天生的运动员，生活里只有训练和比赛，但其实私底下，她们就是一群和你我身边的普通女孩没什么两样的年轻人。
张雨霏是队里有名的“零食保管员”，她的储物柜里永远塞着各种零食，巧克力、果冻、薯片，队友谁饿了都去她那翻，去年比完世锦赛回国，她在机场被粉丝拍到手里攥着两杯奶茶，还笑着跟粉丝说“好久没喝国内的奶茶了，一下飞机就点了两杯”，她还特别喜欢追剧，去年《狂飙》火的时候，她训练间隙抱着平板看，还跟队友讨论高启强，说“要是我有高启强那股狠劲，我成绩还能再涨两秒”，上次我去队里采访，刚好赶上她休息，她抱着个平板在那刷宠物视频，说等巴黎奥运会比完了，一定要养一只金毛。
李冰洁喜欢做手工,她宿舍里放着一大堆毛线，休息的时候就织发带、织小围巾，她给队里的小队员每个人都织过一条发带，上面还绣着小浪花的图案，她还养了一只银渐层猫，每次放假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抱着猫撸，朋友圈里一半是训练日常，一半是她家猫的照片，杨浚瑄喜欢画画，她的训练笔记本上每页都画着小卡通，有戴着泳帽的小人，还有各种可爱的小动物，去年亚运会的时候，她给每个队友都画了专属的加油小卡片，上面写着“加油，你是最棒的”。
汤慕涵是个十足的“吃货”，她的小红书账号一半是训练vlog，一半是美食分享，之前她推荐过深圳的一家东北菜馆，好多粉丝专门去打卡，老板后来还专门给她发消息说，因为她的推荐，店里的生意好了一倍，下次去吃饭给她免单，程玉洁是个追星小女生，她特别喜欢王俊凯，去年亚运会夺冠之后，王俊凯给她录了个加油视频，她高兴的在宿舍蹦了三米高，把室友的水杯都碰掉了，还说“我现在训练更有动力了，下次拿了金牌还要跟偶像报喜”。
我一直特别反感大家把运动员塑造成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好像他们就应该没有私人生活，满脑子只有训练和拿金牌，但其实正是这些生活化的细节，才让她们的金牌更有温度，我们喜欢她们，不应该只喜欢她们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也要喜欢她们喝奶茶、撸猫、追剧、追星的样子，这些不完美的、接地气的瞬间，才是她们最真实的模样。
不必被“金花”的标签困住，她们的未来远不止巴黎
随着巴黎奥运会越来越近,我最近看到太多给她们压力的言论：“五朵金花必须包揽巴黎金牌”“要是拿不到金牌就对不起这个称号”，甚至今年世锦赛张雨霏100米蝶泳拿了银牌，还有人在她的微博下面骂她“飘了”“不好好训练”。
我特别认同张雨霏之前在采访里说的那句话：“我从来都不是什么金花，我就是个普通的游泳运动员，我也会输，也会状态不好，希望大家不要对我期望太高。”“五朵金花”这个称号，本来是大家对她们成绩的肯定，但现在慢慢变成了束缚她们的枷锁，好像只要她们输了一次，就配不上这个称号了。
之前我跟程玉洁聊天,我问她“大家都叫你五朵金花里最小的妹妹，你会不会觉得压力很大”，她笑着摇了摇头：“什么金花不金花的，我就是来跟姐姐们学习的，我现在的目标就是每一次比之前快0.1秒就够了，能不能拿金牌我没想那么多，尽力就好。”是啊，竞技体育本来就有输赢，没有人能永远站在领奖台上，她们也会受伤，也会状态不好，也会有拼尽全力也拿不到冠军的时候，我们不应该赢了就把她们捧上天，输了就把她们踩到底。
五个姑娘里最大的张雨霏也才26岁,最小的程玉洁才19岁，巴黎奥运会从来不是她们的终点，她们还有很多个四年可以拼，我希望大家看她们比赛的时候，能多一点包容，少一点指责，不管她们在巴黎能不能拿到金牌，只要她们拼尽了全力，就值得我们最热烈的掌声。
这两天看她们的训练vlog,五个姑娘刚结束了高原训练，皮肤晒得黝黑，对着镜头做鬼脸，身后的泳池蓝得发亮，我突然觉得，“五朵金花”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她们拿了多少金牌，而是她们身上那股永远向上的劲儿，那种不管遇到多少困难，都敢劈波斩浪往前冲的青春气息，她们的故事还很长，未来还有更多的可能，我们只需要陪着她们，一起往前游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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