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在上海普陀区洛克公园打球,场边围着一群穿蓝白球衣的U14小孩叽叽喳喳看球，带队的教练跟我唠嗑说“这帮娃刚从李导的夏令营出来，现在满脑子都是要打职业”，当天晚上我就刷到了官方公告：64岁的李秋平正式出任上海久事男篮青训总顾问，未来3年他的核心工作，就是给上海男篮甚至全国篮球界，挖出更多能扛事的好苗子。
作为中国篮坛唯一一个带两支不同球队拿过CBA总冠军的教头,“小诸葛”李秋平的名字从来都和冠军、大牌、顶级联赛这些标签绑在一起，这次一头扎进青训的选择，让不少人意外，但只要你见过他蹲在训练场边给小孩系鞋带、在菜市场三楼的训练营给卖菜阿姨家的孩子纠正运球姿势的样子，就会明白：他这次的选择，从来不是“退居二线”，而是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守的阵地。
从冠军教头到青训“守门人”：这一次他的战场不在CBA替补席
了解李秋平的人都知道,他这辈子最拿得出手的成绩，一个是2002年带着姚明、刘炜终结了八一队的六连冠，把上海男篮第一次送上CBA总冠军宝座；另一个是2017年带着新疆男篮击败广东，拿下队史第一个总冠军，也让自己成了CBA历史上第一位带领两支不同球队夺冠的主教练。
我去年夏天去青岛采访CBA夏季联赛的时候,亲眼见过当年李秋平带成年队的样子：那时候他还是上海队的总教练，球队落后2分叫暂停，他拿着战术板吼得整个球馆都能听见，“刘铮你刚才跑的什么位？你脚底下粘了502是不是？”身边的助理教练连大气都不敢出，球员们低着头听训，暂停结束上场个个都像打了鸡血，最后3秒反绝杀赢了比赛。
那时候谁也没想到,不到两年时间，他会主动离开CBA一线队的替补席，把全部精力放在十几岁的小孩身上，这次出任青训总顾问的发布会上，他说了一句让我印象特别深的话：“我带过姚明，带过周琦，知道一个好苗子从会打球到能扛事，要走多少弯路，现在我不想等这些苗子长歪了再去掰，我想从他们刚碰球的时候就扶一把。”
这句话我是信的,因为去年夏季联赛我就见过他带的那个上海U16梯队里的小孩张兴亮，这小孩老家在安徽阜阳，爸妈在上海浦东的工地打工，他从小就在工地旁边的野球场打球，14岁的时候身高才1米72，所有青训队见了他第一面就摇头：“身高不够，打不了职业。”去年李秋平去野球场做公益活动，刚好看见这小孩隔着比自己高20公分的成年人隔扣，当场就把他带回了训练营，现在这小孩16岁长到了1米92，三分球命中率能到47%，去年U16联赛拿了得分王，现在已经进了国家青年队的集训名单。
我之前总觉得,中国篮球的问题出在国家队、出在CBA联赛，但跟李秋平聊过一次才明白，问题的根早在青训选材的时候就埋下了：“现在很多青训队选苗子，第一看身高，第二看骨龄，12岁不到2米的直接不要，那NBA的艾弗森1米83，库里刚进高中的时候才1米7，按这个标准全给刷下去了，篮球是看技术看球商的运动，不是选长颈鹿。”
这次他上任青训总顾问之后烧的第一把火,就是改了上海男篮的青训选材标准：身高、骨龄只占30%的权重，剩下70%看球商、控球能力、防守意识还有求胜欲，甚至专门加了一项“抗压测试”，故意让小球员在满是嘘声的场馆里打比赛，看他们会不会慌，我个人是特别支持这个改革的，我们等了几十年才出了一个姚明，难道没有姚明我们就不打球了？那些身高普通但真的热爱篮球的孩子，本来就该有一条能走得通的路。
骂出来的冠军和哄出来的苗子：“小诸葛”的脾气变了
熟悉李秋平的老球迷都知道,他以前出了名的严，姚明后来在自传里写过，自己17岁刚进上海一队的时候，夏天训练偷懒躲在空调房里吃西瓜，被李秋平抓住直接把他的球扔出了训练馆，让他顶着38度的高温跑10圈，姚明边跑边哭，跑完全身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刘炜也说过，以前打比赛如果失误了，下场第一个要躲的就是李秋平的眼神，“比骂我还难受”。
但现在带青训队的李秋平,脾气软得像换了个人，我上个月去他在静安区的训练营探班，刚好赶上U12的内部比赛，有个小孩连续三次传球失误，把领先的优势都作没了，中场休息的时候我以为他要骂人，结果他蹲在地上，拿个磨得掉皮的小本本给小孩画跑位，画完还从包里掏出一瓶脉动递过去：“刚才传的思路是对的，就是力度没控制好，下半场接着传，错了算我的。”那小孩点点头，下半场果然送出了两个助攻，赢了比赛之后跑过来抱李秋平，李导笑着摸他的头，帽子都被蹭歪了。
后来我问他怎么现在不骂小孩了,他坐在场边揉自己的腰，因为常年站着带队他腰间盘突出很严重，站久了就得坐下来揉半天：“成年队是要出成绩的，你不骂他，他上了场被对手骂，被球迷骂，那还不如我先骂醒他，但小孩不一样啊，你骂他一次，他可能这辈子就不想碰球了，你得哄着，得让他觉得打球是开心的事，他才能坚持下去。”
那天我在场边还看见他的小本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的全是小孩的事：“张晨今天脚崴了，明天给他安排单独的力量训练”“李木子爸妈是外来务工的，学费给全免了”“王浩三分准，但是防守软，下次安排他跟比他大的孩子打对抗”，我翻了几页鼻子有点酸，你说这些小孩得多幸运啊，刚打球就能被一个拿过两次CBA总冠军的教练这么放在心上。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教练，把球员当拿成绩的工具，赢了往自己脸上贴金，输了就把球员骂得一文不值，很少有人能像李秋平这样，把球员当孩子看，他总说“做教练和做家长是一样的，你不能只盼着孩子考第一名，你得先让他健健康康长大，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这句话我特别认同，现在太多人搞体育太急功近利了，恨不得小孩12岁就能看出能不能拿奥运冠军，要是看不到就直接放弃，可是哪有那么多天生的冠军啊，所有的冠军，不都是从喜欢打球的小孩慢慢长出来的吗？
篮球不是生意是生活：他把训练营开在了菜市场旁边
很多人不知道,李秋平的篮球训练营，没有开在高大上的商圈，也没有开在租金昂贵的体育中心，反而开在了静安区一个老菜市场的三楼，楼下就是卖青菜的、卖猪肉的、卖卤味的，每天接孩子的家长，要么是刚买完菜拎着塑料袋上来的，要么是卖完菜收了摊穿着围裙送孩子来的，训练营的收费也特别便宜，周末班一节课才80块钱，比很多网红健身课都便宜，家庭困难的孩子还能申请免费上课。
我家就住在这个菜市场附近,经常能碰到一个姓王的阿姨，老公是跑外卖的，她自己在菜市场卖卤菜，儿子10岁，特别喜欢打篮球，之前想报别的训练营，一节课三百多，夫妻俩咬了好几次牙都没舍得报，后来知道李秋平的训练营开在菜市场楼上，而且外来务工子女可以免学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报了名，现在小孩已经练了半年，上次U10比赛还拿了MVP，阿姨跟我唠嗑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以前总觉得打篮球是有钱人家小孩的玩意，我们这种送外卖卖卤菜的家庭想都不敢想，现在好了，我娃还能跟着冠军教练学打球，说不定以后也能打CBA呢。”
李秋平说自己故意把训练营开在菜市场旁边,就是想让更多普通人家的孩子能打上球：“篮球不是什么高大上的运动，就是老百姓的娱乐，你把训练营开在商圈里，普通家庭舍不得花那个钱，好苗子都被挡在门外了，你把训练营开在菜市场旁边，家长买完菜就能送孩子上来打半小时，这不就普及了吗？”
现在太多体育IP都在想着怎么割韭菜,一个教练稍微有点名气，收费就翻几倍，恨不得把“精英运动”四个字贴在脸上，好像普通人不配玩似的，李秋平这种做法，打了好多人的脸，我一直觉得，中国篮球缺的从来不是10个身高2米2的天才，而是1000万个愿意送孩子去打篮球的普通家庭，要是每个城市都有这样开在菜市场旁边的训练营，要是每个普通家庭的孩子都能花几十块钱就打上球，何愁找不到好苗子？何愁中国篮球出不了成绩？
64岁的“老篮球人”：他的下半场，藏着中国篮球的答案
这次发布会上,李秋平还公布了自己未来3年的计划：除了给上海男篮搭建青训体系之外，还要搞“百城千校”公益计划，把自己的青训教材、训练方法免费送到全国100个城市的1000所中小学，还要免费给基层的体育老师做培训，教他们怎么带小孩打球。
现在大家都在骂中国篮球不争气,世界杯输了，亚运会输了，很多人说姚明的改革失败了，说中国篮球没希望了，但我每次看到李秋平蹲在训练场边给小孩纠正动作的样子，就觉得中国篮球还有希望，你看啊，姚明当年是李秋平带出来的，现在姚明在上面搞顶层设计，李秋平在下面做基层普及，师徒两个人一上一下，都在给中国篮球铺路。
我们总在找中国篮球的救世主,总盼着能再出一个姚明，一个易建联，救中国篮球于水火，但其实哪有什么救世主啊？真正的答案，从来都藏在这些愿意沉下来做事的人身上：是64岁腰不好还每天站4个小时看小孩训练的李秋平，是菜市场旁边训练营里拿着篮球笑得满脸是汗的小孩，是卖卤菜的阿姨愿意省吃俭用给孩子买篮球鞋的支持，是千千万万普通人大夏天愿意顶着太阳去野球场打两个小时球的热爱。
那天我从训练营出来,楼下菜市场的喇叭还在喊“青菜两块五一斤”，楼上的训练场里传来小孩的欢呼声，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夏天的热气和菜市场的烟火气，我突然就觉得，篮球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的，它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运动，它就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是普通人也能摸得到的快乐。
李秋平的下半场,才刚刚开始，而中国篮球的未来，说不定就藏在这些菜市场旁边的训练营里，藏在这些十几岁的小孩的手里，我特别期待，再过10年，能在CBA的赛场上，看到这些被李导带出来的小孩，穿着国家队的球衣，站在世界赛场上，告诉所有人：中国篮球，从来都没输过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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