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每次奥运会乒乓球项目的奖牌榜，我们几乎都是闭着眼睛等金牌入袋，大家调侃说“乒乓球队拿金牌是常规操作，丢金牌才是大新闻”，那些站在领奖台上咬着金牌笑的奥运冠军，在我们眼里好像自带“大魔王”滤镜：赢球轻轻松松，拿金牌顺理成章，甚至连输一个球都会被大家调侃“是不是放水了”，但去年我去河北正定国家乒乓球训练基地采风，跟几位教练、退役运动员聊了半个月之后才发现，我们看到的站在世界之巅的光芒，不过是他们千百个暗夜里熬出来的星光而已，他们的人生,从来不是只有领奖台上那3分钟的高光。
拿冠军的第一步，是先学会接受“输到麻木”
我在正定基地待的第三天，碰到了里约奥运会男团冠军许昕的启蒙教练李指导，他翻出自己的旧手机给我看十几年前的老照片，照片里12岁的许昕留着板寸，蹲在球馆走廊的台阶上抹眼泪，手里还攥着没放下的球拍。 “那时候他刚进省队，左手直拍的打法少见，一开始很多教练不看好，说他手感虽然灵，但跑不动，耐力差，打不了顶级比赛。”李指导说，那段时间许昕打省队内部的青少年循环赛，连续17次输给同一个队友，每次输了就蹲在这个台阶上哭10分钟，哭完抹把脸就回去加练步伐，为了练耐力，他每天晚上等队友都走了，绕着训练馆跑10圈，北方的冬天零下十几度，他跑的满头冒汗，袜子磨破了粘在脚后跟的伤口上，第二天撕的时候连血带肉扯下来，吭都不吭一声就拎着拍去训练了。 “他有个小本子，每次输球都写满输的原因，哪个球回短了，哪个侧身没跟上，17次输球记了满满半本，直到第18次终于赢了那个队友，他当场把那个小本子撕了扔垃圾桶，说‘终于不用再翻这玩意儿了’。” 我当时听完特别感慨，我们总说奥运乒乓冠军都是“天选之子”，有天赋有运气，可哪有什么天生的赢家？所有的“赢麻了”背后，都是先经历过“输麻了”的阶段，就像马龙，在里约奥运会终于拿到男单大满贯之前，他当了整整8年的“千年老二”，三次世乒赛男单决赛都输给王皓，甚至2014年世界杯输给张继科之后，他一度站在训练馆的窗边怀疑自己：是不是我真的就只能到这里了？要不要干脆退役算了？ 我始终觉得，我们不该把这些冠军神化，他们不是从来不会输的“大魔王”，他们只是在输了几百次几千次之后，还是选择咬着牙再打一次的普通人，那种被对手按在地上摩擦之后还能站起来的韧性，才是他们能拿到奥运金牌的核心密码，这和我们普通人在工作里被客户骂、在生活里遇到坎儿还能咬着牙扛过去的劲儿,其实没有任何区别。
站在领奖台的那一刻，他们最先想的不是“我赢了”
我之前做体育编辑的时候，曾经采访过伦敦奥运会女单冠军李晓霞，她跟我讲了一个我从来没在新闻里看到过的细节：伦敦奥运会女单决赛赢了丁宁的那一刻，她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全场都在欢呼，可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画面，是10岁那年冬天，妈妈骑自行车送她去体校训练的场景。 “那时候东北的雪下得齐脚踝，我妈骑车带着我滑了一跤，她摔下去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把我怀里的球拍抱住，怕拍摔坏了，自己膝盖磕在冰面上，裤子都磨破了，流的血粘在裤子上，她还跟我说没事，让我别迟到赶紧进去训练。”李晓霞说，站在领奖台上国歌响起来的时候，她压根没觉得自己有多厉害，她满脑子都是这些年给她陪练的队友、熬夜给她改技术动作的教练、每天给她按拉伤的肌肉按到自己手肿的队医，还有这么多年一直默默陪着她的爸妈，“那块金牌挂在我脖子上，可真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背后几十号人熬了这么多年堆出来的。” 之前看东京奥运会的采访，孙颖莎4-0赢了伊藤美诚之后，记者问她赢了之后最想做什么，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庆祝，是说“终于没辜负团队的信任，后面的团体赛还要继续加油”，很多人说这些冠军太官方，可我特别能理解他们的感受：竞技体育到了奥运会这个层级，拼的早就不是个人的天赋和努力了，你背后有整个国家队的科研团队给你分析对手的技术特点，有陪练专门模仿对手的打法陪你练几个月，有队医每天盯着你的身体状态，有后勤团队给你安排好吃住行，你站在赛场上，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一直很反对外界把奥运冠军塑造成“孤胆英雄”的叙事，因为这种叙事忽略了所有背后默默付出的普通人，那些没有拿到奖牌的陪练、熬了无数个夜的科研人员、随队跑遍全世界的队医，他们同样是金牌的拥有者，我们为冠军欢呼的时候，也不该忘了这些站在冠军背后的人，没有他们,就没有站在领奖台上的光芒。
走下领奖台，人生的“赛场”才刚刚开始
很多人觉得，奥运冠军拿了金牌之后就等于“人生圆满”了，一辈子都可以靠这块金牌躺平，可我接触过的退役乒乓冠军，几乎没有一个人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过日子，他们走下领奖台之后，人生的新赛场才刚刚拉开序幕。 我有个朋友在北京朝阳区开了一家少儿乒乓球俱乐部，去年张怡宁去他们俱乐部做公益活动，碰到一个7岁的小女孩蹲在门口哭，说练球太苦了，手都磨出泡了，不想再练了，张怡宁没给她讲“要坚持才能拿冠军”的大道理，她蹲下来把自己的手伸给小女孩看：“你看阿姨的手，指关节都是变形的，这上面的茧子比你奶奶的都厚，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天天哭着不想去训练，每次都躲在楼道里磨蹭，怕教练说我动作不标准。”她跟小女孩约定，再坚持半年，如果半年之后还是觉得不喜欢打球，她就给小女孩买最新款的乐高套装，以后就不用练了，现在半年多过去了，那个小女孩不仅没放弃，上个月还拿了北京市少儿乒乓球比赛U8组的亚军，朋友给我发视频的时候，小女孩举着奖状笑得特别灿烂，说以后要像张怡宁阿姨一样拿奥运冠军。 还有我之前在上海参加民间业余乒乓球赛的时候，碰到了退役的王励勤，他那天穿着普通的运动服，在现场给一群平均年龄65岁的退休大爷大妈当裁判，打完比赛还蹲在地上给大爷大妈讲怎么握拍能减少手腕的磨损，他跟我说，当运动员的时候，他每天想的都是怎么赢外国选手，怎么拿金牌，现在他在上海体育局负责全民健身推广，他觉得现在的工作意义一点都不比拿奥运冠军小：“拿奥运冠军是证明我们中国人乒乓球打的好，现在让更多普通人爱上打球，有个好身体，才是真的把乒乓球的价值发挥到最大了。” 你看，奥运冠军的人生从来不是只有拿金牌这一条路：张怡宁在做青少年乒乓推广，王励勤在做全民健身，刘诗雯现在是国际乒联运动员委员会主席，忙着给全世界的职业运动员争取权益，郭跃退役之后考上了清华的金融硕士，现在在金融行业做的风生水起，我一直觉得，衡量一个奥运冠军的价值，从来不是看他拿了多少块金牌，而是看他走下领奖台之后，能不能把那份“不服输、不怕苦”的冠军精神，带到新的人生赛道上，给更多人带来力量，他们的光芒,从来就不该只局限在球台那14平米的小空间里。
我们为什么永远为奥运会乒乓球冠军动心？
今年巴黎奥运会的时候，我爸每天都守在电视前看乒乓球比赛，他今年62岁，打了40年乒乓球，年轻的时候就模仿刘国梁的直拍横打，现在年纪大了打不动了，还是每周都要去社区的球馆看别人打，那天看马龙打团体赛，马龙救了一个擦边球之后，我爸在沙发上拍着手喊“好球”，喊完他跟我说：“你看马龙都36了，还在跟20出头的小伙子拼，我这点腰腿疼算什么，下周我还要回去打球。” 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我们为什么这么多年永远会为奥运会的乒乓球冠军动心？不是因为我们习惯了拿金牌，而是因为这些冠军身上的那股劲儿，从来都能戳中我们每个普通人的共鸣：你看，哪怕是站在世界之巅的人，也会输，也会遇到坎儿，也会有想放弃的时候，可他们还是咬着牙扛过来了，我们看他们打球，其实看的也是我们自己：我们在工作里遇到难搞的项目，在生活里遇到迈不过去的坎儿，想到他们连续输17次还能再站起来，想到他们36岁还能在奥运赛场上拼，好像自己也多了点熬过去的勇气。 之前刷到过一个00后网友的评论，说自己特别喜欢孙颖莎，不是因为她拿了多少冠军，是因为她每次输了球都笑嘻嘻的，转头就回去练，那种“输了就输了，下次再赢回来”的松弛感，治好了自己的精神内耗，你看，这些奥运冠军早就不是遥远的体育明星了，他们变成了我们每个普通人的精神坐标：孙颖莎的松弛，马龙的坚持，许昕的乐观，李晓霞的韧性，这些品质，其实都是我们普通人在生活里最需要的东西。 我之前在正定基地的荣誉墙上看到过一句话：“走下领奖台，一切从零开始。”这句话是所有乒乓球队员入队的第一课，现在我也想把这句话送给所有的普通人：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像一场乒乓球赛，有赢的时候，就有输的时候，有拿到属于自己的“金牌”的高光时刻，也有蹲在走廊里抹眼泪的至暗时刻，但只要我们永远有从头再来的勇气，永远有咬着牙再打一球的韧性，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里的“奥运冠军”。 而那些站在世界之巅的乒乓奥运冠军们，他们的故事也永远不会结束：领奖台只是他们人生的一站，接下来的路，他们还会带着那股劲儿，在不同的赛道上，继续发光发热，给我们带来更多的力量，这,才是奥运冠军真正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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