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刷到一条村BA的短视频,我足足反复看了十几遍：广西天等县的球员刚打完一场加时赛，汗透的球衣贴在背上，场边一个穿洗得发白的深蓝色POLO衫、脖子挂着旧毛巾的中年男人举着扩音器喊得脸通红，“好样的！下场接着拼，天等的老百姓都看着你们呢！”评论区里全是刷“麦书记又上强度了”“这才是真正的人民书记”，我就是那时候记住了麦成柱这个名字，后来跟着做乡村振兴调研的朋友去天等待了三天，亲眼见过他跟高中生打半场输了做俯卧撑，见过他蹲在篮球场边跟卖辣椒酱的阿婆算这个月的营收，才真正懂了为什么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基层干部，能被千万网友记住，能让大石山里的老百姓提起他就竖大拇指。
从“晒谷场打球”到“村村有球场”：他把篮球场焊进了大山褶皱里
天等是广西出了名的大石山区,“九分石头一分地”是这里最真实的写照，麦成柱刚分管文旅和体育工作的时候，下村调研看到的场景让他记到现在：进远乡进远村的晒谷场上，几个半大孩子光着脚踢一个掉了皮的旧篮球，场边全是碎石子，有个孩子脚被划了个大口子，随便抹了点草木灰接着跑，他蹲下来问孩子“喜欢打球吗？”，孩子黑溜溜的眼睛亮得吓人，“喜欢！就是没地方打，摔了也疼。” 那时候不少人劝他，大山里搞体育是不务正业，有建篮球场的钱不如多修两条水渠、多引点灌溉水，麦成柱当时就说了一句话：“水渠是给地里的庄稼浇水，篮球场是给人的心里提气，庄稼缺水长不好，人没精神，再好的日子也过不红火。” 他说干就干，第一个试点选在驮堪乡南岭村，要建球场就得平掉村口的一个小山包，没资金雇挖掘机，他每天下班就扛着锄头往村里跑，带着村干部和主动来帮忙的村民一起挖，手上磨了三个水泡也没吭声，一开始还有村民坐在边上看热闹，说“书记就是来做做样子，过两天就走了”，结果看着他天天来，干得比小伙子还起劲，越来越多的人拎着锄头加入，半个月时间，小山包就被铲平了，南岭村有了第一个标准硬化篮球场。 我去南岭村的时候，碰到了坐在场边看孙子打球的陆秀莲奶奶，她手里还攥着个装满凉白开的大塑料瓶，看见球员下场就递上去，陆奶奶跟我说，以前村里没球场的时候，孙子放了假就满山跑，爬树掏鸟窝、去河里摸鱼，好几次摔得头破血流，她每天在家提心吊胆，现在有了球场，孙子放学就往这边跑，连手机都很少玩了，“去年他还代表村里去县里打比赛，拿了个最佳新人的奖状，贴得我家墙上到处都是，我现在每天都来这儿坐着，就怕他打球渴了没水喝。” 截止到2021年底，天等县124个行政村实现了篮球场全覆盖，90%的自然屯都有了自己的硬化球场，曾经只能在晒谷场、泥地上追着篮球跑的山里人，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主场”，在我看来，麦成柱最厉害的从来不是争取了多少资金、建了多少个球场，而是他看懂了山里人最朴素的精神需求：以前大家没事干就凑在一起打牌赌钱，家长里短闹矛盾，现在一到傍晚，全往篮球场跑，打球的、看球的、卖小吃的，球场比过年的集市还热闹，邻里关系都和睦了不少，这就是体育最朴素的治愈力量。
“书记教练”的双重身份：他懂篮球，更懂山里孩子的渴望
很多人不知道,麦成柱自己就是个资深篮球爱好者，上学的时候是校队的主力后卫，速度快、三分准，现在四十多岁了，每周还能抽出来两天时间跟县里的高中生打两场，一点架子都没有，输了照样做俯卧撑，赢了也会跟孩子们一起买冰可乐庆祝。 他下乡的时候，随身的包里总装着几双新的儿童球鞋、几个打气筒，碰到爱打球的孩子就掏出来送，农斌是他最早“发掘”的好苗子，这个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留守儿童，以前是村里有名的“问题少年”，成绩差、爱打架，老师管不了，爷爷奶奶也管不住，麦成柱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正跟几个孩子在泥地里打球，抢球的时候把别人撞得摔了个跟头，自己抱着球冲到“篮筐”（两根竹竿绑着个旧铁圈）底下投了个空心，动作野得很，但身体素质和手感都出奇的好。 麦成柱没批评他打架，反而蹲下来问他：“想不想打正规比赛？想的话以后我每次来都教你打球，但是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第一不许再跟人打架，第二要把成绩搞上去。”从那以后，麦成柱每次去驮堪乡都要单独给农斌上一个小时的训练课，教他运球、投篮、战术，给他带专业的球衣球鞋，农斌也真的争气，不仅成绩慢慢赶了上来，还成了县队的主力后卫，去年考上了广西师范大学的体育教育专业，暑假回来主动当起了村里的少儿篮球教练，带着十几个更小的孩子练球，我见到农斌的时候，他正给孩子们做示范，晒得黝黑的脸上全是笑，他跟我说：“要是没有麦书记，我现在说不定早就出去打工了，哪能上大学啊，我以后毕业就回天等当老师，教更多山里的孩子打球。” 天等的女子篮球队也是麦成柱一手推起来的，一开始搞女子篮球赛，连报名的人都没有，大家都觉得“女孩子家家的，打什么篮球，晒得黑不溜秋的以后不好找对象”，麦成柱就挨个村去动员，碰到家里不同意的就上门做工作，黄美秀是他动员的第一个女球员，那时候黄美秀初中毕业在家喂猪带弟弟，父母觉得她打球是不务正业，麦成柱去了三次她家，跟她父母说“美秀打球有天赋，要是打出来了，不仅能去南宁、去全国比赛，拿了奖金比在家喂猪赚得多，以后还能有别的出路，你们给她个机会试试”，现在的黄美秀是天等县女篮的主力得分手，去年在广西农民篮球赛上拿了得分王，靠着比赛的奖金在县城开了一家体育用品店，还成了县里女子篮球的推广大使，她跟我说：“以前我以为我这辈子就是在家喂猪、嫁人、生孩子，现在我去过南宁、去过贵州打比赛，见过了那么大的世界，都是麦书记给我的机会。”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培养多少顶尖运动员，而是给普通人一个改变命运的出口，麦成柱做的事，就是把这个出口开到了大石山的最深处，他知道山里的孩子缺的不是天赋，是机会，是有人愿意蹲下来告诉他们“你可以”，这比任何物质帮扶都更有力量。
从大山打到全国：村BA的火，从来不是偶然
今年的全国村BA西南赛区比赛,天等队拿了亚军，我在现场看了最后那场决赛，麦成柱没坐主办方安排的主席台，就站在观众席的最前面，举着个扩音器喊了整场，嗓子哑得说不出话，还在给球员加油，赛后有个贵州的球迷跑过来找他合影，说“我就爱看你们天等队打球，拼得狠，不玩虚的，一看就是山里出来的汉子”，麦成柱当时笑着说：“我们山里人打球跟做人一样，就是靠个‘实’字，输球不能输人。” 天等队回来那天，高速路口站满了自发来迎接的老百姓，有人拎着煮好的玉米、鸡蛋，有人举着“天等队好样的”的横幅，车刚停下，就有人把煮好的土鸡蛋往球员手里塞，那个场面，比过年还热闹。 麦成柱从来不是为了搞篮球而搞篮球，他心里的算盘打得精：每次办县级篮球赛，球场边上都设专门的农产品展销区，卖天等的指天椒酱、蜂蜜、富硒米，来看球的外地游客看完球就会买一堆特产带回去，去年一年，天等靠着篮球赛带动的农产品销售额就超过了2000万；还有很多人专门从天南地北赶过来天等看球、体验乡村生活，这两年天等的民宿开了十几家，农家乐的生意也越来越红火，不少之前出去打工的年轻人都回来了，要么开民宿，要么搞农产品直播，要么当篮球教练，在家门口就能赚到钱。 现在很多地方搞乡村振兴，都喜欢照搬别人的模式，建网红打卡点、搞千篇一律的文旅项目，钱花了不少，最后没人来，也给老百姓带不来实惠，麦成柱的思路就特别清晰：不用去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天等人爱篮球打了几十年，这是我们自己的东西，把这个东西做好了，既符合老百姓的需求，又能打出名气带动产业，这才是真正可持续的乡村振兴，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什么叫为民办实事？不是你觉得老百姓需要什么就给什么，是老百姓真的喜欢什么、需要什么，你就去帮他们把事做好。”
别叫他“网红书记”，他只是个给山里人搭台子的人
现在麦成柱火了,全国各地的媒体都过来采访他，还有MCN机构找到他，说要给他包装成“网红书记”，一年能赚几百万，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说：“我是县委副书记，我的工作是给天等的老百姓办事，不是当网红赚快钱，我要是去直播带货赚快钱了，山里的孩子谁管？篮球赛谁搞？” 他最烦别人叫他“网红书记”，每次采访都跟记者说：“别拍我，多拍拍打球的孩子，多拍拍卖特产的老百姓，我就是个搭台子的，唱戏的是他们。”今年六一儿童节，他去最偏远的小山乡中心小学给孩子们送篮球和球鞋，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递给他一张画，画的是他带着一群孩子在球场上打球，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麦叔叔，我以后要去北京打奥运会”，他当时就红了眼，跟小姑娘说：“你好好练，叔叔一定给你搭这个台子，让你去北京打球。” 在天等的那三天，我见过太多普通老百姓提起麦成柱就笑，打球的孩子说麦叔叔是最好的教练，卖辣椒酱的阿婆说麦书记让她这个月多赚了两千块，开民宿的年轻人说麦书记让他们不用再背井离乡出去打工，现在很多人对基层干部有刻板印象，觉得他们只会做表面功夫，麦成柱这样的干部，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真正的好干部，是愿意沉下心来，把老百姓的小事当大事办，把一件看起来不起眼的事做到极致，就能给普通人的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的麦成柱还是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他的下一步计划是建天等的青少年篮球训练营，跟广西的专业篮球队合作，把有天赋的孩子送出去接受专业训练，还要办全国性的大石山篮球邀请赛，让更多人看到天等，看到山里人的篮球梦。 有人说麦成柱是大石山里的“篮球书记”，在我看来，他手里拿的从来不是战术板，是给山里人打开世界的钥匙，他投进的也不是三分球，是大石山无数普通人的未来，那些曾经在晒谷场上追着破篮球跑的孩子，那些曾经以为自己一辈子只能待在山里的姑娘，现在都因为他，有了看见更大世界的机会，这才是麦成柱最了不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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