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去厦门参加半程马拉松，终点前100米我碰到了老周。 他蹲在路边抱着右腿抽抽，脸憋得通红，运动服后背全被汗泡得发皱，我跑过去扶他的时候，他嘴里还在碎碎念：“差3分钟，就差3分钟就能破140，刚才不该跟那个穿黑背心的小伙子比速度的，匀着点就成了。” 老周今年42，是福建本地的国企职工，去年体检查出三高加脂肪肝，医生下了最后通牒“再不动就要吃药”才开始跑步，满打满算跑了才11个月，我后来加了他微信，翻他朋友圈才知道，他这大半年的动态几乎全是打卡：第一次跑满3公里的截图、第一次跑完10公里的奖牌、人生首个半马的完赛证书，配文从“今天居然没喘死我”慢慢变成了“距离破140还差5分钟，下次努努力”。 那天送他去医疗点敷冰的时候我就在想，我们这些爱运动的人，这辈子好像都绕不开一个“比”字：上学的时候校运会比谁跑的快、跳的高，工作了打球比谁技术好，跑马比谁配速快、完赛时间短，就连去健身房撸铁，都忍不住偷偷瞟旁边人的哑铃重量，心里默默算自己能不能举得更重。 “比”这件事，好像从我们踏进运动场的第一天起,就刻进了骨子里。
赛道上的“比”，是刻在体育基因里的本能
我一直觉得，不用羞于承认自己运动的时候想赢、想和别人比，这本来就是体育最原始的魅力。 去年我去采访一所中学的校运会，男子100米决赛的终点线前，两个初二的小男孩几乎是并肩冲过的，最后计时显示第一名只比第二名快了0.02秒，输了的那个小男孩当场就蹲在跑道上哭，我后来跟他聊天，他说他为了这次比赛练了整整半年，每天放学都在操场跑10趟100米，就是想赢过隔壁班的那个对手——两个人从初一开始就是短跑的竞争对手，每次运动会的100米冠军都在他俩之间轮换，这次输了，他说“下次还要比，我肯定能赢回来”。 你看，这种“要比过别人”的念头，多直白多鲜活，古代奥林匹克诞生的时候，人们站在赛道上的目标就是比所有人跑得快、跳得远、力气大，这种刻在人类基因里的竞争欲，本身就是体育最动人的底色，我前几年跑马拉松的时候也爱跟人比：看到穿同款跑鞋的人超过我，我得追；看到配速跟我差不多的人在我前面，我得跟；哪怕是看到头发花白的大爷超过我，我都得心里较劲“我一个年轻人还能跑不过大爷？” 我从来不觉得“想赢”是件功利的事，去年世界杯决赛梅西最后时刻罚进点球的时候，多少人隔着屏幕哭，那种“拼尽全力赢下对手”的快感，是任何其他事情都给不了的，体育之所以能吸引这么多人前赴后继，本质上就是给了我们一个最公平的比拼场：不用看家世背景，不用论资排辈，你跑得快就是快，跳得高就是高，赢了就是你的本事，这种纯粹的比拼，本身就是体育给我们的礼物。 但是我也知道，很多人跑着跑着，就把“比”的对象搞混了。
比到最后，你会发现最大的对手从来不是别人
老周后来给我发微信，说他最近放弃冲140了。 原因是上个月他为了练速度，每天加量跑间歇，跑的膝盖疼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他半月板磨损，再瞎跑就要动手术，他躺在医院病床上翻自己刚开始跑步的朋友圈，那时候他跑3公里要走两趟，配速8分多，跑完回家发了个朋友圈说“今天居然没喘，比昨天多跑了1公里，赢了”，那时候的开心，比他现在差3分钟破140的执念要真实得多。 “我一开始跑步是为了降三高，不是为了跑的比别人快啊。”老周跟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我认识的张姐，张姐今年58岁，3年前中过风，左边身子不利索，左手现在都举不过肩膀，她现在每天早上都在家附近的公园跑3公里，配速9分多，跑的时候左胳膊摆的幅度比右胳膊小一半，慢慢悠悠的，但是每天都来。 张姐从来不和别人比配速，也不参加马拉松，她的运动软件里只有自己的打卡记录，每个月给自己定的目标就是“比上个月多跑10公里”，她的签名是“每天多跑10步，就能多陪我孙子玩10分钟”，上次我碰到她，她特别开心的跟我说，她现在可以一口气爬5楼了，去年还只能爬3楼，“我赢了去年的自己，这不比跑赢小伙子们强？” 我见过太多跑圈的人，跑着跑着就忘了自己为什么出发：为了比别人跑量大，明明膝盖疼还要硬撑着每天跑10公里；为了比别人完赛时间快，明明平时训练没到那个水平，比赛的时候硬冲，最后跑到进医院；为了比谁参加的比赛多，周末连着飞两个城市跑马，钱花了不少，身体也累垮了，反而把一开始“想健康”的初衷丢了。 我之前打羽毛球也犯过这个错，和我一起学球的朋友比我小3岁，学了半年就打进了业余4段，我打了一年还在2段晃，那时候我每次和他打球都特别焦虑，只要输了就郁闷好几天，甚至后来都不想去打球了，直到我教练跟我说了一句话：“你当初来打球是为了赢他吗？你不是说你颈椎疼想动一动吗？” 我那时候才反应过来，我打了一年球，颈椎不疼了，体重降了12斤，之前经常失眠的毛病也好了，这些收获，哪一样不比我赢他一次重要？ 我们这一辈子要和别人比的东西太多了：比工资多少，比房子多大，比孩子成绩好不好，好不容易有个运动的爱好，何必还要逼着自己跟别人比来比去？你要比，就跟昨天的自己比：今天比昨天多跑了100米，这次打球比上次多接了3个球，今年体检的指标比去年好,这就已经赢了。
那些不用“跑赢”的比赛，才是体育最动人的样子
去年北马我印象最深的，不是男子组冠军冲线的瞬间，是一个视障跑者的完赛时刻。 他身边跟着4个陪跑员，用一根细绳子牵着他，配速只有6分半，一路上所有跑者都主动给他们让路，旁边的观众喊加油喊的比给冠军喊的还响，他们冲线的时候，周围的跑者都停下来给他们鼓掌，视障选手摘下眼罩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举着完赛奖牌笑得特别开心。 你说他在和谁比？他不需要比任何人跑的快，能站在马拉松的赛道上，能顺利跑完42.195公里，他就已经赢了。 还有去年我家楼下社区办的中老年篮球赛，一群平均年龄55岁的大爷打比赛，跑两步就得喘三喘，投篮命中率还不到20%，有个62岁的李大爷，年轻的时候腿受过伤，跑起来一瘸一拐的，但是每次他拿到球，不管是自己队的还是对面队的大爷都喊“老李投一个！”，他要是投进了，两边的人都鼓掌，最后比赛结束，红队赢了蓝队20多分，两边的人勾肩搭背去吃火锅了，点了一桌子菜，谁也没提刚才的比分。 我之前看东京奥运会跳高决赛的时候也哭了，卡塔尔选手巴尔希姆和意大利选手坦贝里都跳出了2米37的成绩，裁判问他们要不要加赛决胜负，巴尔希姆先问了一句：“我们能不能都拿金牌？”裁判说可以的时候，两个人抱着对方跳着哭，坦贝里之前受过重伤差点退役，他拄着拐杖和巴尔希姆一起站在领奖台上的瞬间，我突然觉得，“比”这件事，从来不是只有“你输我赢”一个答案。 我们总觉得比赛就得分出个高下，但是很多时候，比拼的过程里的收获，比最后的结果重要的多，你打球的时候和朋友配合打出了一个漂亮的进攻，比你赢了比赛还开心；你跑步的时候碰到一个同频的跑友，两个人边跑边聊了一路，比你PB了还舒服；你带自己家孩子第一次跑完3公里，他举着小奖牌冲你笑的时候，你根本不会在意他跑了多长时间。 体育的“比”，从来不是为了把人分成三六九等，是为了让我们在这个过程里，看到自己的极限，看到别人的闪光点,看到那些比胜负更重要的东西。
把“比”的劲儿用对地方，才是运动给我们最好的礼物
我这两年碰到很多刚开始运动的人问我：“我跑的比别人慢，会不会被笑话？”“我打球打不好，是不是就不该上场？” 每次我都跟他们说：“运动这件事，‘比’的规则是你自己定的，你想怎么比就怎么比。” 你要是享受竞技的快感，就好好练，和同水平的人比，赢了就大大方方开心，输了就回去好好练，享受那种为了一个目标拼尽全力的感觉，一点问题都没有；你要是运动就是为了健康，就别管别人配速多快、举的哑铃多重，你今天比昨天多走了100步，这周比上周多上了一节健身课，你就赢了；你要是就是想找个乐子，那甚至可以不比，跑步的时候吹吹风，打球的时候和朋友聊聊天，跳广场舞的时候跳的开心就行，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说你“不行”。 老周上周跟我说，他报了下个月老家的半马，这次不冲成绩了，带着10岁的儿子一起跑，儿子报的是5公里的亲子跑，他说：“我这次就陪着我儿子跑，他要是跑累了我就陪他走，只要他能完赛，我们俩就都是冠军。” 我特别认同他的话，我们这一辈子，被外界的标准绑着“比”的时间太长了：上学的时候比分数，工作了比KPI，结婚了比家庭，好像永远都要活在“比别人好”的标准里才叫成功，但是在运动的世界里，你永远可以自己做决定：你可以比赢别人，也可以比赢昨天的自己，甚至可以选择不比，只要你跑的舒服，玩的开心，身体越来越好，那就是运动给你最好的回报。 毕竟我们跑了这么久，不是为了跑赢所有人,是为了跑向更好的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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