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跟开社区篮球馆的阿凯吃饭,他举起印着自家俱乐部logo的水杯跟我碰，笑着说“你看，3年前我还在这个饭馆门口当代驾，连进去点个盖饭都舍不得，现在总算能坐包间请你吃饭了”，我看着他胳膊上还留着去年打业余联赛摔的疤，突然就想起这几年见过的好多跟体育打交道的人，不管是开馆的创业者、学校里的体育老师，还是楼下小区天天跳操的阿姨，大家嘴里说的最多的三个字，不是“赢了吗”，是“还在走”，是啊，我们总说体育的内核是永不言弃，说白了就是五个字：一直在前进。
踩在泥里的“前进”，才是大部分体育人的日常
阿凯的创业故事,说起来一点都不励志，甚至满是狼狈，2019年下半年，他辞了做了5年的互联网运营工作，攒了30万，拉着发小一起在我们家附近的社区底商开篮球馆，那会他刚结婚，老婆怀着孕，所有人都劝他别折腾：“现在实体不好做，你这又是靠人流的生意，万一出事咋办？”阿凯那会满脑子都是自己高中打球的样子：“我高中那会想打个球，得骑车半个钟头去少年宫的场地，还得抢位置，现在周边三个小区两个小学，上千个小孩，我给他们整个近点的场地，咋可能做不起来？” 装修搞了两个多月，铺了专业的枫木地板，装了防眩光的灯，墙面上画了他最喜欢的科比的画像，开业前一天他在馆里拍了个朋友圈，配文“16岁的梦想，30岁实现了”，结果开业刚半个月，疫情来了，通知所有线下场馆闭馆，这一闭就是3个月。 那3个月阿凯的天都是灰的：房租一个月2万，3个月就是6万，装修已经把积蓄花光了，合伙人看着情况不对，直接说要撤资，连之前交的合伙钱都不要了，就怕后面还要赔，老婆那会刚生完孩子，坐月子都不敢买太贵的补品，他每天早上起来先去馆里转一圈，擦擦地板，摸摸篮筐，然后就去跑代驾，从晚上7点跑到凌晨2点，冬天风刮得脸疼，他就套着高中时候穿的12号球衣当内胆，领口都洗得脱线了，有客人坐他车的时候问“你一个代驾咋还穿球衣啊？”他就笑：“我不是代驾，我是篮球馆老板，现在馆没开，暂时出来体验生活。” 闭馆的第三个月，有个家长给他发微信，说自己家的小孩有自闭症，就喜欢拍球，之前去过好几个篮球培训班都不收，问他能不能等开馆了教教小孩，钱可以多给，阿凯当时看着那条微信，坐在馆门口的台阶上哭了半小时，他说那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开这个馆，好像不只是为了赚钱，还有点别的意义，后来馆开了之后，那个小孩是他第一个学员，他没收钱，免费教了两年，去年那个小孩跟着俱乐部的U8队打比赛，还进了两个球，小孩妈妈在台下哭，阿凯站在场边，比自己拿了冠军还高兴。 现在阿凯的篮球馆已经开了三家分店，有两百多个固定学员，去年他带的U10队拿了市青少年篮球联赛的亚军，领奖的时候他把那个自闭症小孩也抱上了领奖台，他说：“我这三年没赚什么大钱，但我觉得我走的每一步都算数，我没比别人跑得快，但我没停下来过，这就够了。” 我见过太多体育行业的创业者，他们没有动辄千万的融资，没有光鲜的头衔，有的只是对一项运动的热爱，和咬着牙扛下去的韧性，很多人说他们傻，放着安稳的工作不做去做实体，但我知道，他们踩过的每一个泥坑，吃过的每一份苦，最终都会变成支撑这个行业往前走的底气，毕竟，从来没有一帆风顺的前进，那些踩在泥里还愿意往前走的人，才是真的在前进。
“前进”不是要跑赢别人，是别输给昨天的自己
我之前对“前进”的理解，总觉得要快，要比别人强，要拿到最好的成绩，直到认识了我们小区的张姨，才发现原来前进根本不需要跟别人比。 张姨今年53岁，退休前是超市的收银员，年轻的时候忙，从来没运动过，退休那年体检，三高全占了，体重160斤，膝盖还有退行性病变，医生跟她说：“你得动一动，不然再过两年膝盖可能都走不了路。”张姨当时听完吓得不行，回家就换了鞋下楼走路，一开始走500米就喘得不行，要歇三次，走了半个月，才能绕着小区走一圈。 后来小区里建了全民健身点，有气排球的场地，张姨看着一群老头老太太打球，觉得有意思，就站在边上看，有个大爷喊她过来一起玩，她摆摆手说“我太胖了，跑不动，也不会打”，大爷说“没事，我们就是打着玩，不用你跑，能接住球就行”，就这么着，张姨开始学打气排球。 一开始她连球都接不住，打一次球要捡十几次，队友也没说啥，她自己不好意思，就天天早上拿个球在楼下对着墙垫，垫十分钟歇五分钟，垫了整整三个月，终于能连续垫20个球了，去年街道办中老年气排球比赛，社区组队要她参加，她连连摆手说“我不行我不行，我打不好，别拖大家后腿”，队长说“你这半年进步多大啊，去年你连球都接不住，现在都能扣球了，怕啥？” 那次比赛她们队拿了三等奖，张姨站在领奖台上，拿着奖状笑得合不拢嘴，她跟我说：“我这辈子没拿过什么奖，年轻时候评先进都没轮到过我，没想到老了老了，打球还能拿奖，我也没想过要赢别人，我就想今天比昨天多垫两个球，多走两步路，没想到走着走着，就走到领奖台上来了。” 我自己跑半马的经历也是这样，2021年第一次报半马，之前最多跑过10公里，想着咬咬牙就能坚持下来，结果跑到18公里的时候腿抽筋，疼得站都站不起来，只能弃赛，坐在路边看着别人一个个超过我，那时候觉得特别挫败，觉得自己根本不是跑步的料，后来我就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不用跟别人比速度，每周跑三次，每次跑5公里，能跑下来就行，跑不动就走，走累了就歇，就这么跑了一年，2022年再跑半马，我跑了1小时58分，虽然跟那些跑1小时30分的大神比起来差远了，但我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比谁都开心，因为我赢了去年那个弃赛的自己。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有误解，觉得体育就是要争第一，要拿冠军，要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才叫成功，但其实对99%的普通人来说，体育里的前进，根本跟别人没关系：你之前爬三楼都喘，现在能爬五楼不费劲，是前进；你之前打羽毛球连发球都发不过网，现在能连续打十个回合，是前进；你之前从来不敢进健身房，现在敢对着镜子练半个小时动作，也是前进，前进从来不是要跑赢所有人，是你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好一点，就够了。
走得慢没关系，只要方向对，“在前进”就有意义
前阵子我去郊区的一所打工子弟小学做体育公益活动,认识了在这待了22年的体育老师老李，老李今年51岁，头发都白了一半，手上还有常年带小孩练球磨出来的茧子。 他刚到这学校的时候，学校连个正经操场都没有，门口只有一块坑坑洼洼的空地，一下雨就全是泥，没有体育器材，他就自己做：用废自行车轮胎焊成障碍栏，用旧布缝沙包，用废木料做乒乓球拍，在空地上用白灰画跑道，画篮球场，那时候家长都不重视体育，觉得上体育课就是瞎玩，耽误学习，有几次家长找到学校，说小孩上体育课摔了，要求把体育课取消，老李一个个上门做工作，跟家长说“小孩身体好，学习才能更有劲，就算以后考不上好大学，有个好身体，干啥都能吃上饭”。 就这么着，老李在这块空地上带了22年的小孩，每年都带着小孩练田径，练篮球，没有专业的训练服，小孩就穿自己的衣服跑，没有运动鞋，就穿家里的旧布鞋跑，这几年国家重视校园体育，政策下来了，教育局给学校建了塑胶操场，配了专业的体育器材，还有公益机构给小孩送运动服和运动鞋，老李终于不用再自己做器材了。 去年区里办中小学田径运动会，老李带的三个小孩，拿了100米、200米和400米的冠亚季军，其中有个叫小宇的男孩，还被市体校的教练看上了，选去练短跑，小宇的爸妈都是外卖员，家里条件不好，之前连双正经的运动鞋都买不起，老李自己掏腰包给他买鞋，买训练服，小宇去体校报道那天，给老李塞了一瓶冰红茶，说“李老师，等我以后拿了全国冠军，第一个给你报喜”。 那天我站在学校的塑胶操场上，看着一群小孩在跑道上跑，风把他们的校服吹得鼓起来，老李站在边上吹哨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突然就觉得，前进这件事，真的不用怕走得慢，老李守了22年，才等到学校有了正经操场，才把小孩送到了体校，这22年里他走得慢吗？慢，但他走的方向是对的，每一步都有意义。 这些年我看着体育行业一点点变化：之前体育是副科，现在中考体育分值越来越高，很多学校每天都有一节体育课；之前大家觉得只有专业运动员才需要练体育，现在小区里的健身点人越来越多，年轻人下班去健身，老年人早上跳操打球，周末去公园跑跑步、去郊外骑骑车，已经成了很多人的生活习惯；之前大家能叫得出名字的运动只有篮球足球跑步，现在飞盘、腰旗橄榄球、桨板、陆冲这些小众运动，也有越来越多人参与，有人说这些都是风口，火一阵就没了，但我觉得不是，只要能让更多人愿意动起来，只要大家对体育的认知在一点点变好，哪怕走得慢一点，也是在前进，也有意义。
每个普通人的“小前进”，凑成了整个行业的“大前进”
经常有人问我,你觉得中国体育的未来在哪里？是在奥运会的金牌榜上吗？是在职业联赛的上座率里吗？我每次都会说，不是，中国体育的未来，在阿凯的篮球馆里，在张姨的气排球场上，在老李的学校操场上，在每个愿意多花10分钟动一动的普通人身上。 我们总喜欢把“前进”这三个字说得特别宏大，好像要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成绩才叫前进，但其实不是的，阿凯从代驾做到三家篮球馆的老板，是前进；张姨从走500米都喘到站在气排球的领奖台上，是前进；老李从用白灰画跑道到把小孩送到体校，是前进；你今天下班少坐一站地铁走回家，是前进；你这周去了两次健身房，是前进；你家小孩第一次学会拍球，也是前进。 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前进”，凑在一起，就是整个体育行业的“大前进”，因为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职业，是所有人的生活，只有越来越多的普通人愿意参与运动，愿意在运动这件事上往前走一步，整个行业才能真的好起来。 我前阵子刷到一个视频，是一个山区的小学，孩子们穿着新的运动鞋，在新建的塑胶跑道上跑步，边上的体育老师举着手机拍，笑得特别开心，评论区有个人说“我小时候上学连操场都没有，现在的小孩真好啊”，你看，这就是我们所有人一起前进的意义：我们今天多走一步，多坚持一下，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以后的小孩，能有更好的场地，能有更多的机会，能不用像我们一样，想要打球还要抢场地，想要跑步还要在坑坑洼洼的路上跑。
我很喜欢“在前进”这三个字，它不像“成功”“胜利”那样耀眼，却特别有力量，它告诉我们，不用怕走得慢，不用怕摔跟头，不用怕暂时看不到结果，只要你一直在往前走，哪怕步子小一点，哪怕有时候要停下来歇会，哪怕路上有泥坑、有石头，你踩过去，那些泥坑就会变成你向上的台阶，那些石头就会变成你站稳的基石。 不管你是体育行业的从业者，还是只是个喜欢运动的普通人，只要你还在动，还在走，还在愿意为了更好的自己多努力一点，你就已经在闪闪发光了，毕竟，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站上领奖台的那一刻，是我们一步步往前跑的每一步。 我们都在前进，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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