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在中国篮球的历史里找一支最特殊的球队，答案一定是81队，它不是商业化最成功的，不是如今曝光度最高的，但它是刻在几代球迷骨血里的记忆，是把“军人作风”和“篮球”两个词焊死在一起的传奇，我爸今年62，是有40年观赛龄的老球迷，家里衣柜最上层永远压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红色81队球衣，后背印着8号，那是阿的江当年的号码，每次说起81队，他总说“那时候的球，看得人热血沸腾，一辈子都忘不掉”。
从“一杆枪打天下”到CBA六冠王，81队的起点本身就是传奇
1951年，81男篮正式成立，最早的一批队员全是从部队里挑出来的体育骨干，当时的建队要求非常直白：“上了战场能打仗，上了球场能赢球”，和现在职业球员只需要专注训练不同，早年的81队球员每天的日程是对半分的：半天练篮球，半天参加军事训练，5公里越野、实弹射击、战术拉练都是必修课，打比赛去外地都是坐绿皮火车，扛着自己的行李住招待所，条件最苦的时候，冬天没有室内场馆，球员们就在室外的水泥地上练，手冻得裂了口子,缠上胶布接着投。
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81队从成立起就成了中国篮坛的“常胜将军”，五六十年代拿遍了全国所有顶级赛事的冠军，1995年CBA职业联赛正式成立之后，更是直接拿下了前六个赛季的总冠军，创下了至今没人能打破的六连冠纪录，我爸总说，90年代看81队的球，心里特别踏实，“不管落后多少分，你就知道他们肯定能追回来，那股子不服输的劲，是刻在骨子里的”。
我至今还记得90年代末住在工厂家属院的场景：整个院子就传达室李叔家有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每次81队打比赛，传达室门口不到7点就坐满了人，夏天有人抱冰西瓜，冬天有人揣着灌满热水的搪瓷缸，连过路的邻居都要站着看半小时，有次81队和辽宁队打总决赛，最后一秒张劲松投进压哨绝杀，我爸一激动把手里抱的半块西瓜直接扔了出去，正好砸在旁边王大爷的脚背上，王大爷疼得嘶嘶抽气，看见球进了也忘了疼，抱着我爸跳着喊“赢了！81队赢了！”第二天我爸特意买了二斤桃子去赔罪，俩人坐在楼下石桌旁，抽着烟聊了一上午那场球的细节,连我喊他回家吃饭都没听见。
这些年总有人说，81队当年的成绩是靠政策优势，是因为全国的好球员都优先给81队挑，我始终不认同这个说法，再好的苗子，没有那股子“掉皮掉肉不掉队”的军人作风，也打不出那样的成绩，你去问任何一个老81队的球员，哪个身上没有十几二十处旧伤？哪个没试过带伤打满全场？后来被称为“战神”的刘玉栋，当年训练的时候为了练力量，杠铃举到肩周发炎，抬胳膊都疼，还是咬着牙加练；阿的江当年打国际比赛，脚崴了肿得像馒头，缠上绷带就上场，打完整只球鞋都脱不下来，这份狠劲，搁任何时代都是赢球的底气,和什么政策一点关系都没有。
全华班硬刚外援的岁月，是81队给中国篮球留的最硬的底气
2000年之后，CBA各队开始陆续引入外援，很多球队的外援场均能拿三四十分，几乎是一个人扛着球队走，整个联赛的风气慢慢变了：大家都愿意花钱买好外援，不愿意花精力培养本土球员，毕竟外援见效快，买来就能赢球，只有81队，从始至终坚持全华班，从来没用过一个外援——因为他们是军队的队伍，规矩就摆在那：要赢,就靠自己中国人的本事赢。
现在很多年轻球迷可能没有概念，当年全华班的81队，要对抗有顶级外援的球队有多难，印象最深的是2006-07赛季，那时候广东队已经拿下了三连冠，阵容里有顶级外援积臣，还有巅峰期的朱芳雨、王仕鹏、杜锋，所有人都觉得广东队拿下四连冠是板上钉钉的事，甚至有媒体提前写好了广东队夺冠的通稿，就是在这样不被所有人看好的情况下，81队一路打进了总决赛，最后4-1干脆利落地赢了广东，拿下了队史第八个CBA总冠军，也是迄今为止中国篮球顶级联赛里,唯一一个全华班拿到的总冠军。
那时候我上初二，班里有个叫张伟的同学，是81队的死忠粉，为了看总决赛的最后一场，头天晚上故意洗了半小时凉水澡，第二天发着烧跟老师请假要回家，老师给他爸打电话，他爸本来要骂他，一听是要看81队的总决赛，转头就跟老师说“我带他去医院，没事没事”，接了他回家俩人就坐在电视跟前看球，最后81队夺冠的时候，父子俩抱着在沙发上跳，他爸当天就带他去体育用品店，花了200多块买了一件正版的王治郅14号球衣——2007年的200多块，差不多是他爸半个月的烟钱，去年张伟结婚，伴郎团穿的不是统一的西装衬衫，是专门定制的印着81队队标的T恤，那件旧球衣他现在还挂在卧室的墙上，说“这是我爸给我的成人礼，比什么都值钱”。
那年总决赛还有个细节我记了很久：刘玉栋当时膝盖里已经有10块碎骨了，每场比赛前都要打封闭，打完比赛抽积液，一抽就是半管混着血的液体，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一上场就跟没事人一样，冲抢篮板、倒地救球什么都干，赛后记者问他疼不疼，他擦着汗笑：“疼啊，怎么不疼，但是只要能赢，疼点算什么，我是军人，能站着就不躺着。”
这些年总有人说“全华班不行”，说中国人的身体天赋就是不如欧美球员，必须靠外援才能提高联赛水平，我觉得81队当年已经狠狠打了这些人的脸，全华班不是不行，是你有没有那个决心去练，有没有那个血性去拼，81队当年能靠着全中国自己培养的球员，硬刚有顶级外援的球队拿冠军，就说明中国球员的上限一点都不低，缺的从来不是天赋，是那股子“敢打敢拼不服输”的劲，是把集体荣誉放在个人利益前面的责任感，现在很多年轻球员收入高了，条件好了，反而没了那股子劲，打不好就甩锅给队友、甩锅给教练，甚至打两场好球就想着上综艺挣快钱，要是能有81队球员一半的狠劲,中国篮球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被人骂。
告别不是消失，81队的军魂早就渗进了中国篮球的骨子里
2020年10月，81队正式宣布退出CBA联赛，新闻出来的时候我爸正在厨房做饭，拿着手机看了半天没说话，手里的菜都炒糊了，当天晚上他翻了半宿的老照片，发了个朋友圈，配文是“我的青春结束了，但是81队的精神永远在”，底下有好多他的老战友评论，都是和他差不多年纪的老头，说“哭了，一辈子忘不掉81队”。
很多人说81队退出是时代的必然，是职业化的要求，我承认，现在的CBA确实是商业化的联赛，81队的体制确实和现在的联赛规则有不兼容的地方，但我从来都不觉得81队是“被淘汰”的，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而已，你看现在在辽宁队打球的付豪，是81队培养出来的，每次打关键球都冲在最前面，去年总决赛带伤打了三场，赛后采访他说“我是81队出来的，这点伤不算什么，不能给81队丢人”；还有很多基层的篮球教练，都是81队退下来的，他们教小孩打球的时候，最先教的不是运球投篮的技术，是“球可以输，人不能怂”，是“集体荣誉比个人数据重要”；去年我去宁波富邦的主场看球，场边坐了个72岁的李大爷，年轻的时候是81队的后勤人员，每场比赛都来，穿的还是当年的老81队球衣，胸前别着个磨得发亮的81队徽章，他说“现在的队虽然不叫81队了，但是这块场地是81队拼过的地方，我来这，就觉得老伙计们都还在”。
我们怀念81队，从来不是怀念那个物资匮乏、联赛不发达的旧时代，我们怀念的是那种纯粹的热爱，是那种“为了集体可以拼上一切”的精神，现在的年轻人总说“体育就是娱乐”，我从来都不认同，体育尤其是国家队的体育项目，从来都不只是娱乐，它承载的是一个国家的荣誉感，是一个民族的精气神，而81队,就是把这种精气神做到极致的代表。
前阵子我陪我爸看CBA的比赛，镜头扫到看台的时候，有个看起来也就十来岁的小孩，穿了一件印着刘玉栋11号的81队球衣，举着个手写的牌子，上面写着“致敬81队”，我爸指着那个小孩笑，眼睛亮得很，说“你看，还有人记得呢”。
是啊，怎么会不记得呢？那是几代人的青春，是中国篮球最硬的脊梁，是刻在骨子里的军魂，81队这三个字，从来都不只是一个队名，它是一种信念，只要这种“敢打敢拼、永不放弃”的信念还在，81队就永远不会消失，它会一直陪着中国篮球,走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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