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我家所在的街道办办全民健身季,其中一个项目就是辖区象棋大赛,一等奖是辆续航30公里的小电驴,二等奖是品牌微波炉,三等奖是两袋大米加一桶食用油,本来我这种常年蹲小区门口棋摊的“野路子”根本没打算报名,结果我妈拽着我胳膊说:“你天天在楼下石桌子上蹲到饭点都不回家,下棋下得石桌沿都被你磨出包浆了,去试试啊,万一拿个二等奖回来,我热剩饭也方便。”我被她念叨得没办法,揣着身份证就去报了名,没想到这场原本我以为“凑热闹”的象棋大赛,最后成了我去年最难忘的回忆。
棋摊练出来的“野路子”,赛前被所有人唱衰
我下棋从来没看过正经棋谱,全是从小到大蹲在各种棋摊旁边“熏”出来的:小学放学蹲在学校门口的修鞋摊旁看大爷下,中学放假蹲在公园的凉亭里看老头下,工作之后下班回家,就蹲在小区门口老周摆的棋摊下两局再上楼,十几年下下来,我别的本事没有,歪门邪路的套路一肚子:“瞎眼狗”“弃马十三招”“重炮杀”用得炉火纯青,还有好几套自己琢磨出来的偏门布局,经常把棋摊的老棋油子杀得措手不及。
但我这点本事,在周围人眼里就是“上不了台面”,棋摊的主理人老周是退休中学老师,下了40年象棋,平时赢了我就拍着我肩膀说:“小陆啊,你这走法都是野路子,碰到正经学过棋的,三步就能把你套路拆穿,真要上赛场你肯定走不了十回合。”同小区的张叔去年拿过街道象棋赛第三名,知道我报名之后拍着胸脯说:“小组赛咱俩要是分到一组,我肯定让你一分,反正你也出不了线,不用太丢人。”
我本来也没抱着拿奖的心态,就当去玩,比赛那天我穿着大T恤、凉拖鞋就去了街道文化站,一进门就傻了:其他参赛选手要么是穿着衬衫拿着保温杯的中老年人,要么是背着棋包、看着就受过专业训练的小孩,还有个戴眼镜的大学生,胸前别着市象棋协会的徽章,连计时钟都是自己带的,签到的时候工作人员问我:“您有象棋等级证书吗?我们登记一下。”我挠挠头掏出来半兜子冰红茶兑换瓶盖:“证书没有,这是我在棋摊赢的‘战利品’,大概有二十多个,能算数不?”给工作人员逗得直笑。
说起来我一直有个观点:很多人觉得象棋是雅事,要穿正装、坐得端正、背棋谱才叫“会下棋”,可中国象棋流传了几千年,最壮的根从来都扎在街头巷尾的石桌子、小马扎上,扎在光着膀子摇蒲扇的大爷手里,扎在放学蹲在旁边摸棋子的小孩眼里,那些没看过棋谱的人走出来的每一步,都是半辈子摸爬滚打攒出来的生活经验,这种带着烟火气的棋路,才是象棋最鲜活的生命力。
小组赛爆冷出线,我成了赛场最大的“黑马”
我小组赛的分组挺“倒霉”,同组六个人,有个就是刚才说的市象棋协会的大学生,还有个小学老师,据说平时专门教小孩下象棋,所有人都觉得他俩稳出线,我就是来凑数的。 第一局我就抽到了那个大学生,他上来就走中炮,标准的正规开局,我走了顺炮应对,走了三步我直接弃了个七路兵,就是我平时最爱用的“瞎眼狗”套路,他明显愣了一下,皱着眉头看了我好几秒,估计平时打训练赛根本没人会走这种“不上台面”的偏门,犹豫了半分钟还是把兵吃了,我心里一乐,等的就是他吃兵,紧接着就进车压马,没走三步他就丢了个马,又撑了十几个回合,直接投子认负。 那局赢了之后全场都往我这边看,老周本来小组赛第一局就被淘汰了,站在观众席上喊:“小子可以啊!这步弃兵我刚才都没反应过来!”后面几局我打得顺风顺水,只有碰到张叔的时候我俩下成了和棋,最后我以小组第一的成绩出线,反而是大家看好的那个大学生,因为输了我那局,最后差一分没出线。 休息的时候张叔过来给我递了瓶水,哭笑不得地说:“早知道你这么厉害我就不让你了,刚才那局和棋我亏大了。”老周也凑过来,掏出他随身带的小本子,让我把刚才赢大学生的那局棋给他复盘一下,说要回去研究研究。 其实我那时候就挺感慨的,很多人总把“正规”“专业”当成唯一的评判标准,可下棋跟过日子一样,哪有什么绝对正确的走法?能解决问题的就是好走法,那些被人瞧不上的野路子,反而因为跳出了固化的思维框架,经常能打出其不意,你上班做项目是这个道理,你平时跟人打交道是这个道理,连下棋都是这个道理:从来没有什么规定好的路,走通了,就是你的路。
决赛对阵退休棋协大师,我走了一步所有人都骂的“昏招”
进了四强之后我反而没压力了,反正本来就是来凑热闹的,赢了赚了,输了也不亏,半决赛赢了那个教象棋的小学老师之后,我就进了决赛,对手是68岁的王大爷,以前是区棋协的副主席,拿过省老年象棋赛的亚军,一辈子研究象棋,还自己编过两本象棋布局的小册子,周围的人都叫他“王大师”。 赛前没人觉得我能赢,有几个来观赛的棋友甚至打赌,说我撑不过20回合,棋摊的老伙计们都来了,站在观众席给我加油,我妈也来了,拎着个保温杯站在最前面,说要是输了就回家给我炖排骨。 开局王大爷走了仙人指路,稳得不行,我走了卒底炮应对,前15步我根本不敢用偏门,我知道王大爷下了50年棋,什么套路都见过,走偏门等于找死,一直到第22步,我盯着棋盘看了快十分钟,手里攥的薄荷糖都快嗦化了,突然想起上个月在棋摊跟老周下棋,他用过一招弃子杀,当时我输了他一瓶冰红茶,还骂他耍赖,现在这个盘面,居然跟当时的情况有七成相似。 我咬咬牙,抬手走了一步弃车砍炮。 全场瞬间就炸了,有个观众直接喊出来:“这年轻人疯了吧?车都不要了!”老周在下面跳着脚喊:“小陆你昏头了!那是车啊!”王大爷也愣了,抬头看了我一眼,手指在棋盘上敲了五分钟,最后还是把我的车吃了。 我心里松了口气,等的就是他吃,紧接着我跳马卧槽,再平炮将军,王大爷的象刚才为了吃车已经飞起来了,直接把老将的路堵死了,再没有解将的可能,全场安静了三秒,紧接着突然爆发出掌声,王大爷也笑了,把棋子一推:“好小子,我下了50年棋,这步弃车后面的杀招我居然没算到,你赢了。” 我当时脑门上全是汗,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有点软,我妈在下面跳着喊:“我儿子赢了!我儿子赢了!”老周冲过来拍我后背,差点把我拍得呛住。
冠军的电动车我没要,换了20副象棋送给社区棋摊
颁奖的时候主办方问我想要什么颜色的电动车,我犹豫了一下问:“我能不能不要电动车啊?能不能换成20副质量好点的象棋,再给我们小区门口的棋摊搭个雨棚?夏天晒下雨淋的,老头们下棋太遭罪了。” 主办方的人愣了半天,说回去商量一下,第三天就给我回了电话:不仅雨棚可以搭,20副象棋给买,还额外给我们棋摊送了两套石桌石凳,我妈知道之后念叨了我好几天,说我傻,有电动车不要,她以后买菜还得骑自行车,可念叨归念叨,雨棚搭起来那天,她还专门买了个大西瓜抱到棋摊给大家分。 后来王大爷专门找过我,说我很有天赋,想收我当徒弟,教我正规的棋理,以后可以去参加市里、省里的比赛,我笑着拒绝了,我说我下棋就是图个乐,要是真的天天背谱、天天训练,把下棋当成任务,反而就没意思了,我还是喜欢蹲在棋摊跟老周张叔他们下,赢了赚瓶冰红茶,输了就买瓶给别人,自在。 现在我们小区的棋摊已经成了附近有名的“下棋据点”,每天都有十几个人围着下棋,新的象棋大家平时都舍不得用,只有周末人多的时候才拿出来,老周现在跟我下棋,赢了也不吹我是野路子了,输了还会主动给我递瓶冰红茶,问我刚才那步是怎么想的。 我有时候蹲在棋摊旁边看老头们下棋,还会想起那场象棋大赛,很多人觉得比赛就是拼胜负、拿名次,可在我看来,那场比赛最珍贵的从来不是那个冠军的头衔,是它让我知道:不管你是野路子还是科班出身,只要你真的热爱,就有站在赛场的资格。 现在很多人总说象棋是“老头乐”,年轻人都不爱玩了,还有很多象棋比赛专门设置门槛,只有拿过等级证书的人才能参加,我其实挺不认同的,象棋从来都不是高高在上的运动,它是大爷们饭后的消遣,是小孩蹲在旁边摸棋子的好奇,是我蹲在棋摊十几年攒下来的烟火气,那些棋盘上的兵来将往,其实就是我们过日子的缩影:有舍才有得,有时候你以为丢了最重要的“车”,说不定恰恰是为了最后的“将军”埋下伏笔。 说真的,要是下次还有象棋大赛,我肯定还报名,不为拿奖,就为了让更多人看看,我们这些“野路子”,也能下出最有意思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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