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2016年前后常看巴萨的球,大概率是骂过安德烈·戈麦斯的,我也骂过。
我至今记得2016年欧洲杯半决赛那天,我和发小挤在巷口的烧烤摊,冰啤酒冒着泡,烤羊肉的油滴在炭火上滋滋响,就看见穿葡萄牙7号球衣的戈麦斯一脚斜塞洞穿了威尔士的防线,给C罗送上了锁定胜局的助攻,我当时咬着烤串跟发小打赌:“这小伙技术意识全在线,未来3年肯定进金球奖候选。”谁能想到,后来我会在巴萨的比赛里拍着桌子骂他“水货”,更没想到,这个被我骂过的球员,后来会在我人生最低谷的时候,给了我撑下去的力量。
诺坎普的嘘声,曾是他摘不掉的标签
2016年夏天,巴萨掏出3500万欧元加2000万浮动的转会费,把戈麦斯从瓦伦西亚带到诺坎普,当时俱乐部给他的定位非常明确:伊涅斯塔的接班人,巴萨中场未来10年的核心。
这份期待太重了,重到23岁的戈麦斯根本接不住,巴萨的传控体系对中场球员的节奏、位置感要求近乎苛刻,而戈麦斯习惯的是瓦伦西亚时期自由度更高的踢法,再加上他本来就是偏慢热的性格,一拿球就能听见看台上的嘘声,动作越来越变形,失误越来越多,我印象最深的是2017年的一场国家德比,他在中场带球被莫德里奇断下,直接给了皇马打反击的机会,最终导致巴萨丢球,那场比赛结束后我在球迷论坛发了好几个帖子骂他,说“巴萨这钱是打了水漂”,当时和我一样骂他的人不在少数,甚至有球迷专门做了他的失误集锦,在全网传播。
我们都只看到了他在场上的“软”和“慢”,却没人注意到他场下的状态,后来皮克在采访里说,那段时间戈麦斯经常赛后躲在球员通道里哭,连家都不敢回,怕在路上被球迷认出来指责,2017年欧冠6-1逆转巴黎的那场奇迹,戈麦斯其实首发出场踢了70分钟,跑了12公里是全队跑动最多的球员,他在中场的拦截多次打断了巴黎的反击节奏,但所有人都记住了罗贝托的绝杀、内马尔的传射,没人记得他的付出,大家还是只记得他的失误。
我现在回头看那段时间的自己,觉得特别惭愧,我们总习惯把球员当成赛场上的工具人,踢得好就捧上天,踢得差就踩进泥里,完全忘了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会紧张,会压力大,会在铺天盖地的骂声里睡不着觉,后来我听跟队记者说,戈麦斯在巴萨的最后半年已经出现了抑郁倾向,每天要靠心理医生的疏导才能正常训练,我突然就想起了我刚工作那年,因为一个项目搞砸了被全公司通报批评,那段时间我连上班坐电梯都不敢抬头,那种被所有人质疑的滋味,太难受了,戈麦斯扛了两年,已经比大多数人都强了。
埃弗顿的阳光刚照进来,命运就给了他最重的一拳
2018年夏天,戈麦斯租借加盟埃弗顿,终于离开了让他喘不过气的诺坎普。
古迪逊公园的球迷没有给他那么大的压力,安切洛蒂给他安排了他最熟悉的中场左路位置,不用再勉强自己适应传控的快节奏,他慢慢找回了当年在瓦伦西亚和欧洲杯的状态:第一个赛季出场29次打进1球送出4次助攻,成了埃弗顿中场最稳的出球点,当时埃弗顿球迷都在喊“我们捡到宝了”,戈麦斯自己也在采访里说“我终于又感受到了踢球的快乐”。
我以为他终于要熬出头了,直到2019年11月4号那场埃弗顿对阵热刺的比赛,我那天熬夜看球,正泡着红烧牛肉面,刚把调料包倒进去,就看见了那个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场景:孙兴慜背后铲球放倒戈麦斯,戈麦斯倒地的时候又撞上了奥利耶,脚踝直接变形扭成了90度,我手里的调料包“啪”的一声就掉在了地上,镜头里场上的球员全都捂着脸不敢看,孙兴慜当场就蹲在地上哭了,主场的球迷鸦雀无声,过了几秒钟才有人反应过来喊他的名字给他加油。
赛后的伤情通报看得人揪心:踝关节骨折、韧带完全撕裂、伴随局部神经损伤,医生说就算恢复得好,至少也要12个月才能下地,职业生涯基本报销,甚至可能会影响后半生的正常走路,我当时在埃弗顿的官方账号下面留了个言:“不用急着回来,能好好走路就已经赢了。”那段时间我刷他的ins,最开始的动态全是他躺在病床上的照片,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后来他的妻子玛尔塔每天陪着他做康复,他慢慢开始发一些自己拄着拐杖站在花园里的照片,腿上的手术疤像一条长长的蜈蚣,他还配文开玩笑说:“这是我新的专属纹身,比以前纹的都酷。”
他走回来的每一步,都是给“放弃论”最响的耳光
我以为他至少要一年才能复出,没想到2020年7月,距离他受伤才8个月,戈麦斯就站回了绿茵场上。
后来埃弗顿的康复师在采访里说,戈麦斯是他见过最能扛疼的球员:术后三个月第一次尝试下地,他疼得浑身冒汗,把康复师的胳膊都掐青了,也没喊过一句停;别人每天做1小时康复训练,他做3小时,练到腿软站不住摔倒,爬起来接着练,复出首秀那天,古迪逊公园全场3万多球迷集体起立鼓掌,就连对手阿森纳的球员都站在场上给他鼓掌,他上场触球的第一脚,看台上的欢呼声大到差点掀翻顶棚。
他没有回到巅峰状态,再也不是那个被寄予厚望的伊涅斯塔接班人,后来他租借去了里尔,作为中场轮换球员跟着球队爆冷击败巴黎拿到了法甲冠军,后来又回埃弗顿,今年30岁的他去了阿联酋的联赛踢球,再也没有回到过顶级豪门的视野里,但我觉得他已经赢了,赢过了那些骂他水货的人,赢过了想毁掉他职业生涯的伤病,更赢过了差点把他压垮的命运。
说个我自己的事,去年春天我下班路上被电动车撞了,脚踝骨折,医生说至少要3个月才能下地走路,我当时整个人都崩溃了,因为我报了半年的半程马拉松训练班,准备了大半年的比赛眼看着就要泡汤,那段时间我天天躺在家里唉声叹气,连饭都不想吃,后来我翻到了戈麦斯当年的康复vlog,他对着镜头举着自己的计数本说:“我第一天练走路的时候只能走10步,第二天12步,你疼的时候就想着,每疼一下,你就离跑起来近了一步。”我当时看完就哭了,第二天就咬着牙开始做康复训练,疼得满头汗也忍着,每天像戈麦斯一样记录自己的步数,最后我比医生预期的时间早了半个月下地,去年年底还跑完了人生第一个半马,冲线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戈麦斯。
我经常在网上看见有人说“戈麦斯现在都踢不上五大联赛了,还有什么好吹的”,我每次看到这种话都觉得特别可笑,难道竞技体育的价值只有拿金球、拿欧冠、当顶级球星吗?戈麦斯被几万人嘘过,被伤病把腿打断过,所有人都觉得他不行了的时候,他愣是凭着一股劲儿站了回来,还继续做着自己热爱的事,这本身就已经足够了不起了。
我们为什么偏爱安德烈·戈麦斯?因为他活成了普通人的人生镜像
我们见过太多天选之子的故事:姆巴佩19岁拿世界杯,哈兰德22岁打破英超进球纪录,梅西35岁加冕球王,这些故事足够爽,足够激动人心,但离我们普通人的生活太远了,我们大多数人都没有那种碾压所有人的天赋,更没有顺风顺水的人生,我们会像戈麦斯一样,读书的时候考砸过,工作的时候搞砸过项目被领导骂,拼尽全力想做好一件事却还是被所有人质疑,甚至会突然被命运的意外砸中,躺在谷底爬不起来。
戈麦斯的故事最打动我的地方,就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被诺坎普几万人嘘的时候,他没有退役;断腿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他没有放弃踢球;就算再也回不到巅峰,他还是在自己能触及的范围内,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他现在在阿联酋的联赛踢得很开心,时不时在ins上晒自己和妻子孩子度假的照片,脸上的笑容比他在巴萨那两年加起来都多。
前阵子我又和当年一起看欧洲杯的发小去了那个巷口的烧烤摊,老板还是当年的老板,烤串的味道一点都没变,刷手机的时候刚好刷到戈麦斯在联赛里进球的新闻,发小凑过来扫了一眼,愣了半天说:“这不是当年那个被咱们骂水货的戈麦斯吗?他居然还在踢啊?”我笑着点了点头说是啊,他何止还在踢,他活得比我们大多数人都明白。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登顶的那一刻,而是那些被打倒之后还能爬起来的瞬间,安德烈·戈麦斯从来不是什么超级巨星,他只是一个被命运按在地上摩擦过,还能笑着站起来拍掉灰尘说“我还能再走两步”的普通人,他的故事告诉我们:就算你没有拿到人生的主角剧本,就算你被所有人质疑,就算你摔过最狠的跤,只要你不想趴下,就没有人能让你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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