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在石家庄看全国短道速滑锦标赛女子1000米决赛的时候,我身边坐了个抱着卡通冰刀套的小姑娘，全程攥着拳头喊“张雨曦加油”，最后一圈张雨曦从内道完成极限超越冲线的时候，小姑娘直接跳起来哭，我凑过去问她是不是张雨曦的粉丝，她举了举手里磨掉漆的粉色护腕说“我跟曦曦姐学过半年滑冰，她告诉我摔100次能学会一个动作，就值”，那是我第一次真实地感受到，这个刚满20岁的短道速滑小将，早就不是赛事报道里冷冰冰的名字，她成了很多小孩心里，“热爱”两个字最具体的模样。
哪有什么天生黑马，不过是摔够了次数才换来的发光
很多人认识张雨曦,都是去年全国锦标赛她连拿女子500米、1000米两块金牌的时候，媒体通稿都用了“横空出世的黑马”来形容她，可只要翻一翻她的成长轨迹就会发现，哪有什么横空出世，不过是她摔了几千次，才终于站到了大家能看见的地方。
我之前刷到过她妈妈发的朋友圈,张雨曦12岁刚进市队的时候，行李箱里永远放着三样东西：磨得发白的冰刀套、随时能喷的云南白药气雾剂，还有一个凯蒂猫图案的布护腕，那个护腕是她第一次拿省青少年赛U12组冠军的时候，奶奶用攒了半个月的买菜钱给她买的，现在8年过去，护腕的魔术贴都粘不住了，她每次比赛还是要套在袖子里，说“戴着它就觉得奶奶在边上看着我，摔了也不怕”。
14岁那年她刚进省队,为了练过弯的重心控制，一下午在冰上摔了27次，膝盖上的硬护具都摔裂了，秋裤粘在破了的血痂上，晚上回宿舍脱裤子的时候疼得直掉眼泪，室友说要给队医打电话，她咬着牙摇手说“别，明天还要练，要是队医让我休息就亏了”，第二天她还是第一个到冰场的人，膝盖上贴了三层膏药，滑起来的时候疼得脸都白了，还是咬着牙练了300组过弯。
她初中的班主任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张雨曦读书的时候，书包永远比别人沉一半，因为里面装着冰鞋，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一响，她抱着书包就往冰场跑，连和同学去逛奶茶店的时间都没有，有次同班同学过生日，约了大家放学后去吃蛋糕，张雨曦咬着牙请了一小时假，等她训练完赶过去的时候，大家都散场了，她就蹲在奶茶店门口，吃了朋友给她留的半块芒果蛋糕，还给妈妈发消息说“今天吃到芒果味的了，超开心，比拿了训练第一还开心”。
我曾经问过她,有没有哪一刻觉得撑不下去想放弃？她想了想说，16岁那年有次训练摔了脑震荡，躺在医院里看着天花板的时候，真的想过要不就不滑了，可是当天下午队友给她发了一段冰场的视频，听见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她立马就给妈妈发消息说“妈我好了，明天就能回去训练”，你看，哪有什么天生适合吃体育这碗饭的人，不过是那份热爱，撑着她把所有的疼都熬成了往前滑的动力。
被骂“冒失鬼”的那段日子，她把恶评当成了训练的“闹钟”
张雨曦不是一路顺风顺水的,2023年全国青年运动会的女子1500米半决赛，她在尝试超越的时候收腿慢了，碰到了前面选手的冰刀，两个人一起摔出了赛道，她不仅被取消了成绩，还被禁赛了三场，那时候网上骂她的声音特别多，有人说她“冒失鬼，只会猛冲没脑子”，有人说她“为了赢不择手段，根本不配当运动员”，还有人翻出她之前的比赛视频，说她“本来就没实力，之前的成绩都是碰运气”。
她的教练后来跟我说,那段时间张雨曦话特别少，每天训练完都不走，自己在冰上再加练两个小时过弯，冰场扫出来的冰屑，她一个人的量就抵得上其他三个队员的总和，她把网上那些骂她的评论都截了图，存在手机相册的一个加密文件夹里，每天训练前都看一遍，不是为了生气，是为了提醒自己“你看，还有这么多人盯着你出错呢，你得把动作练得再稳一点”。
那时候她解压的方式,就是去冰场后面的小巷子里喂流浪猫，有个三花小猫每次都蹲在路口等她，她就蹲在路边，一边给小猫喂火腿肠，一边碎碎念：“我今天过弯又稳了一点，下次肯定不会碰别人的冰刀了”“等我拿了金牌，就给你买个带绒的窝好不好”，后来她拿了全国锦标赛1000米冠军的那天，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小巷子里，把金牌挂在三花的窝旁边拍了张照，发了个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配文是“你看，我说到做到哦”。
我特别理解那段时间她的压力,现在的体育舆论太急功近利了，大家对年轻运动员的要求特别苛刻，赢了就是天才，输了就是罪人，好像他们从来不会犯错，也从来不能有成长的空间，可张雨曦那段时间的状态反而让我觉得特别珍贵，她没有去和网友骂架，也没有自暴自弃，而是把所有的质疑都变成了自己往前的动力，后来她在采访里说“别人说我不行没关系，我自己滑得好不好，我心里有数，我多练一点，下次就能滑得更好一点”，这份清醒，比她拿的那块金牌还要耀眼。
脱下冰刀的她，从来不是什么“只会滑冰的呆子”
很多人对运动员的刻板印象,就是每天除了训练什么都不会，可张雨曦完全打破了这种偏见，脱下冰刀的她，其实是个特别有意思的小姑娘，她的短视频账号里，一半是训练的日常，一半是和队友的搞笑片段：会抢队友的烤肠吃，会在训练结束后和队友一起去吃冰粉，会对着镜头吐槽队里的营养餐“菜里的肉都被教练挑给小队员了”，粉丝都喊她“短道速滑界的搞笑女”。
她私下里还喜欢写毛笔字,队里的春联每年都是她写的，上次她给粉丝送签名照，每张后面都写了一句“滑得开心，活得尽兴”，字写得工工整整的，她还特别喜欢小孩，去年有个偏远地区的小学邀请她去做公益讲座，她自己掏腰包给每个喜欢滑冰的小朋友都送了一个小冰刀钥匙扣，还给每个小朋友说“要是喜欢滑冰就去试试，摔了也没关系，姐姐摔了几千次才滑这么快的，你们摔个几十次肯定就会了”。
队里刚进队的10岁小队员说,曦曦姐特别好，每次她训练摔哭了，张雨曦都会给她塞一颗芒果糖，还会把自己那个凯蒂猫护腕给她戴一会儿，上次小队员第一次参加比赛，紧张得睡不着觉，张雨曦陪她在宿舍走廊坐了半宿，给她讲自己当年蹲在奶茶店门口吃蛋糕的事，说“你就想着滑完就能去吃好吃的，就不紧张了”。
我一直觉得,好的运动员从来不是只有成绩好，而是你能从她身上看到体育最本真的温度，张雨曦从来不会把自己放在一个“冠军”的架子上，她会因为粉丝给她送了一包芒果糖开心半天，会因为流浪猫的窝被风吹走了难过好久，会因为小队员拿了小组赛第一比自己拿了冠军还高兴，她活得特别真实，特别鲜活，你能从她身上感受到，她不是为了拿金牌才滑冰，是因为她真的爱滑冰本身。
我们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年轻运动员？张雨曦给了最好的答案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们现在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年轻运动员？是每次都要拿金牌的常胜将军，还是哪怕摔了无数次，还是愿意站起来接着滑的普通人？张雨曦的故事给了我最好的答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看体育比赛的时候，越来越在意输赢了：运动员拿了金牌就捧上天，输了就铺天盖地的骂，好像运动员的人生价值，只能用金牌来定义，可张雨曦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她会疼，会哭，会在输了比赛的时候躲在更衣室里吃芒果糖，会在被骂的时候偷偷难过，可她从来不会把拿金牌当成唯一的目标，她之前在采访里说“我喜欢滑冰不是为了拿冠军，是我滑起来的时候，觉得风都在跟着我跑，那种感觉太爽了，比拿了冠军还爽”。
我特别喜欢她这份松弛感,现在的年轻人太焦虑了，不管是上学还是工作，都要盯着“最好”“第一”去拼，好像达不到那个目标就是失败，可张雨曦告诉我们，不是的，你热爱一件事，不一定非要做到最顶尖，你在做这件事的过程里得到的快乐，本身就是最珍贵的奖品，她之前没进国家队大名单的时候，有人问她会不会遗憾，她笑着说“我才20岁啊，我还有无数次可以滑的机会，哪怕最后真的进不去，我这一辈子都能滑冰，也挺好的”。
上周刷到张雨曦的vlog,她刚结束国家队的集训，和队友一起去吃路边摊，举着烤串对着镜头笑，脸上还有训练的时候磕出来的淤青，配文是“今天又进步了0.1秒，烤串都更香了”，我突然想起之前采访她的时候，我问她有没有想过站在冬奥会的领奖台上，她歪着头想了想说“想啊，但我更想的是，我80岁的时候还能穿着冰鞋在冰上滑两圈，给我的小孙子说，奶奶年轻的时候滑得可快了”。
你看,真正的热爱从来都不是盯着最高的领奖台不放，是你每一次踩在冰面上的时候，都觉得脚下的冰、耳边的风，都值得你拼尽全力，张雨曦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天才夺冠的爽文，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拿着奶奶送的护腕，摔了几千次，终于活成了自己最喜欢的样子，而这样的故事，比任何一块金牌都更动人，也更能让我们看到，体育最本真的意义，从来不是赢过别人，是你在一次次摔倒爬起来的过程里，找到了那个最闪闪发光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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