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深秋我常去家附近的全民健身中心练球，总碰到个头发半白的老球友王哥，年轻时候是省队的陪练，膝盖动过两次手术，每次打球都裹着两层护膝，打半小时就得坐下揉半天，那天我们凑在休息区刷WTT新乡冠军赛的回放，刚好看到马龙3比0横扫勒布伦·艾利克斯，王哥叼着的保温杯盖子都没来得及扣，拍着大腿喊：“看见没！现在这男乒乱得像战国七雄打群架，谁赢谁都不奇怪，但是真要论战国之王，还得是马龙！” 我当时笑着点头，后来越想越觉得王哥这话实在，这几年的世界男乒格局，早不是当年国乒闭着眼就能包揽金银牌的安稳日子，外协选手群雄并起，冷门叠出活脱脱就是两千多年前诸侯争霸的乱世，而在这片喧嚣里站了快20年的马龙，确实担得起“战国之王”这四个字。
从“一家独大”到“七雄并起”：我们正在亲历男乒的战国时代
要是搁10年前，谁要说男乒会进入“乱世”，肯定会被球迷当成笑话，那时候二王一马之后的“三剑客”时代，马龙、张继科、许昕三人几乎锁死了所有国际大赛的领奖台，最多就是队内争冠，外协选手能闯进四强都算是爆冷，不少外国选手碰到国乒队员，赛前握手都带着点“重在参与”的松弛感。 但从东京奥运会结束之后，风向说变就变，日本的张本智和、中国台北的林昀儒、瑞典的莫雷加德、韩国的张禹珍、德国的邱党、法国的勒布伦兄弟俩，七个风格完全不同的选手几乎同时冒头，刚好凑成了当代男乒的“战国七雄”，每一个都有掀翻国乒世界冠军的实力。 我至今记得2022年成都世乒赛男团半决赛那天，我和两个球友挤在奶茶店看直播，刚点的冰美式还没喝两口，就看见张本智和连赢樊振东、王楚钦两盘，我紧张得把杯子都捏变形了，冰碴子洒了一裤子都没察觉，那时候整个奶茶店七八桌看球的人都安静得可怕，直到王楚钦赢下最后一盘决胜局，全场突然爆发出欢呼，前台的小姑娘甚至给我们几桌看球的人全免了单，说自己刚才也紧张得忘了做奶茶。 后来这样的“爆冷”场面越来越多：2023年WTT球星挑战赛卢布尔雅那站，19岁的勒布伦兄弟赢了马龙/王楚钦的男双，弟弟跳起来挂在哥哥身上庆祝的画面，被不少媒体说成“男乒新老时代交替的信号”；莫雷加德那妖里妖气的侧切和高球套路，去年世乒赛把林高远逼到决胜局最后两分才分出胜负；林昀儒的反手拧拉速度快到连高速摄像机都要放慢三倍才能看清轨迹，邱党的直板横打甚至比不少国乒年轻选手还稳。 现在每次国际比赛开赛前，再也没人敢拍胸脯说冠军肯定是国乒的，甚至不少球迷调侃“现在看男乒比赛得备着速效救心丸”，我反而觉得这样的乱世才有意思，就像两千多年前的战国，没有永远的强者，只有不断进化的胜者，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往上走，这样的赛场才配得上“竞技体育”这四个字，而在这个人人都有可能掀翻顶尖选手的时代，还能稳坐第一梯队的马龙，才更显“战国之王”的分量。
战国之王的底色：不是永远不输，是输了永远能赢回来
很多人说马龙是“天选之子”，天生就是打乒乓球的料，我每次听到这话都想反驳，哪有什么天生的王者？马龙刚进国家队的时候，被王皓压了整整8年，三次世乒赛半决赛都输给王皓，2014年世界杯决赛输给张继科，那时候网上铺天盖地骂他“千年老二”，说他心理素质差，一辈子都拿不了大满贯。 2019年他膝盖磨损到几乎要碎，做了关节镜手术，术后康复的时候连走路都疼，那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要退役了，我那时候在球迷群里还说，只要龙队能健康回到赛场就好，冠军不冠军的真的无所谓，结果呢？2021年东京奥运会，32岁的马龙连拿男单、男团两块金牌，成了世界乒坛史上第一个双圈大满贯——也就是把奥运会、世乒赛、世界杯三大赛的冠军，全拿了两轮。 我印象最深的是2023年德班世乒赛的八分之一决赛，马龙对上刚赢了王楚钦、状态正热的林昀儒，赛前几乎所有人都觉得马龙悬了，毕竟林昀儒的速度是出了名的快，34岁的马龙体能和反应都不如年轻人，那场球我是在楼下烧烤摊和几个球友一起看的，烤串端上来都冒着凉气我们都没动，前六局两个人打了3比2，马龙只领先一分，最后一局马龙直接打了个11比2，最后一个球落地的时候，旁边桌几个不认识的小伙子都过来跟我们碰啤酒瓶，扯着嗓子喊“龙队太牛了”。 我一直觉得，真正的王者从来不是“常胜将军”，战国时期的秦孝公也打过败仗，差点被魏国打灭国，但是他能卧薪尝胆重用商鞅变法，最后给秦国统一天下打下了基础，马龙也是一样，他不是没输过：2022年澳门冠军赛输给王楚钦，2023年球星挑战赛输给勒布伦，甚至还输给过19岁的国乒小将林诗栋，但是每次输了之后，你永远看不到他找借口，也看不到他躺平，他只会在下一站比赛里把输掉的赢回来。 输给勒布伦之后的新乡冠军赛，马龙3比0直接横扫对手，赛后采访他说，回去熬了三个晚上看勒布伦的比赛录像，改了四个接发球的细节，你敢信吗？一个35岁的双圈大满贯，为了赢一个19岁的小将，能放下所有荣誉去研究对手的技术特点，甚至从零开始改自己的打球习惯，这才是战国之王的底色：输了不丢人，怕输才丢人,跌倒了爬不起来才丢人。
王者从来不是孤家寡人：他是乱世的定海神针，也是后辈的台阶
很多人觉得竞技体育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王者就是要把所有对手都踩在脚下，才能证明自己的地位，但马龙不一样，他是那种自己站在顶峰，还愿意伸手拉后辈一把的人。 2022年成都世乒赛之前，王楚钦对张本智和的胜率只有50%，每次碰到张本都容易被对方的节奏带乱，马龙主动找教练说，他来给王楚钦当陪练，模仿张本的发球和进攻节奏，每天陪王楚钦加练两个小时的接发球，后来世乒赛男团决赛，王楚钦赢了张本智和，下来第一个拥抱的就是马龙。 不仅是国乒的后辈，外协的选手也都把马龙当偶像，莫雷加德每次碰到马龙都要凑上去合影，说自己从小就看马龙的比赛长大，打比赛的很多小动作都是模仿马龙；张本智和每次赢了马龙都要庆祝好久，但赛前接受采访永远会说“马龙是我的偶像，能和他打球我已经很开心了”；勒布伦兄弟去年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他们的房间里贴满了马龙的夺冠海报，最大的梦想就是能赢马龙一次。 我有个小侄子今年12岁，在市体校练乒乓球，上次我去看他训练，教练问他们的偶像是谁，十个小孩有八个喊马龙的名字，小侄子跟我说，他以后也要当像马龙一样的“战国之王”，打遍全世界的高手，我那时候突然觉得，马龙的意义早就不是拿了多少个冠军了，他是这个乱世里的定海神针，只要他站在赛场上，国乒的队员就有底，球迷就有底；他也是所有后辈的标杆，不管是国乒的还是外协的，大家都知道，只要你足够努力，你就有可能达到他的高度，他没有把路堵死，反而把这条路照得更亮了。 我一直不同意网上说的“马龙占着名额不让年轻人上位”的说法，真正的强者从来不是靠堵别人的路来保持优势的，马龙现在还留在赛场上，就是想给年轻人们多搭个台阶，告诉他们顶级的乒乓球应该是什么样的，顶级的运动员应该是什么样的，要是他真的想退役，东京奥运之后就可以功成身退，拿着所有荣誉去当教练，何必在赛场上被人唱衰“年纪大了该退役了”？他只是想多陪这些年轻人走一段，等他们真的能扛起来了,他自然会放心离开。
我们这个时代，为什么需要“战国之王”？
很多人问我，现在樊振东已经坐稳世界第一，王楚钦也越来越稳，马龙为什么还不退役？我之前也想过这个问题，直到去年碰到我以前的同事老周，我才彻底想明白。 老周今年38岁，以前是做传统行业的销售，去年公司裁员，他想转行做新媒体，身边所有人都劝他：“你都快40了，学啥新东西啊，不如找个保安的工作干干得了，折腾啥啊。”老周说，他那时候刚好看到马龙的采访，马龙说自己34岁还改了发球技术，就是为了适应年轻人的节奏，“他34岁都能从零开始学新技术，我38岁为啥不能学做新媒体？” 现在老周做的本地美食账号，粉丝已经有三十多万了，上个月还邀请我去他新开的烧烤店吃饭，他说他现在每天都要看马龙的比赛剪辑，觉得累了不想剪视频了，就看马龙打比赛的片段，立马就有精神了。 你看，这就是战国之王的意义，他不是只存在于赛场上的，他的精神能影响到我们每一个普通人，我们现在总说内卷，总说躺平，总把“我年纪大了拼不动了”“我努力了也没用”挂在嘴边，但是马龙用实际行动告诉你：只要你想努力，什么时候都不晚，只要你不怕输，你就永远不会输。 还有人说，现在男乒这么乱，群雄逐鹿的，对国乒不是好事，我反而觉得是好事，战国时代虽然乱，但是也是思想最活跃、英雄最多的时代，要是没有战国的百家争鸣，就没有后来的秦汉盛世，现在男乒的乱世也是一样，要是一直一家独大，大家都觉得乒乓球没意思，没人看没人玩，这个项目早晚要消亡，现在有这么多优秀的外协选手，大家都在拼，都在进步，整个项目才能越来越好看，越来越有活力，而马龙这个战国之王的存在，就是给这个乱世定了一个最高的标准，所有人都朝着这个标准努力,整个项目才能往更好的方向走。
上周我又去全民健身中心打球，碰到王哥，他刚拿了市里中老年乒乓球赛的冠军，脖子上挂着奖牌，正给几个小孩教正手攻球的动作，休息的时候他跟我说，巴黎奥运他准备找几个老球友一起去现场看，“不管马龙最后能不能拿冠军，只要他能站在巴黎的赛场上，就是赢了。” 我看着场馆墙上贴的马龙的海报，他穿着红色的队服，举着奖杯笑的灿烂，我突然想起之前看马龙的采访，记者问他你觉得自己是不是历史最佳，他说“我只是一个不想输的普通人”。 哪有什么天生的战国之王啊，不过是一个不想输的普通人，在乱世里咬着牙坚持了一年又一年，熬到了所有对手都佩服他，熬到了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了光，这就是王者的底色，从来都不是常胜,而是永不言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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