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2024年汤姆斯杯夺冠那天的名场面：24岁的李诗沣赢下最后一分扔掉球拍，一路冲到教练席，抱着乔斌晃了半天，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把脸埋在乔斌肩膀上哭，乔斌拍着他的背，笑着笑着眼睛也红了，那天的热搜除了国羽汤杯夺冠，还有一条是“乔斌才是李诗沣的专属buff”，不少人看完那个拥抱的视频都说，原来竞技体育里，除了拼杀的热血,还有这么软的一面。
作为跟着国羽跑了快10年的专项记者，我对乔斌的印象从来都不是赛场上那个严肃的教练，而是每次赛后都会把队员推到镜头前、自己躲在后面拎包的“后勤大哥”，是给小队员塞糖吃、被队员喊“斌哥”比喊“乔导”多的普通男人，他的故事里没有天降紫微星的爽感,却藏着中国体育最接地气的那部分温度。
拿过世界冠军的“笨小孩”，最懂运动员的苦
很多人知道乔斌是因为李诗沣，却不知道他自己也是实打实的世界冠军，更是国羽“黄金一代”末期最拼的“边缘主力”，和他同期的队员里，有林丹、谌龙这种天花板级别的单打选手，乔斌从进国家队那天起，就不是被重点培养的“天才种子”。 我第一次见乔斌是2016年的汤姆斯杯，当时男团打到半决赛，中国队和韩国队打成2:2平，最后一场三单就是乔斌对阵李东根，那场球打了87分钟，我在媒体席看得手心全是汗，第三局最后几分乔斌的腿已经在抖了，每赢一分都要扶着膝盖缓三秒，最后一个球落地的时候，他直接瘫在了场地上，队医冲上去给他揉抽筋的小腿，他仰着头喘了半分钟，第一句话是哑着嗓子问的：“我们赢了对吧？” 后来我采访他的时候他说，那场球赛前他发烧38度，队医本来建议他换人，他说“我不上就没人上了，拼了再说”，那场球之后他得了个外号叫“拼命三郎”，但他自己每次提到都摆手说“哪是什么拼命，我天赋不如别人，只能靠笨办法熬”。 乔斌的运动员生涯，几乎就是一部“笨小孩逆袭史”：12岁进省队的时候，他是同年龄段里身高最矮的，教练说他“打单打没优势”，他就每天提前一小时到馆里练步伐，别人跑10圈他跑15圈，别人练100组发球他练200组；进国家队之后一直当陪练，给林丹、谌龙当靶子打，每天接几十上百个重杀，胳膊肿得抬不起来，晚上回去用冰袋敷完第二天照样来；2017年拿苏迪曼杯世界冠军的时候，他已经27岁了，在男单运动员里已经算“老将”，领奖的时候他站在队伍最边上，拍照的时候悄悄把奖牌擦了又擦。 我一直觉得，体育圈最被低估的就是“非天才型选手”的价值，总有人说竞技体育是天才的游戏，没有天赋再努力也没用，但乔斌的运动员生涯恰恰证明了：对于99%的从业者来说，“够得到的天赋”加上熬得住的坚持，才是真正的通关密码，他没有站过奥运会的单打领奖台，也没有拿过单项世界冠军，但他吃过的苦、摔过的坑、走过的弯路,后来都变成了他当教练最宝贵的财富。
当教练不是“当爹”，是做站在球员身后的“缓冲垫”
2019年乔斌正式退役转教练，一开始带青年队，后来2021年开始当李诗沣的主管教练，当时不少人都不看好：一个没拿过顶级单项成绩的教练，能带好国羽寄予厚望的00后主力吗？ 事实证明，乔斌可能是最适合李诗沣的教练，我听过太多教练和队员的相处模式是“严师出高徒”，输了球就骂，状态不好就罚，但乔斌从来不会这么干，去年印尼公开赛的时候，李诗沣第一轮就爆冷输了球，下了场就蹲在球员通道的角落里哭，我路过的时候刚好看见乔斌走过去，他没说“你怎么这么不争气”，也没说“别哭了下次赢回来”，就蹲在旁边递了瓶冰矿泉水，陪李诗沣蹲了十分钟，一句话都没说，等到李诗沣哭够了抹抹脸说“斌哥我们复盘去吧”，他才站起来拍了拍小孩的肩膀。 后来我私下问过乔斌，当时为什么不劝他，他笑着说：“我太懂那种输了球的感受了，说什么大道理都没用，就得让他把情绪发泄出来，你陪他蹲着，就是告诉他‘输了也没关系，我在这儿呢’。” 乔斌的执教思路里，从来没有“我是教练你必须听我的”这一说，他更像站在李诗沣身后的“缓冲垫”：李诗沣胃不好，每次出国打比赛，乔斌的行李箱里一半都是给他带的胃药、温胃贴，还有国内的挂面和榨菜，就怕他在国外吃凉的闹肚子影响状态；李诗沣打比赛喜欢听说唱，乔斌专门去学了当下流行的rapper名字，赛前还会和小孩开玩笑“今天听哪首歌攒buff？”；2023年全英赛李诗沣拿了第一个超级1000赛的冠军，赛后采访说“我斌哥比我还紧张，我在场上打，他在场下手里的矿泉水瓶都捏变形了，比我先红眼睛”。 我之前和体育心理学的专家聊过，现在的00后运动员和以前的运动员不一样，他们更有主见，也更敏感，那种“打压式教育”早就不适用了，乔斌的厉害之处就在于，他从来不会把队员当成实现自己梦想的工具，他首先把对方当成一个有情绪、有想法的“人”，其次才是要出成绩的“运动员”，现在太多教练总想着“我都是为你好”，逼着队员按自己的想法来，反而容易引起逆反，乔斌这种“我懂你的苦，我陪着你走”的相处模式,反而更能给队员安全感。
被骂“保守”、被质疑“水平不够”，他把质疑都变成了球员的底气
乔斌不是没挨过骂，去年年初的印度公开赛，李诗沣打半决赛第三局后半段体能下降，乔斌叫了个暂停，当时弹幕里全是骂他的：“会不会叫暂停？打乱队员节奏！”“乔斌水平真不行，别耽误李诗沣了”，后来赛后李诗沣自己出来解释，说当时他小腿已经快抽筋了，乔斌就是看出来他表情不对才叫的暂停，给他喷了肌松药揉了半天，他才能撑下来赢了那场球。 还有人翻出来乔斌的运动员履历，说他“自己都没拿过单项世界冠军，凭什么带国羽主力”，我之前在体育论坛里看到这种言论的时候都觉得好笑：我们评判一个教练的标准，什么时候变成了他自己的运动员成绩？弗格森没拿过世界杯冠军，不照样是足坛最伟大的教练之一？郎平带女排拿冠军，靠的也不是自己当年的扣球技术，而是懂怎么激发队员的潜力啊。 对于这些质疑，乔斌从来没回应过，他只在一次私下聊天的时候和我说过：“我确实没拿过单项世界冠军，但我知道没拿的人一路摔过多少坑，我能帮沣沣避开这些坑，就够了。” 李诗沣以前打逆风球容易急，一落后就抡胳膊失误，乔斌专门给他做了个“情绪小卡片”，每次打比赛前都塞到他的球拍套里，上面就写四个字“别急，等球”，今年汤姆斯杯决赛李诗沣对阵安赛龙，第一局输了，第二局中段还落后5分，我在镜头里看到他伸手摸了摸球拍套，之后就慢慢稳住了节奏，一分一分追了回来，虽然最后1:2惜败，但差一点就爆冷赢了世界第一，赛后安赛龙都夸“李诗沣的进步太惊人了”。 那场球之后我问乔斌，那个小卡片是不是真的有用，他笑着说：“哪是卡片有用，是他知道我在后面站着，心里有底就不慌了。”我一直觉得，好教练未必是成绩最好的运动员，反而那些“爬过泥坑”的人，更知道怎么拉陷在泥里的人一把，乔斌的价值从来不是把自己的成绩复刻给队员，而是把自己走过的弯路、吃过的亏、受过的委屈，都变成队员往前走的垫脚石,让他们不用再受自己受过的苦。
体育的温度，从来都比金牌更动人
除了李诗沣，乔斌还带了好几个青年队的小队员，我去国羽基地采访的时候见过他给小队员发糖，十几个半大孩子围着他喊“斌哥”，他从包里掏出来的不仅有糖，还有给几个家境不好的小队员带的新球鞋，有个16岁的小队员之前和我说，他之前要打全国比赛，买不起定制的专业羽毛球鞋，乔斌知道了之后偷偷给他买了一双，还说“是队里发的，你好好打就行”，小孩后来才知道，那双鞋是乔斌自己掏了几千块钱买的。 乔斌有个笔记本，我见过一次，上面密密麻麻记的不是战术，是每个队员的生活习惯：谁赛前不能喝冰的，谁打比赛前要听半小时歌，谁胃不好要少吃辣，谁逆风的时候要喊出来才有劲，每次赛后采访，他永远把队员推到镜头前面，赢了就说“都是队员拼得好”，输了就先揽责“是我战术布置有问题”，从来不让队员扛骂。 现在我们看体育比赛，总盯着领奖台的金牌，总记得赛场上的高光时刻，却总是忽略镜头后面的这些人，其实体育最打动人的从来不是只有金牌，而是乔斌蹲在球员通道陪队员哭的十分钟，是他行李箱里给队员带的胃药和挂面，是他塞给队员的情绪小卡片，是他把自己没实现的梦想，悄悄放到队员的手上，陪着他们一步步往前走。 今年汤姆斯杯夺冠之后，李诗沣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斌哥当运动员的时候没站过奥运会的单打赛场，我想带着他的梦，去巴黎看看。”乔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站在后面挠着头笑，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其实乔斌的故事，就是中国体育千千万万个基层教练的缩影：他们可能没有站在聚光灯下的机会，可能没有拿过顶流的成绩，但是他们用自己的热血和温柔，托着一代又一代的运动员往前走，他们不是什么传奇，却是每个运动员追梦路上最亮的那盏灯。 我总觉得，我们喜欢体育，从来都不只是喜欢赢的感觉，更是喜欢这些有血有肉的人，喜欢这些藏在球拍后面、汗水里面的温柔和热血，而乔斌这样的人,才是中国体育最宝贵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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