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排超男排总决赛最后一球落地,北京汽车男排的队员们嘶吼着冲进场抱成一团,替补席的工作人员举着冠军横幅往人群里挤,唯独主帅贝拉斯科靠在通道边的栏杆上没动:他反戴着洗得发白的黑色棒球帽,左耳还露着半截白色耳机线,指尖捏着半瓶没喝完的苏打水,对着蹦过来要抱他的刘泽挑了挑眉,比了个摇滚手势,后来我问他当时耳机里放的什么,这个68岁的阿根廷老头狡黠一笑:“滚石的《Jumpin' Jack Flash》,赢球的时候就得听这个,比教练的喊叫声管用多了。”
在中国排球圈,贝拉斯科从来不是“标准答案”里的那种名帅:他不穿一丝不苟的运动正装,训练时永远穿破洞牛仔裤和滑板鞋;他不会在暂停时拿着战术板吼队员,反而经常掏出薄荷糖分给失误的小孩,说“下次传歪了就吃颗糖,甜了就不紧张了”;他甚至敢公开说“每天练8小时基本功的都是傻子,排球用脑子打比用胳膊打有用100倍”,这个漂洋过海来的“异类”,用40年的执教生涯给所有人上了一课:好的体育教育,从来不是把人变成执行战术的机器。
从阿根廷小城走出来的“叛逆者”:排球不是按公式算的数学题
贝拉斯科的“离经叛道”,从十几岁就刻进了骨子里,他出生在布宜诺斯艾利斯近郊的一座工业小城,父亲是狂热的足球迷,最大的愿望就是把他培养成职业足球运动员,从他7岁开始就每天逼着他练3小时传球和射门,但贝拉斯科偏偏对隔壁场的排球感兴趣,每天练完足球就偷摸翻墙头去排球场蹭球打,14岁那年直接跟父亲摊牌:“我不想踢足球了,我要打排球,哪怕以后赚不到钱我也认。”气得父亲把他的排球剪破了3个,他就自己攒零花钱买旧排球,在车库墙上画了个圈对着垫。
16岁那年他进了校排球队,第一次打比赛就跟教练吵翻了:当时最后一分教练要求他把球传给最高的主攻扣球,他偏偏传给了后排没人盯的自由人,打了个出其不意的后攻得分,下场之后教练罚他坐一个月板凳,说“你不遵守战术纪律,再有天赋也没用”,贝拉斯科没争辩,回去自己画了3大本战术本,每一页都写着不同的防守反击变化,后来他拿着战术本去找当地俱乐部的教练毛遂自荐,19岁就成了阿根廷联赛史上最年轻的助理教练。
刚当教练那几年,贝拉斯科是整个阿根廷联赛的“笑柄”:别的教练带队每天练6小时基本功,扣球要扣到手臂抬不起来才算完,他倒好,每天拿出1小时让队员踢足球、玩飞盘、甚至去打半小时篮球,美其名曰“练协调性和反应力”;别的教练赛前开会要把每个球的线路都规定死,他开会只给队员讲3个原则:“找空当、敢出手、别害怕失误”,当时同行都骂他“不务正业”,说他带的队不出半年就得降级,结果他执教的第一个赛季,就把一支常年排在联赛倒数的弱队带进了杯赛决赛,决赛赢了当时的冠军热门之后,他带着全队去酒吧听摇滚演唱会,第二天排协的罚单就递到了他手里,他直接把罚单贴在了俱乐部的公告栏上,下面写了一行字:“会玩的队员才会赢球。”
我一直觉得,国内很多基层体育从业者最该学的就是贝拉斯科的这份“叛逆”:我们太习惯讲“经验”、讲“标准答案”了,总觉得苦练就是唯一的真理,总要求队员“听话”,不要有自己的想法,最后练出来的都是只会执行战术的机器,一到关键分就慌,一碰到变化就乱,贝拉斯科的“不按常理出牌”,本质上是反“唯经验论”:体育从来不是按公式算的数学题,站在场上的是活生生的人,你得先激活他们的脑子,再练他们的身体。
漂洋过海到中国:他把摇滚演唱会的逻辑带进了排球馆
2022年贝拉斯科正式接手北京男排的时候,队里的队员都有点怵这个世界名帅:大家都以为他会像以前的外教一样,一来就加练量、定一堆严到苛刻的规章制度,结果第一次队会,他没念纪律手册,反而给每个队员递了一张滚石乐队的CD,说:“我带队伍只有一个要求,上场之后你得先让自己爽,再让观众爽,最后才能赢球,打排球和开摇滚演唱会是一个道理,你自己都放不开,观众怎么可能嗨?”
队里的二传刘泽之前是出了名的“关键分软脚虾”,一打到第五局就紧张,传的球要么偏要么慢,之前的教练罚他加练了几百次传球还是没用,贝拉斯科来了之后没让他加练,反而每天训练结束拉着他打半小时网球,打了半个月之后问他:“你打网球的时候敢拼尽全力扣杀,怎么传排球的时候就不敢了?你就把每一次传球都当成打网球的制胜分,别想失误了教练骂你、队友怪你,大不了丢一分再拿回来就是了。”后来2023年总决赛第三场的赛点,刘泽直接传了个出其不意的二次球,落地之后他冲着替补席的贝拉斯科比了个摇滚手势,赛后采访他说:“以前我打球总怕出错,贝爷来了之后把我心里那道枷锁拆了,现在我上场只想怎么把球打好,不想别的。”
贝拉斯科还干过不少让国内排球圈“大跌眼镜”的事:2022年北京队主场打上海男排,赛前他专门跟现场DJ打招呼,说不要放那种千篇一律的加油歌,就放队员自己选的歌,结果那天队员出场的时候,现场放的是《小苹果》,贝拉斯科跟着音乐在替补席旁边蹦,逗得全场观众都跟着笑,那场球北京队3:0赢了,赛后好多观众说“这是我看过最有意思的排球比赛,原来排球还能这么打”;队里的小将邓忻朋第一次打主力的时候,赛前紧张到吃不下饭,贝拉斯科直接把自己戴了十几年的幸运棒球帽给他戴,说“我带这个帽子拿过3次世界冠军,现在借给你,你打不好我就把帽子收回来”,那场球邓忻朋拿了全场最高的22分,下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帽子擦干净还给贝拉斯科。
我之前采访过不少国内排球教练,大家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赛场是严肃的”,所以我们见惯了教练绷着脸吼队员,见惯了队员上场前一个个都面色凝重,好像笑一下就是对比赛不尊重,但贝拉斯科让我们看到,竞技体育的严肃性从来不是靠绷着脸、靠压抑人的天性换来的,你把队员的主动性激活了,让他们真的热爱上场的感觉,他们的潜力才能真正发挥出来,他说的“快乐排球”不是摆烂,是更高阶的竞技哲学:只有当你不把赢球当成唯一的目标时,你反而能赢下更多的球。
三次退队风波的背后:他从来不为了成绩低头
别看贝拉斯科平时乐呵呵的像个老顽童,碰到原则性问题,他比谁都“轴”,执教40多年,他三次因为不肯妥协主动辞职,每次都轰动整个排坛。
第一次是1998年带阿根廷男排打世锦赛,赛前阿根廷排协的人找到他,说有个赞助商指定的队员必须进首发阵容,不然就要撤掉赞助,贝拉斯科当场就拒绝了,第二天直接开新闻发布会说:“要么那个队员走,要么我走,我的队伍首发只能上能赢球的人,不能上赞助商塞进来的关系户。”当时阿根廷队是世锦赛的夺冠热门,所有人都劝他忍一忍,等拿了冠军再说,他直接收拾行李回了家,说“拿一个不干净的冠军,比输了还丢人”。
第二次是2012年带意大利男排打奥运预选赛,赛前他发现队里的主力接应私下收了钱打假球,他连报告都没打,直接把人开除出了队,哪怕当时离预选赛只有一周时间,哪怕最后意大利队差一分没进伦敦奥运会,他也没后悔,后来记者问他会不会可惜,他说:“我带的队首先得是一支有底线的队,我要是为了进奥运留着这个队员,以后我怎么教我的队员做个好人?赢球的前提是你得站直了赢。”
来中国之后他也没改这个脾气,2023年常规赛北京队打某支南方球队,赛前主办方的人找到他,说希望他能让主力多打几局,最好打满五局,这样门票能多卖不少,周边产品销量也能高,贝拉斯科直接拒绝了,说:“我的队员上周连续打了三个客场,都很疲劳,这场球赢下来就能锁定常规赛第一,我没必要让他们冒着受伤的风险陪你们演,比赛好看不好看是靠真打出来的,不是靠让球演出来的。”当时好多人说他不懂人情世故,结果那场球北京队3:0赢了,打得特别精彩,观众的欢呼声比打满五局还大,赛后主办方的负责人专门过来给他道歉,说那天的票房反而比之前预计打满五局的票房还高。
现在体育圈里“成绩至上”的风气太盛了:为了拿成绩可以打人情球,可以透支队员的身体,可以牺牲规则和底线,大家都觉得“拿到冠军就什么都对”,但贝拉斯科的“轴”,其实是给所有从业者提了个醒:竞技体育的底色永远是公平和健康,你忘了这两点,拿再多的冠军,也得不到别人的尊重,比拿冠军更重要的,是你教出来的队员,不光会打球,还会做个堂堂正正的人。
68岁的“老顽童”:他的排球世界永远没有“天花板”
去年秋天我去北京男排的基地采访,刚好碰到贝拉斯科给当地的青少年排球训练营上课,那天北京降温,风特别大,他穿着薄运动服,跪在地上给小孩做滚翻救球的示范,起来的时候裤子上沾了不少灰,他也不在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对着小孩做了个鬼脸说:“你们看,我这个68岁的老头都能救到球,你们肯定比我厉害对不对?”
那天采访结束之后,他拉着我去基地的食堂吃晚饭,还给我展示他刚学的中文:“我会说‘加油’‘吃了吗’‘宫保鸡丁’,我最喜欢吃你们中国的宫保鸡丁,上周我自己学着做,放了三勺盐,队员们还是都吃光了,说我做的好吃。”我问他有没有考虑过退休,他摆了摆手说:“我才68岁,我还要带北京队打世俱杯,还要去更多的地方给小孩上排球课,什么时候我跑不动了,听不到摇滚乐了,我再考虑退休的事。”
聊到最后他跟我说:“很多人都问我排球的成功秘诀是什么,是不是有什么固定的战术体系,我每次都说没有,我见过1米8的主攻拿世锦赛MVP,见过二传转成自由人拿奥运冠军,只要你敢想,什么都有可能,体育最有意思的地方,就是它从来没有什么标准答案。”那天我走的时候,他塞给我一块他自己做的阿根廷烤肉,还跟我说:“你写文章的时候别把我写得太严肃,我就是个喜欢排球的老头而已。”
现在很多人都在讨论中国排球该走什么路,该学什么风格的战术体系,其实贝拉斯科早就给了我们答案:我们最该学的不是他的战术,是他对人的尊重,对项目规律的尊重,是他永远不迷信标准答案、永远敢挑战规则的勇气,不管是教练还是队员,你得先做个鲜活的、有温度、有底线的人,才能成为一个好的排球从业者。
下次你在排球馆看到那个反戴棒球帽、塞着耳机、蹦着给队员加油的老头,不用奇怪,那就是贝拉斯科,那个永远站在排球世界最前面的摇滚老炮,他用一辈子的时间告诉我们: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赢,是让每个参与的人,都能成为更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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