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F1中国站的围场媒体中心，我见过扎克布朗最“接地气”的一面：穿着洗得有点发白的迈凯伦橙黑队服，手里攥着个印着诺里斯撇嘴表情包的定制咖啡杯，刚跟周冠宇的经纪人勾着肩膀聊完中国新能源品牌的赞助合作，转头就蹲下来给两个偷跑进围场的中学生车迷签名，甚至还掏出手机跟人家合了张比耶的自拍，跟旁边西装革履、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的梅赛德斯领队托托·沃尔夫站在一起,活像个走错场地的脱口秀演员。
那天我身边的实习记者小声嘀咕：“这真的是迈凯伦的CEO？看起来完全不像个搞顶级赛车的。”我当时没接话，但心里清楚：就是这个看起来没个正形的美国人，用了不到8年的时间，把负债13亿英镑、连引擎钱都快付不起、被车迷嘲笑“围场乞丐”的迈凯伦，拉回了争冠集团的第一梯队，现在的迈凯伦，不仅每年营收破10亿英镑，还是围场里唯一不靠母公司输血、能自负盈亏的顶级车队。
不是赛车手出身的领队，靠“摆烂营销”把迈凯伦从谷底拉回来
很多人不知道，扎克布朗最初的梦想其实是当F1车手，16岁的时候他拿着攒了3年的零花钱去跑福特方程式，跑了3场就把钱烧光了——那是上世纪80年代，低级别方程式跑一年就要几十万英镑，普通家庭出身的他根本承担不起，22岁那年他彻底放弃了车手梦，揣着2000美元成立了一家叫JMI的体育营销公司，专门给赛事和车队拉赞助，干了20多年，成了全球体育营销圈数一数二的大佬,手上攥着几乎所有北美顶级品牌的体育投放资源。
2016年他接手迈凯伦的时候，这支曾经拿过8次车队总冠军、诞生过塞纳、汉密尔顿的传奇车队，已经走到了破产边缘：跟本田的合作彻底崩盘，赛车慢到阿隆索在电台里公开骂“我们的引擎就是GP2水平”，连续三年积分榜倒数，赞助商跑了个七七八八，连风洞运营的钱都要省,甚至有传言说车队差点发不出车手的工资。
当时扎克布朗干的第一件事，就惊掉了整个围场的下巴：他在2017赛季的赛车鼻锥上，印了个英国二手车交易平台的广告，那时候F1车队的赞助商都是奢侈品、顶级车企、高端手表，印个二手车广告相当于法拉利的车身上印了拼多多，车迷骂声一片，说迈凯伦穷到要饭了，丢了老牌强队的脸，结果扎克布朗直接在社交平台发文调侃：“至少现在我们能给工程师换两台新的工作站了，总比鼻锥上印空气强吧？”
更绝的是，他主动找了一堆车迷做的“迈凯伦垃圾本田”的表情包，官方转发，还跟那个二手车平台搞了个“买二手车抽迈凯伦赛车副驾体验”的活动，活动上线一周，那个平台的流量涨了320%，当年的赞助费直接翻了倍，第二年主动找迈凯伦合作的消费品牌排到了队尾。“反正大家都知道我们现在成绩差，藏着掖着不如大方承认，流量这种东西，你不嫌弃它，它就能给你换钱。”后来他在采访里说的这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在笔记本里。
我始终觉得，国内很多体育从业者最该学的就是扎克布朗的这个思路：太多人觉得谈钱、谈营销丢份，抱着“竞技体育成绩就是一切”的想法死磕，却忘了成绩本身是需要钱堆出来的，F1一个风洞研发一年要花上亿英镑，车手工资、赛事运营、车队差旅全是钱，没有稳定的营收，你连研发新零件的钱都没有，拿什么出成绩？扎克布朗刚接手的前三年，迈凯伦的研发预算涨了三倍，其中80%都是他拉来的新赞助，要是没有这些钱,迈凯伦根本不可能在2020年之后慢慢追上来。
把围场当“朋友圈”混的社交达人，凭啥让所有顶流都愿意给他站台
我身边有个做F1周边生意的朋友说，现在围场里卖得最好的周边，除了维斯塔潘和汉密尔顿的头盔，就是诺里斯的表情包T恤，去年光诺里斯的个人IP就给迈凯伦赚了快2亿美元，而让诺里斯从一个没人认识的年轻车手变成顶流的,就是扎克布朗。
2019年诺里斯刚升上正赛的时候，车队的公关本来想给他打造“天才少年”的人设，结果扎克布朗直接否了：“天才太多了，大家记不住，你就让他去玩，去直播，去跟网友对骂，去晒他吃汉堡打游戏的日常就行。”后来诺里斯开了Twitch账号，直播跑赛车模拟器，跟网红联动，甚至还在直播的时候吐槽自己的赛车刹车不好用，粉丝量蹭蹭往上涨，现在他的INS粉丝已经超过1200万，是围场第三高的车手，比勒克莱尔还多300万，去年他个人拉到的赞助，就占了迈凯伦全年赞助收入的40%。
扎克布朗的社交能力到底有多强？2023年迈凯伦60周年庆，他不仅把塞纳的家属、巴顿、汉密尔顿这些迈凯伦出来的传奇车手都请回了围场，还把汤姆·克鲁斯、勒布朗·詹姆斯、巨石强森这些文体圈顶流都拉来拍了祝福视频，整个周年庆直播的观看量破了2亿，直接给迈凯伦涨了300多万社交媒体粉丝，我印象特别深的是周冠宇刚进F1的2022年，好多欧洲的车队领队都对中国车手没什么兴趣，觉得中国市场没什么开发价值，扎克布朗是第一个主动找周冠宇合影的顶级车队CEO，还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欢迎中国的天才车手来到围场，期待未来有机会跟你合作”，那一年迈凯伦在中国的周边销量直接涨了170%，后来还拉到了两个中国新能源品牌的赞助，现在迈凯伦在中国的官方粉丝群,活跃度比其他所有车队加起来都高。
很多人说扎克布朗是“投机分子”，什么火就蹭什么，什么能赚钱就做什么，但我反而觉得这是他最厉害的地方：其他领队还盯着欧洲那点老钱资源，把F1当成贵族运动的时候，他早就看到了年轻群体、新兴市场的价值，现在F1的核心观众平均年龄已经从10年前的45岁降到了32岁，其中大部分新增的年轻观众，都是被诺里斯这种“接地气”的车手、被扎克布朗搞的各种跨界活动吸引来的，F1官方去年的营收涨了20%，里面至少有一半的功劳要算在扎克布朗这种“不走寻常路”的运营者头上。
撕开温和面具，他其实是围场最狠的“生意人”
如果你觉得扎克布朗只是个会搞营销的好好先生，那就大错特错了，去年新加坡站的媒体发布会，我曾经问过他一个问题：“很多人说你是商人不是赛车人，你怎么看这个评价？”他当时收了平时的笑容，很认真地说：“如果商人能让迈凯伦重新拿总冠军，那我情愿当一辈子商人，总比那些所谓的赛车人，让车队年年赔本跑倒数强。”
他确实是说到做到，2022年的时候，当时的车队领队塞德尔刚把迈凯伦从积分榜倒数带到了第四，算是立下了汗马功劳，结果扎克布朗直接把他开了，换了当时名不见经传的工程师斯特拉当领队，当时整个围场都骂他卸磨杀驴，他直接在采访里说：“我们的目标是争冠，第四名和倒数第一名对我来说没有区别，塞德尔的研发节奏太慢了，我们等不起。”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斯特拉上任之后，大刀阔斧改了赛车的空气动力学设计，2023年迈凯伦的车后半段突然变快，2024年更是直接成了仅次于红牛的第二快的车，诺里斯已经拿了两个分站冠军，现在跟法拉利咬的很紧,今年争车队第二完全有戏。
还有当年跟雷诺抢里卡多的事，当时雷诺已经跟里卡多谈好了合同，就差签字了，扎克布朗直接坐私人飞机飞到里卡多的老家澳洲，给他看了迈凯伦未来三年的研发计划，还有专门为他打造的个人商业开发方案，直接把年薪翻了一倍，硬生生把里卡多挖了过来，虽然后来里卡多在迈凯伦的成绩不好，但是里卡多的加入直接给迈凯伦拉到了6个澳洲的赞助商，两年时间赚的钱比付给他的工资多了三倍,这笔买卖一点都不亏。
我之前在一个体育行业论坛上跟国内一个赛车队的老板聊过扎克布朗，那个老板说“我们搞赛车的就是要纯粹，不能像他那样满身铜臭味”，我当时没好意思反驳他：他的车队每年靠自己砸钱运营，连个官方周边店都没有，赞助拉不到，粉丝也没几个，去年差点因为没钱就解散了，这种“纯粹”又有什么意义？
扎克布朗给所有体育从业者提的醒：别拿情怀当遮羞布，职业化才是活路
我做体育行业写作快10年了，见过太多“死于情怀”的团队和赛事：有中超球队老板撤资之后连球员的工资都发不出来直接解散，有国内的篮球赛事办了两届因为拉不到赞助停办，还有好多小众项目的国家队，连训练经费都要靠运动员自己拉赞助，很多人都在说“现在的人太浮躁，不关注纯粹的体育”，但我每次看到这种言论都会想到扎克布朗说的那句话：“体育本身就是给人带来快乐的，你连让观众看见你的机会都没有，谈什么纯粹？”
扎克布朗的运营逻辑其实特别简单：第一，别端着，观众喜欢什么就给什么，不要觉得娱乐化就是不尊重体育；第二，赚钱不丢人，能把钱赚了才能给运动员更好的条件，才能出更好的成绩；第三，眼光要放长远，不要只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新兴市场、年轻群体的价值比你想象的高得多。
去年中国站我找扎克布朗签名的时候，他在我的迈凯伦帽子上写了一行字：“Hope to see a Chinese driver in McLaren soon（希望能尽快看到中国车手坐进迈凯伦的赛车）”，我相信他不是随便说说的，以他对市场的敏感度，他比谁都清楚中国市场的价值，也比谁都清楚一个中国车手能给迈凯伦带来什么，而我们国内的体育从业者，什么时候能学到扎克布朗的一半思路，不再抱着情怀当遮羞布，认认真真做商业化，认认真真做用户运营,我们的体育产业才真的有希望。
现在的扎克布朗，已经成了围场里最受欢迎的领队之一，车迷喜欢他的接地气，赞助商喜欢他的高效率，车手喜欢他的开明，说不定再过两年，我们就能看到他带着迈凯伦重新拿到总冠军，到那个时候，再也不会有人说他是“不懂赛车的商人”了——毕竟能赢的人,说什么都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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