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在我家楼下的社区球场崴脚的时候,我正蹲在边线边上冰敷，旁边穿24号球衣的初一小孩递了瓶冰可乐过来，眯着眼睛笑：“叔，你都打这么菜了，每次上场最多得5分，怎么还天天来凑数啊？” 我拧开可乐灌了一大口，冰得牙都疼，看着场上那帮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老兄弟，突然就想说说，我这15年和篮球有关的日子。
12岁那年第一次摸篮球，我以为我能成下一个姚明
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那天,我攥着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在学校门口的文具店抱回了人生第一个篮球——35块钱的橡胶球，表皮磨得发毛，拍在地上的声音闷得像敲鼓，那时候我家小区只有一个裂了缝的水泥半场，每天放学都有一帮上班族占着打，我连上场的资格都没有，就抱着球蹲在边线旁边当免费球童，谁投丢了我就屁颠屁颠跑过去捡，递球的时候还得陪着笑，就盼着有人能说一句“小孩，上来玩两把”。 等了整整半个月，我才第一次站上那个半场，打了5分钟，一共碰了3次球，一次运球砸到脚，一次传球直接出界，最后一次好不容易拿到空位出手的机会，紧张得手都抖，球砸在篮筐脖子上弹出去三米远，我跑着去捡还踩了个西瓜皮，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膝盖破了个大口子，流的血把校裤都染红了，我怕我妈骂我瞎玩，回家把裤子藏在洗衣机最底下，偷偷用自来水冲了冲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也不敢出声，心里还在盘算：等我练好了，下次一定要投进那个球。 那时候我对篮球的所有执念都和“赢”有关：要进校队，要打主力，要拿市联赛的冠军，要像电视里的姚明一样站在领奖台上升国旗，高中我好不容易打进了校队，当了替补控球后卫，练球练到脚趾甲盖掉了两个，终于等来了市高中生联赛的机会，半决赛对上我们隔壁的重点中学，最后10秒我们还落后1分，教练把我换上去执行最后一攻，我突到篮下准备上篮的瞬间，被对方中锋结结实实按在了篮板上，终场哨声响起的那一刻，我蹲在球场上哭得站不起来，觉得自己的篮球梦碎得稀碎。 上大学之后我整整三年没碰过篮球，有人喊我去打球我都推说没时间，我怕再输，怕别人说“你不是校队的吗怎么这么菜”，好像只要我不打球，我就不用面对“我其实根本拿不到冠军”的事实。
30岁这年我才懂，打球从来不是为了拿冠军
工作头两年我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996是常态，最忙的时候连续一个周住在公司，饿了吃泡面，困了就趴在工位上睡，体重从120斤飙到了150斤，去年体检的时候查出高血压，医生拿着报告皱着眉跟我说：“小伙子你才30岁，再这么熬下去，35岁就得给你装支架。” 刚好那段时间我家楼下的社区公园修了新的塑胶球场，装了照明灯，晚上十点才关灯，我翻出了压在衣柜最底下的篮球，球面都已经氧化发黏了，我擦了半天，抱着球去了球场，太久没运动，我跑了十分钟就喘得快要背过气去，蹲在边线边上咳嗽，一个穿30号库里球衣的大哥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递了瓶水：“兄弟刚开始练吧？没事，我们这帮老骨头都打了五六年了，缺个控球的，要不要上来凑个数？” 我就这么加入了他们的野球队，队里的人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没有一个是专业出身的：开水果店的张哥，每天早上4点就要去批发市场进货，忙到下午六点收店，七点准时出现在球场，雷打不动；做后端开发的小李，上个月刚熬了三个通宵改一个核心项目的bug，项目上线当天下午就抱着球来了，说“再不跑两圈我就要猝死在工位上”；还有62岁的王老师，以前是中学的体育老师，退休之后天天来球场，三分准得离谱，我们都叫他“社区库里”，每次来都提前半个小时，把场地上的烟头、矿泉水瓶捡干净，还随身带个急救包，谁崴脚了都能找他拿冰袋和云南白药。 去年我们队凑钱报了区里的业余篮球联赛，一共16支队伍，不少队都请了专业的体育生当外援，我们这帮平均年龄35岁的“老弱病残”，小组赛打了三场全输，最多的一场输了27分，最后一场打完我们全队去旁边的烧烤摊撸串，张哥扛了一箱冰啤酒过来，开了瓶酒往桌子上一放：“输就输了，多大点事，咱们下周回球场虐高中生去，那帮小孩肯定打不过咱们。”那天我喝了两瓶啤酒，吹着晚风看着这帮笑着碰杯的兄弟，突然就释然了：我打了十几年球，心心念念想拿冠军，可原来那些比冠军重要得多的东西，我早就拿到了。 是下班之后甩掉工作群的消息，在球场上跑的那两个小时，不用想KPI不用想客户的奇葩要求，只需要琢磨怎么把球送进篮筐的放松；是投进一个压哨三分之后，兄弟们围着你起哄拍你后背的快乐；是打完球大家分着吃张哥带来的自家店里的西瓜，甜得连籽都不想吐的满足；是崴脚了有人给你递冰袋，打累了有人给你买水的踏实，这些东西，哪是一个冠军奖杯能换得来的？
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舞台，是每个普通人的避风港写作快8年了，前几年我总盯着职业赛场和奥运冠军写，写苏炳添的9秒83，写谷爱凌的奥运金牌，写CBA的总冠军，我总觉得那些站在金字塔尖的人，才代表体育的意义，直到这两年跟着这帮老兄弟打野球，见过太多在球场里找到生活底气的普通人，我才明白：真正的体育底色，从来都藏在这些不专业、甚至有点菜的野球场上，藏在每个挤时间运动的普通人身上。
上个月我们球场来了个独臂的小伙子,叫阿凯，刚20岁，去年出车祸丢了右胳膊，刚过来的时候不敢上场，就抱着个球在边线旁边练左手投篮，投十个能进两三个，投累了就蹲在旁边看我们打，我们拉他上来凑数，他刚开始还摆手说“我不行我打不好”，结果打了十分钟我们就惊了：他左手运球特别稳，三分准得比王老师还离谱，那场球他一个人拿了18分，最后还是他投进了绝杀，下场的时候他蹲在旁边哭，说车祸之后他在家躺了半年，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废了，没想到还能在球场上被人喊“牛逼”，现在阿凯每周都来，还带了几个和他一样有肢体残疾的朋友，我们每次都专门给他们留半场，偶尔还打个友谊赛，输赢不重要，每次打完大家都笑得直不起腰。 还有张哥，之前有二型糖尿病，打了三年球，现在血糖稳得比年轻人还正常，降糖药都停了；小李之前有中度抑郁症，下班就躲在家里哭，加入球队之后话越来越多，上个月还升了项目主管；我自己，打了一年球，体重掉了25斤，上次去体检高血压都好了，之前天天失眠要吃褪黑素，现在打完球回家洗个澡，沾枕头就能睡着。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抬杠，说“普通人打什么球啊，浪费时间还不如多赚点钱”，我每次看到这种言论都想笑，我们努力工作赚钱，不就是为了好好生活吗？运动本身就是好好生活的一部分啊，你在球场上跑的那两个小时，你是完全属于你自己的，你不是员工不是下属不是家里的顶梁柱，你就是你自己，你可以为了一个球和兄弟争得面红耳赤，可以投丢了球随便吐槽，可以赢了一个小局就开心得像个傻子，这种纯粹的快乐，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现在总有人说要建设体育强国，我心里的体育强国，从来不是说我们要拿多少奥运金牌，当然金牌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每个普通人想打球的时候家楼下就有球场，想跑步的时候家附近就有跑道，不用怕没有场地，不用怕别人说你菜，不用怕运动是浪费时间，每个人都能从运动里得到快乐，得到健康，得到好好生活的底气，这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
那天我接过那个初一小孩递的可乐,跟他说：“叔不是来赢的，叔是来开心的。”他翻了个白眼，抱着球跑上场，投了个三分，没进，他挠了挠头，又跑去捡球了。 我看着他跑起来的背影，像极了12岁那年蹲在球场边捡球的自己，那时候我以为打球的意义是拿冠军，是赢所有人，现在打了15年野球，一个冠军都没拿过，我却比任何时候都懂体育的意义：它从来不是要你打败谁，而是要你在跑起来的风里，找到那个最开心、最鲜活的自己。 你看，球场上的灯还亮着，那帮老兄弟已经在喊我上场了，虽然我这次崴了脚只能当观众，但闻着球场的橡胶味，听着篮球砸在地上的咚咚声，我就觉得，这日子真的挺爽的。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