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整理家里的旧书橱,翻到了我爸当年的工作笔记本,米黄色的封皮磨得起了毛,扉页上贴着半张1988年汉城奥运会的女排贴画,旁边是他歪歪扭扭的钢笔字:“女排加油,中国必胜”,刚好那天晚上我爸来我租的房子吃饭,聊起这张贴画,他一拍大腿说:“那年我刚21岁,攒了三个月工资买了台14寸的黄河牌黑白电视,奥运会女排决赛那天,半个村子的人都搬着小马扎挤到咱们家院子里,连邻村的老支书都扛着半颗西瓜过来凑热闹,最后女排输了,我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包烟,难过的连晚饭都没吃。”
那天我们爷俩聊到很晚,从1964年的东京奥运会聊到2018年的平昌冬奥会,再到2021年延期举办的东京奥运会,突然发现:我们印象里好像总把“奥运会”和“金牌”“国家荣誉”“宏大叙事”绑定在一起,但真的落到普通人的生活里,这些跨越大半个世纪的日韩奥运会,早就成了几代人青春里最鲜活的注脚。
从围坐收音机到刷短视频:四代人眼里的奥运光影
我爷爷是1938年生的人,2020年走的,临走前最宝贝的东西是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半导体收音机,他总说1964年东京奥运会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知道“奥运会”是什么:“那年我是生产队的记分员,全村只有大队部有这么一台收音机,每天放工了大家就挤在大队部的院子里,听广播里讲奥运的事儿,那时候广播说中国派了观摩团去东京,我还问大队书记,啥时候咱们中国人能站在奥运赛场上拿金牌啊?书记说你小子做梦呢吧。”
爷爷的梦没等太久,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许海峰拿了第一块金牌,他特意买了二斤猪肉包了顿饺子,到1988年汉城奥运会的时候,我爸已经买了电视,爷爷搬着小马扎坐在最前面,看到李宁从吊环上摔下来,他半天没说话,最后叹了口气说:“没事,小伙子已经够棒了。”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那天,爷爷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里的烟花,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掉,说当年一起围在收音机旁边听1964年东京奥运的老伙计,有一半都没等到这一天。
到我这辈,对日韩奥运会的记忆就更鲜活了,2018年平昌冬奥会的时候我刚上大三,武大靖拿短道速滑500米金牌那天,我们整个男生宿舍都在喊,我对面床的室友激动的把手里的泡面都扣在了被子上,我们几个穿着拖鞋就往楼下跑,学校门口的烧烤店老板也是个体育迷,看到我们几个举着从宿舍拿的小国旗,大手一挥说“今天所有看武大靖比赛的桌,每桌送十串烤筋皮!”那天我们四个穷学生吃了一百多块钱的烧烤,老板最后只收了五十,说“就当我庆祝咱们国家拿金牌了”。
2021年东京奥运会延期举办的时候,我刚参加工作半年,每天挤一个小时的地铁上下班,苏炳添跑9秒83那天,我在地铁上刷到直播,下意识就喊了一声“我靠”,旁边站着的大叔凑过来瞅了一眼我的手机,也眼睛亮了:“苏炳添进决赛了?我在家看了半决赛,刚才还惦记着呢!”我俩就站在地铁的车厢连接处,聊了整整两站地,分开的时候大叔还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伙子,你看,咱们黄种人也能跑过黑人!”那天我回到出租屋,煮了碗泡面加了两根肠,看着苏炳添站在决赛跑道上的样子,突然就懂了我爸当年蹲在门槛上难过的心情,懂了爷爷当年掉的眼泪——原来我们对奥运的感情,从来都不是对着冰冷的金牌数字,而是对着这些活生生的、拼尽全力的人。
争议与感动并存:我们该怎么看待跨文化语境下的奥运
这些年聊起日韩奥运会,总绕不开“争议”两个字:平昌冬奥会短道速滑赛场上接连不断的争议判罚,让很多中国观众气的砸了手里的遥控器;2021年东京奥运会的开幕式被无数网友吐槽“阴间审美”,甚至有人说这是史上最失败的奥运会;再往前数,1988年汉城奥运会的拳击赛场上的裁判黑幕,也被吐槽了几十年。
我之前做体育内容编辑的时候,收到过一个00后读者的留言,他说平昌冬奥会那时候他才14岁,是个短道速滑爱好者,看到我们的运动员被莫名其妙判罚出局的时候,他气的把手里的可乐罐都捏变形了,甚至说以后再也不看韩国举办的任何体育赛事,结果去年他去哈尔滨玩,在一个冰场碰到了几个来训练的韩国高中生短道速滑运动员,其中一个小孩主动过来和他打招呼,手机屏保是武大靖的比赛照片,还用蹩脚的中文说“武大靖,厉害,我喜欢”,那天他和那几个韩国小孩一起滑了两个小时冰,分开的时候还交换了纪念章,他说突然就明白:奥运会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赛场上的争议是真的,但是不同国家的普通人对体育的热爱也是真的。
我特别认同他的说法,我们没必要强行美化日韩奥运会里的那些不公正、不合理的部分,该批评的就要批评,该质疑的就要质疑,但也没必要因为这些争议,就否定掉奥运会本身的价值,你看1964年东京奥运会,第一次把女子排球纳入正式比赛项目,日本的“东洋魔女”夺冠之后,整个亚洲掀起了女子排球的热潮,我们国家的女排队伍也是那时候开始慢慢崛起的;1988年汉城奥运会,乒乓球第一次成为正式项目,从此之后乒乓球成了我们的“国球”,影响了几代人的童年;2021年东京奥运会上,我们看到12岁的叙利亚乒乓球选手亨德·扎扎站在赛场上,看到难民代表团的运动员穿着没有国旗的队服参赛,看到拿到金牌的羽毛球选手安塞龙用中文和谌龙说“哥哥你是最棒的”,这些跨越国界、跨越立场的感动,本来就是奥运会存在的意义。
我一直觉得,奥运会从来不是单纯的体育比赛,它是不同国家文化的展示窗口,也是不同立场的人互相理解的桥梁,你可以不喜欢东京奥运会的开幕式,因为文化语境的差异,你get不到他们对灾害的纪念、对生命的思考,这很正常,但没必要说人家是“神经病”;你可以气愤平昌冬奥会上的不公正判罚,但是也没必要把怨气撒在所有普通的韩国运动员身上,客观看待争议,也珍惜那些纯粹的感动,才是我们看奥运该有的态度。
赛场之外的奥运遗产:那些改变普通人生活的微小细节
很多人会说,举办奥运会劳民伤财,比赛办完了场馆都闲置了,完全是赔本买卖,但我想说,奥运会的遗产从来不是那些场馆,而是它对普通人生活的改变,这些改变可能很小,但影响会持续几十年。
我姐是个标准的社畜,之前每天下班就躺平刷短视频,连楼都懒得下,2021年看东京奥运会的时候,被女子重剑冠军孙一文圈粉了,当天就报了家附近的击剑体验课,现在她每周都要去上三次击剑课,一年多的时间瘦了20斤,之前的腰椎间盘突出都好了大半,还在击剑馆认识了现在的男朋友,俩人都是击剑爱好者,去年还一起参加了市里面的业余击剑比赛,拿了混合组的第三名,我姐总说:“要是没看东京奥运会,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碰击剑,现在我每周最开心的事就是去练剑,比赚了大钱还高兴。”
我家楼下的张叔今年62岁,以前烟不离手,每天吃完饭就坐在楼下打牌,2018年看平昌冬奥会的冰壶比赛,觉得这个运动慢悠悠的特别有意思,就坐了一个小时的车去市里面的冰壶体验馆玩,现在他是我们社区冰壶队的队长,每周都组织十几个老头老太太去练冰壶,去年区里举办中老年冰雪运动比赛,他们队还拿了冠军,张叔现在烟都戒了,每天精神头特别足,见人就说:“要是没看平昌冬奥会,我现在说不定还在牌桌上坐着呢,哪有这好身体。”
其实不止我们身边的普通人,日韩这几届奥运会,也实实在在改变了所在国家的普通人的生活:1964年东京奥运会举办的时候,日本开通了世界上第一条高铁新干线,直到现在新干线还是日本人最重要的出行方式,当年为了办奥运整治的城市环境、推广的全民健身理念,让日本现在的人均寿命常年排在世界前列;1988年汉城奥运会之后,韩国的国民自信心提升了一大截,三星、现代这些韩国品牌就是那时候走向世界的,现在韩国的人均体育场地面积是亚洲最高的国家之一;2018年平昌冬奥会举办之前,韩国江原道是个没人知道的偏远地区,现在江原道已经是亚洲知名的滑雪胜地,每年接待上百万游客,当地的老百姓靠滑雪产业赚的盆满钵满。
写在最后: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狂欢,是所有人的生活注脚
前几天我刷到一个新闻,日本有个72岁的老奶奶,1964年东京奥运会的时候她14岁,是当时的志愿者,负责给外国运动员指路,2021年东京奥运会的时候她又报名当了志愿者,负责给观众引导座位,她在采访里说:“第一次当志愿者的时候,我觉得奥运会是国家的门面,要尽全力给外国人留个好印象,第二次当志愿者的时候我才明白,奥运会其实是普通人的聚会,大家从世界各地来,为了同一个进球欢呼,为了同一个失误遗憾,这种感觉比什么都珍贵。”
我一直觉得,我们聊奥运会,聊日韩奥运会,其实聊的从来不是那些冰冷的奖牌榜,也不是那些宏大的国家叙事,我们聊的是自己的青春:是1988年挤在院子里的凉席上吃着西瓜看比赛的夏天,是2018年宿舍里和室友一起喊到嗓子哑的深夜,是2021年地铁上和陌生大叔一起为苏炳添激动的那两站路,是你因为看了一场比赛,爱上一项运动,从此改变了自己的生活。
再过几个月2024年巴黎奥运会就要来了,到时候我们还是会为中国运动员的夺冠欢呼,还是会为那些拼尽全力的运动员感动,还是会碰到和你在地铁上一起聊比赛的陌生人,而之前的这些日韩奥运会,就像我们成长路上的一个个坐标,标记着我们什么时候第一次为体育热血,什么时候第一次理解体育的意义,什么时候把运动变成了自己生活的一部分,这就是体育最珍贵的地方,它不分国界,不分年龄,不分身份,只要你热爱,它就能给你最纯粹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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