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年认识了个做程序员的朋友阿凯,刚见面的时候他175的身高顶着182斤的体重,坐下来聊半小时就得喘两口气,体检报告上中度脂肪肝、高血脂的警告标得密密麻麻,那时候他挂在嘴边的话是“活着就不错了,动是不可能动的”,结果今年再见到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精神头足得像是换了个人,现在他挂在嘴边的话变成了“这周奥森有半马团练,你来不?”
他女朋友跟我们吐槽,说他现在跟发情了似的,脑子里除了跑步就没别的:以前周末睡到12点都叫不醒,现在6点准时爬起来穿装备跑20公里;以前加班到10点回家第一件事是瘫沙发刷短视频,现在哪怕零下几度也要绕着小区跑3圈才肯上楼;连约会都要先约在奥森跑个半马,跑完再去吃饭,为了备战北马连纪念日都差点忘了过。
其实在我们体育圈里,早就有把这种对某项运动突然产生强烈、持续的痴迷,甚至有点“不管不顾”上头的状态,调侃成“运动发情期”的说法——和生物学上的本能驱动类似,这种状态下的人,对运动的渴望几乎是压制不住的,不用别人催,自己就想着往运动场钻,哪怕累得浑身疼也觉得爽,很多人觉得这是不理智、是一时脑热,但我接触了上万名运动爱好者之后反而觉得:这种看起来有点“疯”的状态,才是普通人真正摸到运动乐趣的开始,也是整个体育行业能活下去的根本。
你以为的“发情期”是不理智?其实是身体给你的最高奖励
很多人对“运动上瘾”这件事有误解,觉得是自制力太强或者没事找事,我自己练CrossFit的头一个月也是这么想的,那时候我硬拉最多拉60公斤,每次练完第二天浑身疼得下不了床,下楼买个早餐都要扶着墙走,我当时觉得那些天天泡在馆里的人都是受虐狂,直到第三周我第一次拉起80公斤的那一刻,杠铃落地的瞬间我整个人爽到走路都发飘,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看自己训练的视频,第二天早上7点不到就醒了,满脑子都是“今天能不能试试拉85公斤?”
后来我才知道,这种“突然就上头了”的状态,根本不是什么自制力的问题,是你的身体给你发的奖励,当你熬过了最初运动时的肌肉酸痛、喘不上气的痛苦期,完成了之前做不到的目标,大脑会同时分泌多巴胺和内啡肽:多巴胺给你“做到了!太爽了”的即时快乐,内啡肽帮你缓解疼痛,还给你“我还能更好”的成就感,双重作用下,你对运动的渴望自然就会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拦不住。
阿凯跟我说,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是连续跑了三周之后,那天他第一次跑完了10公里,吹着晚风往家走的时候,突然觉得之前压得他喘不过气的KPI、改了八遍还是不过的需求,好像都不是事了,“那时候我就觉得,我还能跑更远,什么破事都没有跑步重要”,后来他跑了三个月去复查,中度脂肪肝变成了轻度,体重降了30斤,体检报告上的警告少了一大半,这种实打实的正向反馈,又进一步强化了他对跑步的渴望。
我一直不认同网上说“运动上瘾是心理疾病”的说法,你想想,现在年轻人的休闲方式不是刷短视频就是喝酒蹦迪,刷几个小时视频之后除了眼睛疼什么都剩不下,喝顿大酒第二天头疼欲裂还要上班,运动发情期”带来的快乐,是实打实的健康、是越来越好的状态、是实打实的成就感,只要不伤害身体,这种“上瘾”比什么爱好都健康,甚至比很多心理医生都管用——阿凯说他之前996最严重的时候差点抑郁,是跑步把他拉回来的,那些想不通的事,跑个10公里就都通了。
“发情期”不是三分钟热度,是普通人跨入专业门槛的第一道门
很多人觉得这种“上头”的状态就是三分钟热度,过段时间就凉了,但我接触的那么多爱好者里,能熬到进入“发情期”的人,反而很少有放弃的,甚至很多业余的专业选手,都是从这种“不管不顾”的痴迷状态走过来的。
我之前采访过42岁的业余羽毛球女单省冠军李姐,她一开始打羽毛球纯粹是为了陪上小学的儿子练球,结果打了两次就彻底上头了,每天下班把孩子接回家吃完饭,扔下碗就往球馆跑,最少泡2个小时才回家,周末更是早上8点打到下午6点,中午就啃个面包对付一口,那时候家里人都觉得她魔怔了,老公说她“一把年纪了瞎折腾,还不如在家收拾收拾屋子”,亲戚说她“是不是被球馆的人骗钱了”,她一句话都没听,为了练发球,每天对着墙抽1000次,胳膊疼得抬不起来就贴俩膏药继续练,为了练步伐,在家客厅铺个垫子都能练半小时。
就这么练了3年,她一路从小区比赛打到市里,再打到省里,拿了全省业余女单的冠军,后来她干脆辞了银行的工作,开了自己的羽毛球青训营,现在带了40多个小朋友,其中好几个都拿了市里青少年比赛的奖项,李姐跟我说:“要是没有最开始那股子‘谁劝都没用’的疯劲,我根本熬不住基础训练的枯燥,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我们体育行业一直有个特别不好的误区,觉得只有从小进专业队的才叫“懂体育”,普通人玩就是瞎玩,但实际上,90%的民间体育高手,都是从“发情期”这种痴迷状态过来的,运动这件事是最公平的,你投入多少时间就有多少回报,没有那股子一想到打球跑步就兴奋的劲儿,你根本熬不住一遍一遍练基础动作的枯燥,也扛不住受伤、成绩卡瓶颈的挫败,现在很多人说“全民健身推广难”,其实难的不是让大家动一次,是让大家能体会到运动的快乐,进入这种主动想动的“发情期”状态,当一个人真的对一项运动上头了,你不让他动他都难受。
别让“发情期”变成伤身的陷阱:热爱也要有边界
我从来不觉得“发情期”的所有状态都是对的,热情是好事,但被热情冲昏头脑,无视身体规律和科学训练的逻辑,最后只会把好事变成坏事。
我前两年在健身房碰到过一个22岁的小伙子,大学刚毕业,练了三个月健美就彻底上头了,每天泡在健身房6个小时,为了快速增肌,一天吃30个鸡蛋,还偷偷从网上买违禁的类固醇用,为了刷体脂连续一个月每天只吃水煮鸡胸和西兰花,最后练到电解质紊乱,在健身房晕了过去送进医院,还患上了饮食障碍,看到油腻的东西就想吐,养了半年才调整过来,后来他跟我说,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我要赶紧拿比赛名次”,别人劝他不要急他根本听不进去,觉得别人是怕他超过自己,现在想想真的傻。
阿凯之前也吃过这个亏,去年冬天零下3度,他为了练长距离,穿个短袖就出去跑了21公里,结果跑完就发烧到39度,肺炎住了一周院,歇了半个月才重新开始跑,他说那时候就觉得“我肯定能扛住,少跑一次就影响备赛”,根本没考虑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扛住低温。 这么多年,一直跟爱好者强调一句话:“热爱但不偏执”。“发情期”的热情是你最好的燃料,但你得给自己装个合格的刹车和发动机,不然跑太快只会翻车,没有基础就不要贸然跑全马,力量不够就不要硬上大重量,受伤了就好好休息不要硬扛,对运动的痴迷从来不是“明知不行还要硬上”的蛮干,是在尊重身体规律的前提下,一步步突破自己的极限。
我们的体育产业,缺的就是更多“发情期”的普通人
很多人问我,中国的体育产业和欧美差在哪?是我们的奥运金牌拿得不够多吗?不是,是我们的普通爱好者里,进入“发情期”的人太少了。
欧美国家的路跑、球类运动产业为什么那么发达?不是因为他们专业队厉害,是因为他们有几百万甚至上千万对运动痴迷的普通人:一个跑者一年会报3-5场马拉松,买跑鞋、运动手表、压缩衣一年花大几千甚至上万;一个羽毛球爱好者会固定买球、换拍、报训练课,每周最少打3次球;这些愿意为自己的热爱花钱花时间的人,才是整个体育产业的基本盘。
这两年国内马拉松为什么越来越火?骑行、飞盘、腰旗橄榄球为什么能突然爆火?本质上就是因为有一大批进入“发情期”的爱好者冒出来了,我家楼下之前有个开骑行店的老板,2019年的时候都快倒闭了,连房租都交不起,结果2022年骑行热突然来了,一大批“骑痴”冒出来,几万块的公路车说买就买,每周都报名参加团练,还会买各种配件、保养车子,现在老板一年能赚几十万,还开了两家分店。
我特别烦网上有些人说“现在年轻人运动都是装X”,说跑马拉松的是“中产韭菜”,玩骑行的是“为了攀比”,这种说法真的太狭隘了,你以为人家花几千块买跑鞋是傻?人家在跑步里获得的快乐、健康,跑完全马的成就感,比你花几万块买个包、喝顿酒要划算得多,我们的体育产业要发展,不能只靠奥运赛场上的几块金牌,要靠更多普通的、对运动上头的“发情期”爱好者,他们愿意为爱好付费,愿意花时间推广自己喜欢的运动,愿意带着身边的人一起动,这些人才是中国体育真正的底气。
上个月阿凯跑完了北马,净成绩3小时47分,拿到奖牌的时候他抱着女朋友哭了,说自己去年那时候还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要胖着过了,没想到能站在马拉松的赛场上,现在他女朋友也被他拉着跑上了步,两个人今年还报了杭州马拉松的情侣跑项目,准备跑完就去领证。
其实我们说的“发情期”,从来不是什么贬义的调侃,是对一份纯粹热爱的最好形容:它是你跑完10公里后吹过的晚风,是你投中绝杀球后队友的欢呼,是你举起之前从来举不起的重量时的那份成就感,是你终于突破瓶颈那一刻的眼泪,人这一辈子,能找到一件自己真正热爱、一想到就热血沸腾的事,真的挺幸运的,希望更多人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运动,也能拥有这份不管不顾的“发情期”,毕竟身体和精神都在路上的感觉,真的很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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