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去格拉斯哥出差，忙完工作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风裹着苏格兰特有的冰碴子往脖子里钻，我抄近路回酒店的时候，路过市郊一片铺着人工草皮的野球场，场边的照明灯晃得人睁不开眼，一群裹着厚球衣的半大孩子正在场上追着球跑，喊叫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我站在边上看了十分钟，其中一个穿红黑球衣、背后印着7号“GALBRAITH”的小孩格外扎眼，个子不高，跑起来的时候刘海被风吹得贴在额头上，盘带却灵得像条泥鳅，连续过了三个人之后一脚捅射破门，场边的小伙伴嗷的一声就扑了上去。 休息的时候我递了瓶运动饮料给他，聊了两句才知道，12岁的他叫吉米，家就在附近的贫民区，身上这件球衣是他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偶像就是现在哈茨的中场核心利亚姆·加尔布雷斯。“我同学都说我太矮了，踢不了职业，”他抹了抹鼻子上的汗，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但是加尔布雷斯17岁的时候还在超市搬货呢，他能行，我为啥不行？就算不行也没关系，我踢得开心就够了啊。” 那天我站在冷风里，看着他蹦蹦跳跳跑回球场的背影，突然就想起两年前我看苏超直播的时候，第一次看到加尔布雷斯踢球的样子——那场是邓迪联对阵凯尔特人，所有人都觉得邓迪联会被血洗，结果这个之前名不见经传的20岁小将，先是一脚世界波破门，又在补时阶段送出直塞助攻队友绝杀，赛后采访的时候他攥着球衣角，耳朵尖都红了，说“我从小就看凯尔特人踢球，今天能赢他们，我到现在都像在做梦”。
17岁之前，他是所有青训教练眼里的“无天赋废柴”
1999年，加尔布雷斯出生在格拉斯哥东部的贫民区，爸爸是公交公司的夜班司机，妈妈在当地的连锁超市做收银员，上面还有一个大他五岁的哥哥，一家四口挤在不到60平的公屋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他从会走路开始就跟着哥哥在楼下的泥地上踢球，没有球门，就拿两个书包堆在两边当门，没有球鞋，就穿哥哥穿小了的旧运动鞋，脚趾头顶破了鞋头，妈妈就找块布缝上继续穿，那时候他最大的梦想就是能进凯尔特人或者流浪者的青训营，踢上职业比赛，赚了钱给爸妈换个大房子。 14岁那年，他终于拿到了凯尔特人青训营的试训机会，那天他特意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了哥哥攒了半年工资给他买的第一双正经球鞋，结果试训结束之后，教练当着他的面把他的报名表扔进了垃圾桶，说“速度不够，对抗不行，意识也差，你这辈子都踢不了职业，别浪费时间了”。 他回家之后躲在房间里哭了一下午，哥哥劝他别放弃，他咬咬牙，转头又去报了流浪者的试训，16岁那年的试训，他踢满了全场，还进了两个球，结果教练的评价更伤人：“你这个身体条件，就算再练十年，也只能在野球场上玩玩，给我们梯队的球员当陪练我们都嫌你水平不够。” 连续两次被顶级青训营拒之门外，加尔布雷斯几乎要放弃职业足球的梦想了，那时候他刚刚中学毕业，为了帮家里减轻负担，去了妈妈工作的超市做搬货工，每天早上七点上班，下午三点下班，工资不多，但是够给自己买双新球鞋，也能给家里添点生活费。 但是他从来没停止过踢球，每天下班之后，他都会去家附近的野球场踢两个小时球，周末的时候甚至能踢一整天，冬天格拉斯哥的气温经常降到零下，他穿着破了洞的球裤在场上跑，脚指头冻得失去知觉，磨破了就掏出兜里揣的创可贴贴上，歇两分钟继续跑，他说那时候他也没想过还要踢职业，就是单纯的喜欢踢球，只要脚碰到球的那一刻，所有生活里的烦心事都没了。 我之前看他的个人纪录片的时候，印象最深的一个镜头是他翻出以前的旧背包，里面装满了磨破的球袜、贴满了胶带的护腿板，还有十几张皱巴巴的创可贴，他笑着说：“那时候我兜里永远都装着创可贴，有时候一天能磨破三个水泡，贴完了继续踢，反正也不疼。”
野球场踢出来的“业余球王”，打了所有青训功利主义者的脸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他17岁那年，当时苏甲球队邓迪联的青训球探迈克，周末去野球场看自己的侄子踢球，刚好赶上加尔布雷斯在踢野球的半场联赛，那场球加尔布雷斯一个人进了5个球，还送出了2个助攻，盘带、传球、射门，每一样都比在场的其他业余球员高出好几个档次。 迈克赛后找到加尔布雷斯，递给他一张邓迪联U18梯队的试训邀请，加尔布雷斯第一反应是遇到了骗子，直到迈克掏出自己的工作证，给他看了手机里梯队的训练视频，他才敢相信，自己居然还有机会进职业梯队试训。 试训那天他特意跟超市请了假，站在梯队训练场边上的时候，他手心全是汗，他说那时候他就一个想法：“就算这次又被刷了，我也值了，至少我在职业训练场上踢过球了。” 结果他的试训表现惊掉了所有教练的下巴，原本只是让他跟着替补组踢半小时，结果他上场之后连进3球，传球视野和跑位意识比很多踢了好几年梯队的球员都好，当天训练结束之后，邓迪联的青训主管就拉着他签了学徒合同，周薪只有100英镑，还没他在超市搬货赚得多，但是他想都没想就签了。 刚进梯队的那段日子是他最难熬的，其他球员都是从小接受专业训练的，颠球、传接球这些基础动作都比他熟练，他就每天提前一个小时到训练场，加练基础动作，别人练100次颠球，他就练500次，别人训练结束就回家了，他留下来加练任意球和跑位，练到场馆关灯才走。 付出永远都有回报，进梯队的第一个赛季，他就从替补踢到了U18的主力，19岁那年升上了一线队，2021-2022赛季，他作为邓迪联的主力中场，整个赛季贡献了7个进球和11个助攻，帮助邓迪联拿到了苏甲冠军升上苏超，他自己也拿到了那个赛季的苏甲最佳年轻球员。 真正让他一战成名的，就是2022年那场对阵凯尔特人的苏超联赛，面对自己从小支持的球队，面对曾经拒绝过自己的青训教练，加尔布雷斯踢得格外拼，第67分钟他在禁区外一脚世界波破门，帮助邓迪联扳平比分，补时最后一分钟，他在三人包夹之下送出一脚精准直塞，队友插上破门完成绝杀。 赛后我刷到凯尔特人青训主管的采访，他说“我们当年确实看走眼了，加尔布雷斯的努力和韧性，比很多所谓的‘天才球员’都值钱”。 2023年夏天，加尔布雷斯以120万英镑的身价转会到苏超豪门哈茨，半个赛季就交出了5球7助攻的成绩单，当选了苏超半程MVP，拿到奖的那天，他的获奖感言第一句就是：“我要感谢所有以前说我踢不了职业的人，是你们的质疑，让我拼到了今天。” 更让我感动的是，他出名之后没有忘了自己的根，休赛期的时候他经常回以前的野球场跟小时候的朋友踢球，还自己掏了2万英镑，给那片野球场装了新的照明灯，给附近贫民区的小孩免费发球鞋和球衣，他说：“我知道有很多像我一样的小孩，喜欢踢球，但是没有条件，也没人相信他们能踢出来，我想告诉他们，只要你真的热爱，就别放弃。”
我为什么建议所有普通体育爱好者，都去看看加尔布雷斯的故事
我身边有很多喜欢体育的朋友，经常跟我抱怨“我没天赋，练了也白练”：喜欢跑步的，跑了两个月没拿到马拉松的奖，就觉得自己不是这块料，放弃了；喜欢踢球的，同事说他踢得差，就再也不碰球了；家里小孩喜欢打球的，教练说孩子个子矮没天赋，家长转头就给孩子报了补习班，再也不让碰球。 去年我有个发小找我喝酒，说他10岁的儿子特别喜欢踢球，但是青训教练说他儿子个子比同龄人矮，速度也不快，没什么天赋，建议别浪费时间练了，他纠结了好久，打算让儿子放弃踢球，专心读书，我当时给他发了加尔布雷斯的纪录片，跟他说：“你先别急着做决定，看看这个再想想，你让孩子踢球的初衷是什么？是为了让他踢职业拿冠军，还是为了让他开心，有个好身体？” 他回去跟儿子聊了一次，儿子说他就是喜欢踢球，就算以后踢不了职业，也想接着踢，他最后还是让孩子继续练了，今年春天的时候，他儿子代表小学校队参加区里的小学足球联赛，拿了冠军，小家伙上台领奖的时候，身上穿的就是印着加尔布雷斯名字的球衣，领奖的时候还对着镜头喊“加尔布雷斯是我的偶像”。 我一直觉得，我们现在的体育环境，太过于迷信“天赋”和“结果”了，好像只有拿冠军、当职业运动员，才叫体育的成功，普通人的热爱就叫“不务正业”，就叫“浪费时间”，但是加尔布雷斯的故事告诉我们，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只有拿冠军才叫有意义，热爱本身，就已经是全部的意义了。 加尔布雷斯17岁之前在野球场踢球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能踢上职业，能拿MVP，他就是单纯的喜欢踢球，享受在场上跑的感觉，哪怕那时候没有观众，没有奖金，甚至连双正经的球鞋都没有，他也乐在其中。 就像我自己，踢了十几年野球，水平也就那样，别说职业了，连市里的业余联赛都没拿过几次冠军，但是每周六下午跟朋友去踢两个小时球，是我一周最开心的时候，场上我们踢得乱七八糟，经常把球踢到场外的树上去，踢完了大家一起去吃烧烤喝啤酒，聊聊工作上的烦心事，什么压力都没了，之前也有人跟我说，你踢了这么多年也没踢出个名堂，不如把时间花在赚钱上，我每次都笑着说，我踢球就是为了开心,为啥一定要踢出个名堂？
别让“功利主义”，杀死了普通人的体育快乐
我之前看过一个数据，说中国的青少年足球注册人数只有1万多，而日本有60多万，很多人说这是因为我们的孩子没有天赋，或者家长不支持，但是我觉得根本原因是，我们把体育看得太功利了。 很多家长一听说孩子要练体育，第一反应就是“能不能考大学？能不能当职业运动员？能不能赚钱？”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就绝对不让孩子练，觉得是浪费时间，但是其实体育给人带来的，远不止成绩和奖金这么简单，它能教会你怎么面对失败，怎么跟队友合作，怎么在累到快爬不起来的时候再咬咬牙往前跑，这些东西，是补习班永远教不了的。 加尔布雷斯在采访里说过一句话，我特别认同：“就算我后来没踢上职业，我也从来没后悔过花这么多时间踢球，那些在野球场上跟朋友踢球的日子，是我人生里最开心的时光，这些东西，比任何奖杯都值钱。” 是啊，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给热爱加上那么多附加条件呢？喜欢跑步，就去跑，不用管能不能拿奖，跑的时候风拂过耳边的感觉，本身就足够美好；喜欢打球，就去打，不用管能不能打职业，跟朋友一起在场上挥汗如雨的快乐，比什么都重要；喜欢踢球，就去踢，不用管别人说你有没有天赋，只要你自己踢得开心，就比什么都有意义。 那天我在格拉斯哥的野球场待了快一个小时才走，走的时候那个叫吉米的小孩还在场上跑，红黑的7号球衣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他对着我挥了挥手，大喊“我以后也要像加尔布雷斯一样厉害！”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就觉得，这就是加尔布雷斯这样的球员存在的最大意义，他不是梅西C罗那样的天选之子，他没有上亿的身价，没有举世瞩目的世界杯冠军，他就是从泥地里爬起来的普通人，他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所有喜欢体育的普通人：你不需要有多么惊艳的天赋，也不需要有多么优渥的条件，只要你真的热爱，愿意为了这份热爱拼尽全力，你就可以在属于你的赛场上，发光发热。 就像加尔布雷斯自己说的：“热爱从来都不是无用功，你跑过的每一步，踢过的每一脚球，都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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