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记得2003年那个飘着梧桐絮的周末，我攒了半个月的早饭钱，在学校门口的报刊亭抢下了最后一本《当代体育》，封面就是莫布里穿着火箭3号球衣，咬着白色牙套眯着眼睛笑，右胳膊上的纹身露出来半截，是他女儿的名字，那本杂志我翻了整整三年，页边都磨得起了毛，直到高二搬家时弄丢了，我躲在楼梯间难过了整整半小时，对于我们这些经历过姚初代火箭的老球迷来说，“老猫”莫布里从来不是什么边缘名宿，是我们青春里，除了弗老大和姚明之外,最鲜亮的那抹红色。
从费城街头到航天城，“老猫”的名号是一拳头一拳头打出来的
很多新球迷不知道，莫布里和艾弗森是实打实的费城同乡，两个人同岁，从小在同一片街头球场抢场地长大，艾弗森的偶像是乔丹，莫布里的偶像却是当年在76人打替补的老后卫托尼·琼斯，用他自己的话说：“我没有艾弗森那样的天赋，我只想做个能留在场上打球的人。”
小时候的莫布里有多拼？费城的街头球场冬天零下十几度，他揣着半块凉披萨，能在雪地里练三个小时后撤步，为了抢一块没结冰的半场，跟比他大五岁的街球手打架，眉骨被打出血，擦干净了接着上场打，赢了之后对方扔下一句“你这小子像个老猫一样又贼又倔”，“老猫”的名号就这么传了下来。
大学他读的罗德岛大学，不是什么篮球名校，大四那年场均能拿22分+4篮板+4助攻，到了1998年选秀还是掉到了第二轮总第41顺位，才被火箭捡走，那年头二轮秀是什么待遇？季前赛连热身的球都抢不到，上场时间全靠自己拼，莫布里刚进联盟那会，每天第一个到球馆，最后一个走，队友都走光了，他还拉着球童陪他练防守，新秀赛季他场均只有9.9分，第二个赛季就涨到了15.8分,直接坐稳了火箭首发得分后卫的位置。
我高中打班级联赛的时候，我们班的控卫阿凯是莫布里的死忠粉，特意攒钱买了莫布里同款的白色头带，每天放学对着视频学他的后撤步三分，我们那会都不知道这个动作叫后撤步，统一叫“老猫步”，每次阿凯用这个动作投进三分，我们场边所有人都扯着嗓子喊“莫布里附体”，后来阿凯没走体育路线，现在在我们老家开了个儿童篮球馆，进门的墙面上就贴着莫布里的火箭3号海报，他给小朋友上的第一节课，永远是先讲老猫的故事：“没有天赋不要紧，只要你肯比别人多练三小时，你就能站在你想站的位置。”
我印象最深的是2002年姚明刚进联盟，被小斯隔扣之后对着姚明怒吼，弗老大第一个冲上去推了小斯一把，莫布里就站在弗老大旁边，指着小斯的鼻子骂：“你再冲他吼一句试试，这里是休斯顿，不是菲尼克斯。”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个看着笑眯眯的后卫，骨子里面全是义气，那几年的火箭不是什么争冠强队，但是只要有弗老大和老猫在，谁都不敢欺负刚进联盟的姚明，这份情,老火箭球迷记一辈子。
29岁巅峰被迫退役，他连一句抱怨的话都没说过
2004年火箭为了换来麦迪，把弗老大、莫布里和卡托一起送到了魔术，那时候莫布里刚好29岁，正是得分后卫的黄金年龄，在魔术打了半个赛季场均能拿16分，后来被交易到快船，直接签了5年4200万的大合同，眼看着职业生涯就要再上一个台阶,命运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2008年11月，莫布里在常规体检中被查出患有肥厚型心肌病，医生明确告诉他：“你要是再打职业比赛，随时有可能猝死在场上。”那时候他才33岁，前一个赛季还能场均贡献13.7分2.9篮板2.6助攻，刚在洛杉矶买了房子，打算把女儿接过来读书，所有的规划,在一纸体检报告面前全碎了。
我至今还记得他开退役发布会的画面，穿着快船的西服，没有哭，甚至全程带着笑，记者问他会不会觉得遗憾，他说：“遗憾肯定有啊，我还没拿过总冠军，还没跟姚明再打一次球，但是至少我还活着，能看着我女儿长大，能每天去公园打打半场，这就够了。”那天我在体育新闻里看到这段，正在吃晚饭，我爸叹了口气说：“这小子，是个汉子。”
去年我在老家的球馆打球，认识了个叫大刘的大哥，今年38岁，以前是省青年队的主力后卫，25岁那年刚要升一队，查出来病毒性心肌炎，医生说再剧烈运动就有猝死的风险，他当天就把所有的球鞋球衣都扔了，在家躺了半年没出门，连电视上有篮球比赛都要转台，后来偶然在网上刷到莫布里的退役发布会，看着莫布里笑着说“我还能打球，哪怕只是跟公园里的老头打半场”，他突然就想开了，现在大刘开了个青少年篮球培训班，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一件莫布里的快船3号签名球衣，是他攒了半年钱托人从美国买回来的，他每次给小孩上课第一句话就是：“打球首先要热爱，其次才是赢，哪怕以后你打不了职业，篮球也能陪你一辈子。”
我特别反感现在网上很多人拿伤病当卖惨的工具，稍微受点小伤就发个长文卖情怀，好像全世界都对不起他，你看莫布里，巅峰被迫退役，刚拿的大合同直接作废，连一句抱怨的话都没说过，老派球员的风骨就在这：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爬起来还能笑着跟你打招呼。
在BIG3重出江湖，他告诉年轻人打球该有的样子
2017年艾弗森发起BIG3联赛的时候，第一个报名的老球员就是莫布里，那时候他已经42岁了，距离他退役已经过去了9年，所有人都觉得他就是来凑个热闹，结果首届BIG3联赛，他作为队长带队拿了亚军，个人场均15.2分，还拿了当赛季的最佳队长,2018年直接带队拿了总冠军。
有一场比赛我印象特别深，对面的后卫是个刚从NBA退下来的年轻球员，比莫布里小了快20岁，对着莫布里喷垃圾话：“老家伙，你都快能当我爹了，赶紧回家抱孙子去吧。”莫布里啥也没说，接下来的5分钟里连得11分，三个后撤步三分，两个突破上篮，直接把对面打停了，走到那个年轻球员旁边说了一句：“我在休斯顿跟姚明当队友的时候，你还在初中看动画片呢，年轻人，话别说太满。”
我前年熬夜看BIG3总决赛的时候，跟我爸一起喝了三瓶冰啤酒，我爸边看边骂现在的NBA球员软：“你看看老猫，40多了摔在地上爬起来就接着跑，现在的球员碰一下就捂着手喊犯规，还搞什么负荷管理，拿着几千万的年薪常规赛打20分钟就休息，脸都不要了。”那天我们俩聊到两点多，从莫布里聊到弗老大，聊到当年逃课看火箭比赛的日子，第二天我上班迟到了整整一小时，被扣了全勤奖,但是我觉得值。
莫布里打BIG3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我打不了NBA了，但是我还能打球，只要站在球场上，我就要赢。”现在的NBA商业味太重了，球员之间谈的是生意，是流量，是历史地位，很少有人再谈热爱，而BIG3里的这些老家伙，才是真的为了篮球而打球，没有哨子偏帮，没有负荷管理，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这才是篮球本来的样子。
我们怀念老猫，其实是怀念那个再也回不去的篮球时代
现在很多新球迷对莫布里的印象，就只有“姚明早年的队友”，甚至有人问我：“莫布里连全明星都没进过，也没有总冠军，你们为什么这么喜欢他？”我每次都不知道怎么解释，就像你没办法跟现在的小孩解释，为什么我们当年会攒半个月的钱买一本杂志，会为了看一场火箭的文字直播逃课去网吧,会为了莫布里和卡特谁更厉害跟同学吵到面红耳赤。
对于我们这些8090初的老球迷来说，莫布里就是我们青春的一部分，他代表的是那个没有饭圈、没有口水战的篮球时代，那时候我们喜欢一个球员，不是因为他流量高，不是因为他荣誉多，是因为他打球拼，对兄弟仗义，遇到再大的挫折都不认输，他没有超级天赋，是二轮秀出身，靠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打到首发，巅峰被迫退役也没有怨天尤人，40多岁了还能在球场上跟年轻人拼,他就是每个热爱篮球的普通人的缩影。
我上周去打半场，遇到个穿库里球衣的00后小孩，问我穿的复古球衣上的人是谁，我给他讲了莫布里的故事，从费城街头讲到火箭，讲到他因病退役，讲到他在BIG3拿总冠军，小孩听完瞪着眼睛说：“哇，这才是真的球星啊。”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老猫的故事从来都没有过时。
前几天我刷到莫布里的短视频，他现在在费城的街头给贫民窟的小朋友当篮球教练，晒得黝黑，笑起来还是跟当年杂志封面上一样，眯着眼睛露出白牙，他说：“我当年就是从这里打出来的，我知道篮球能改变什么，我想让这些孩子知道，只要你肯拼，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
你看，其实老猫从来都没有离开过球场，他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发光而已，而我们这些看着他打球长大的老球痞，每次在球场上投进一个后撤步三分的时候，还是会想起当年那个穿着红色3号球衣的老猫，想起我们一去不回的,滚烫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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