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刻进记忆的名字,从来不是名单上的符号
去年我去参加一个科幻作家的线下沙龙,活动快结束的时候,主办方说还有一位特别嘉宾要上台分享,我抬头一看,居然是赵蕊蕊,那天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站在台上聊自己的新科幻小说,眼睛亮得发光,完全看不出当年是那个被球迷叫做“玻璃美人”、满身是伤的副攻手。
她在分享的时候说,自己刚开始写小说的时候,编辑总说她的情节太“正”,不够有反转,她突然想起当年陈忠和教练带她们训练的时候说的话:“扣球别总往人怀里扣,要往对手接不到的死角打。”她就把这个逻辑用到了写小说里,每次卡壳的时候就想,要是我现在手里有个球,我要往哪个“死角”打读者才想不到?后来她写的《彩羽侠》拿了银河奖最佳长篇科幻小说奖,领奖的时候她调侃说:“我应该是全世界第一个拿科幻奖的奥运冠军,这也算跨界扣成了一个‘死球’。”
那天散场我找她签名,她在我买的书上写了四个字:“永不掉线”,她跟我说,好多人见她第一句都问“你怎么不做教练啊”,她每次都笑着回答:“我在赛场上已经把半辈子的球都打完了,剩下的日子我想做点自己18岁的时候就想做的事。”我当时突然就觉得,我们总把前女排队员的名单和“冠军”“排球”这些标签绑定,却忘了她们首先是一个个有自己爱好、有自己梦想的普通人,她们在赛场上练出来的那股韧性,放到任何领域都是最硬的底牌。
和赵蕊蕊一样跳出了“体育圈”的还有前副攻薛明,当年她1米93的身高,拦网的时候对手根本找不到突破口,被球迷叫做“长城”,退役之后她没有留队当教练,也没有去做体育官员,反而开了一家小花店,每天在店里包花、给多肉换盆,闲了就骑个自行车去逛花市,之前有记者采访她,说“你这么好的条件不做排球相关的工作,不觉得可惜吗?”薛明举着手里刚包好的向日葵笑:“我12岁进队,27岁退役,这15年我每天的生活都是围绕着排球转,连我喜欢花这件事,都是以前训练累了看走廊里摆的绿萝才发现的,我为排球活了小半辈子,现在为自己活几年,怎么就可惜了?”
是啊,那份前女排队员的名单里,每一个名字的主人,首先是她自己,然后才是我们记忆里的奥运冠军。
把女排精神落到烟火里,才是这份名单最动人的地方
很多人说“女排精神就是拿冠军”,我以前也这么觉得,直到我刷到惠若琪的vlog,才明白女排精神从来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上才算数。
惠若琪退役之后,搞了个公益项目叫“惠若琪女排发展基金”,专门去偏远地区给乡村小学建排球场、教小朋友打排球,她的vlog里拍过一段她去贵州一所山区小学的视频:那里的孩子之前从来没见过排球,第一次摸球的时候,有个小女生怯生生地问她“姐姐,我个子矮,也能打排球吗?”惠若琪蹲下来跟她说:“姐姐以前打比赛的时候,对面的拦网队员比我高10厘米,我不照样把球扣过去了?只要你想打,个子矮不是问题。”后来她陪着那个小女生练了一下午垫球,小女生胳膊都垫红了也不肯停,走的时候跟惠若琪说“我以后也要当排球运动员,拿冠军”。
她还在vlog里晒过自己带女儿去排球场的视频,小姑娘才两岁多,抱着比自己上半身还大的排球踉踉跄跄地跑,扔出去的球连网都碰不到,惠若琪就在旁边笑着拍视频,配文说“以前我打比赛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必须赢’,现在看我女儿玩球,我觉得她哪怕一辈子都打不上比赛也没关系,只要她开心,比什么都强”,你看,以前她是在赛场上拼到心脏出问题也要上场拿冠军的队长,现在她是愿意蹲下来给小朋友系鞋带、陪女儿瞎玩的普通人,这种从“要赢”到“要大家都开心”的转变,其实才是女排精神最接地气的版本:它不是让你永远要争第一,而是让你不管在什么位置,都认真把手里的事做好,拿冠军的时候是,给山区小孩教垫球的时候也是,陪女儿玩球的时候也是。
还有以前的“黄金一代”二传冯坤,退役之后她先是去泰国做了一段时间教练,后来回了国,现在在天津做排球推广的工作,平时没事就拍点短视频,给普通人科普排球规则,还开了个成人排球体验班,专门教从来没打过排球的上班族打球,之前我朋友去上过她的体验课,说冯坤一点奥运冠军的架子都没有,会蹲下来给新手纠正姿势,有人垫球垫到胳膊疼,她还会掏出自己以前队里用的跌打损伤药膏给人涂,我朋友问她“你以前都是打国际比赛的,现在教我们这些连发球都发不过网的人,不会觉得没意思吗?”冯坤说:“以前我打比赛,是想让全世界知道中国女排厉害;现在我教你们打球,是想让更多普通人知道,排球不是只有专业运动员能打,你下班了来玩一个小时,出一身汗,开心,这就够了,我当二传的时候,职责就是把球传到最合适的位置,现在我做排球推广,也是把排球‘传’到更多普通人手里,这和我以前在赛场上做的事,本质上是一样的。”
你看,这份前女排队员名单里的姑娘,哪怕离开了赛场,也在把当年学到的东西,一点点用到日常的生活里,她们没有把“女排精神”当成挂在墙上的口号,而是落到了每一次给小朋友教垫球、每一次给普通人纠正动作的烟火日常里。
别让“前女排队员”的标签,困住她们的人生
之前我刷前女排队员曾春蕾的社交账号,看到她发了个自己带娃的日常视频,评论区有几条特别刺眼的留言:“奥运冠军怎么沦落到在家带娃了?”“你这么好的条件不去当教练,真的是浪费资源。”还有之前她偶尔直播带点家乡的农产品,也有人骂她“吃冠军红利,吃相难看”。
我当时看到这些评论特别生气,凭什么前女排队员就不能在家带娃?凭什么她们就不能直播带货?曾春蕾16岁进国家队,打了三届奥运会,身上的伤数都数不清,巅峰期的时候为了打比赛,连自己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她把整个青春都献给了排球,现在退役了,想多陪陪家人,想凭自己的努力赚钱养家,不偷不抢,怎么就“沦落”了?怎么就“吃相难看”了?
我们总是习惯给运动员套上“伟大”的滤镜,觉得她们就应该一辈子为体育事业做贡献,一旦她们选择了和体育无关的路,就好像是对不起自己的身份,对不起球迷的期待,但我们忘了,她们为了拿冠军,已经牺牲了十几年的自由:十几岁别的女孩在逛街谈恋爱的时候,她们在队里训练,每天扣几百个球,浑身是伤;二十多岁别的女孩在拼事业享受生活的时候,她们在打比赛,顶着压力拿金牌,输了还要被网友骂;现在她们退役了,凭什么不能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之前我采访过前女排队员张娜,就是当年黄金一代的“不死鸟”自由人,她退役之后去了天津的一所中学当老师,后来做了副校长,每天管着学校的体育课程,还要处理学生的各种琐事,有人问她“你以前是奥运冠军,现在当中学老师,会不会觉得落差大?”张娜说:“什么落差啊?我以前当运动员的时候,我的任务就是接好每一个球,现在我当老师,我的任务就是教好每一个学生,这两个事都一样重要,都得认真做,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对啊,我们喜欢女排,不就是喜欢她们敢拼敢闯、敢做自己的那股劲吗?只要她们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舒服,不管是当老师、当作家、开花店、带娃、还是直播带货,都是最好的选择,我们没有权利把自己的期待强加在她们身上,更不应该用“前女排队员”这个标签,困住她们的人生。
这份名单的意义,是告诉我们每个人都能当自己的冠军
上个月我去天津看女排联赛,散场的时候碰到三个头发都白了的阿姨,她们身上穿着老女排的队服,手里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冯坤赵蕊蕊我们永远爱你们”,我凑过去跟她们聊天,阿姨说她们三个今年都快60了,2004年雅典奥运会的时候,她们三个人挤在一个小出租屋里看比赛,看到女排逆转俄罗斯拿冠军的时候,三个人抱着哭了好久,现在她们三个都退休了,没事就约着去打业余排球赛,还自己组了个“老姑娘排球队”,其中一个阿姨跟我说:“我以前觉得女排精神就是拿冠军,现在我才明白,我每天早上起来锻炼,打比赛的时候哪怕跑不动了也坚持打完,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我也是自己的冠军啊。”
我当时看着她手里举的牌子,突然就懂了那份前女排队员名单真正的意义:它从来不是用来提醒这些姑娘“你曾经是奥运冠军”,而是用来告诉我们每一个普通人,你只要像这些姑娘一样,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放弃,认真过好自己的日子,你就是自己的冠军。
那份名单很长,上面的名字有的我们熟悉,有的我们可能都没听过,但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滚烫的人生:她们有的成了作家,有的成了老师,有的成了公益人,有的就在家相夫教子,过着普通的小日子,她们不需要永远活在聚光灯下,也不需要永远背负着“女排冠军”的压力,她们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已经给我们做了最好的榜样。
以前有人问郎平指导,女排精神到底是什么?郎平说“女排精神不是赢得冠军,而是有时候知道不会赢,也竭尽全力,是你一路虽走得摇摇晃晃,但站起来抖抖身上的尘土,依旧眼中坚定,人生不是一定会赢,而是要努力去赢。”现在我觉得,这些从赛场上走下来的姑娘,就是把这句话活成了现实:她们在赛场上拼尽全力拿过冠军,离开赛场之后,也在自己的人生里,拼尽全力做自己的冠军,这,就是那份前女排队员名单,给我们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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