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第一次发现古画里藏着体育秘密，是2021年故宫办《石渠宝笈》特展的时候，我挤了两个半小时的队，终于站到了《清明上河图》的展柜前，本来是想找网传的那个“送外卖的”小哥，结果余光扫到汴河岸边的一棵柳树下，四个穿短打的汉子围成一圈，脚底下颠着个皮球，那动作跟我上周在小区楼下看小朋友踢毽子的姿势一模一样，当时我作为一个写了8年体育内容的人，鸡皮疙瘩瞬间就起来了——原来我们追了半辈子的体育，早就在千年前的画里,活色生香地演过一遍了。
这些年我跑过不少体育赛事，采访过很多运动员，总有人跟我说“体育是西方传过来的”“我们的体育文化根基浅”，每次听到这种话我都想把这些古画甩到他脸上：你以为老祖宗们每天就只会吟诗作对、耕田织布？他们玩起体育来,脑洞和专业度能甩现在的我们十条街。
《宋太祖蹴鞠图》：足球鼻祖的“皇家团建局”，高俅真不是蹴鞠天花板
我第一个要讲的就是元代画家钱选的《宋太祖蹴鞠图》，这幅画我在上海博物馆见过真迹，不大的一幅绢本上，画了6个穿便服的男人：站在最前面颠球的是开国皇帝赵匡胤，旁边仰头盯着球的是他弟弟赵光义，剩下四个是赵普、楚昭辅、党进、石守信,全是跟着赵匡胤打天下的开国功臣。
你能想象吗？一群刚打下江山的顶层人物，不上朝不开会，穿着宽松的便袍，连朝珠都摘了，凑在一块踢足球，没有尊卑之分，谁踢得好大家就一起叫好，跟我们现在公司团建踢个野球没什么两样，我当时站在展柜前看了十分钟，甚至能想象出赵匡胤颠球的时候，旁边的赵普还会喊一句“陛下好脚法！晚上赢了请大家喝羊肉汤！”
之前很多人对蹴鞠的印象都来自《水浒传》里的高俅，觉得他就是古代蹴鞠的天花板，其实根本不是，我去年去山东临淄的足球博物馆采访，馆长跟我说，宋代是蹴鞠的黄金时代，民间有专门的蹴鞠社团“齐云社”，相当于现在的中国足协，入社要考等级，还要遵守社规，每年都要办全国性的蹴鞠比赛，拿了冠军的人，名气比现在的中超球星还大，而且宋代蹴鞠的玩法比现在的足球还丰富：一种叫“白打”，不设球门，比的是颠球的花样，头、肩、背、膝、脚都能触球，一套动作下来跟花样足球差不多；另一种叫“筑球”，中间立一个三丈高的球门，两队隔着球门射门，进球多的赢,规则和现在的足球已经非常接近了。
我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骂“中国足球没救了”，每次我都想反驳：我们的老祖宗千年前就把足球玩成了国民运动，国际足联2004年就公开承认蹴鞠是足球的起源，山东临淄是足球发源地，我们缺的从来不是足球文化的根，是把这份传承捡起来的耐心，现在不少中小学已经把蹴鞠放进了体育课，我之前在淄博的一所小学见过小朋友踢改良版的蹴鞠，动作灵活得很，说不定再过个二三十年，我们的足球真能找回当年“齐云社”的荣光。
《明宣宗行乐图》：明代帝王的“奥运套餐”，高尔夫、马球早就玩明白了
如果你觉得蹴鞠只能算足球鼻祖，那明代画家商喜画的《明宣宗行乐图》，绝对能刷新你对古代体育的认知，这幅30多米长的长卷，我在故宫的库房里见过一次高清扫描版，里面明宣宗朱瞻基玩的项目，凑一凑能办个小型古代奥运会：射箭、马球、捶丸、投壶，每一个项目都有专门的场地、专业的装备,甚至还有统一的裁判。
这里面最有意思的就是捶丸，我第一次看到画里朱瞻基拿着个小棍子蹲在地上击球的时候，差点喊出来：这不是高尔夫吗？后来我去采访一个国内资深的高尔夫教练，他跟我说，他研究捶丸规则快10年了，元代就有专门的《丸经》，里面写的捶丸规则和现在的高尔夫几乎一模一样：要在开阔的草地上设球洞，拿不同的球杆打不同的距离，不能故意把别人的球打走，不然要罚杆，甚至还有“让杆”“平局加赛”的规则,比西方出现高尔夫早了至少300年。
我之前去西安大明宫遗址参观，还看到过唐代的马球场遗址，比现在的标准足球场还大，当时的马球要求人骑在马上，拿着球杖击球进门，对抗性非常强，唐代的皇帝几乎都是马球爱好者，甚至还有皇帝因为打马球受伤的。《明宣宗行乐图》里的马球场景更规范：士兵们穿着统一的窄袖运动服，手里的球杖雕刻得非常精致，旁边还有裁判举着旗子记分,跟现在的职业赛事没什么区别。
我一直觉得我们有个误区，总觉得“奥运”是西方的舶来品，体育是西方人更擅长的事，但你看这些古画就知道，我们的老祖宗早就把“更高更快更强”的体育精神刻进了骨子里：射箭练的是专注力，马球练的是勇气和配合，捶丸练的是心态和耐心，体育从来不是西方的专利,是刻在中国人基因里的生活方式。
《冰嬉图》：清代皇家的“冰雪春晚”，短道速滑、花样滑冰早就有“国家队”
这几年冰雪运动火，很多人都说中国是冰雪运动的“新人”，但你去看看清代画家张为邦、姚文翰画的《冰嬉图》就知道，我们几百年前就有了成熟的冰雪赛事体系，这幅画画的是乾隆年间太液池（现在的北京北海）的冰嬉盛会，相当于清代皇家一年一度的“冰雪春晚”，参加比赛的都是八旗士兵，相当于当时的“国家冰雪队”。
我去年去北京首钢看短道速滑世界杯，碰到了一个故宫的研究员，他跟我说，短道速滑队的几个小将特意找他要过《冰嬉图》的高清版，看完之后都惊呆了：画里的“抢等”项目，就是士兵们穿着冰鞋从起点同时出发，最先滑到终点的赢，跟现在的短道速滑规则完全一样；还有“转龙射球”，士兵们排成一条龙的队伍，一边滑冰一边射箭，中间还要做各种转体、跳跃的动作，相当于把短道速滑、射箭、花样滑冰三个项目结合到了一起，难度比现在的冰雪项目还高；甚至还有冰上蹴鞠、冰上杂技，现在不少花样滑冰的动作,早在几百年前的冰嬉里就出现了。
那个研究员跟我说，现在冰嬉已经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了，北京冬奥会的时候，冰蹴球还成了展示项目，不少东北的小孩冬天玩的“冰车”“单腿驴”，其实都是冰嬉的民间传承，我去年冬天在什刹海冰场碰到过一个70多岁的老大爷，穿着自己做的冰鞋，在冰上滑出各种花样，他说他爷爷当年就是八旗兵的冰嬉选手，这些动作都是祖上传下来的，你看，我们的冰雪运动从来不是从零开始的，是藏在老百姓的生活里,传了一代又一代的。
《清明上河图》：市井里的体育烟火，体育的本质从来都是快乐
最后还是要回到我最开始看到的《清明上河图》，这幅画里的体育，才是最贴近我们普通人的：汴河岸边有蹴鞠的年轻人，瓦舍里有相扑的大力士，街头有耍杂技的艺人，郊外有放风筝的小孩，甚至还有扛着举重石锁赶路的脚夫，这些人不是皇帝，不是官员，就是普通的老百姓，他们踢球、摔跤、放风筝，不是为了拿奖，不是为了成名,就是为了开心。
我上周去潍坊参加国际风筝节，碰到一个72岁的李大爷，他做了一个蹴鞠形状的风筝，飞了1200多米高，拿了传统风筝组的冠军，李大爷跟我说，他爷爷的爷爷就是清代民间的蹴鞠艺人，平时农闲的时候就带着村里人蹴鞠、放风筝，这些东西从来没断过，只是大家平时没注意而已。“什么是体育啊？不是只有拿金牌才叫体育，下班了去楼下跑两圈，周末跟朋友打个羽毛球，甚至吃完饭散个步，都是体育，老祖宗玩了几千年的东西，本质就是找个乐子，活得健康点。” 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把体育当成了“拿金牌的工具”，也见过太多人觉得“体育是有钱人的运动”，但每次我去博物馆看这些古画，看到千年前的老百姓跟我们一样，为了一个进球欢呼，为了一次滑行开心，我就觉得我们走得太远，忘了体育本来的样子，这些古画不是摆在博物馆里的死物件，是活着的中国体育史，它们告诉我们：中国人从来都不是不擅长体育，我们的体育基因，早就藏在这些千年的笔墨里，藏在每个普通人的生活里,从来都没有断过。
现在不少地方已经开始做“古画体育复原”的活动，我去年在杭州就见过一场宋韵蹴鞠比赛，大家穿着宋代的服饰，按照古代的规则踢球，旁边还有人表演捶丸、投壶，好多小朋友玩得都不想走，我觉得这才是我们做体育文化传播的意义：不用总想着去追西方的潮流，回头看看老祖宗留给我们的财富，已经足够我们用很久了，说不定再过几年，我们能看到更多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体育项目，让千年前的快乐，在我们这一代人身上,再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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