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在市图书馆做“拼图快闪挑战赛”的志愿者，检票的时候被两个选手惊到了：一个是拄着折叠凳、头发花白的68岁张桂兰阿姨，背包上还挂着老伴生前给她买的熊猫钥匙扣；另一个是攥着奥特曼玩偶、坐不住总晃腿的10岁小男孩乐乐，妈妈在旁边不停地给他递水，我原本以为来参加这种竞技类赛事的都是20岁出头的年轻爱好者，直到工作人员告诉我，这两位都是刚刚拿到2024年世拼赛中国区选拔赛入场券的选手，我才意识到，我对世拼赛的误解,真的比我上次拼错的星空图碎片还多。
你对世拼赛的误解，可能比你拼错的拼图块还多
很多人听到“世拼赛”三个字的第一反应都是：啥？拼图也有世界级比赛？不就是小孩玩的东西吗？ 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直到专门查了资料才知道，我们说的世拼赛全称是世界拼图锦标赛（World Jigsaw Puzzle Championship），2019年在西班牙举办首届，现在已经是全球规模最大、规则最完善的拼图专业竞技赛事，比赛分个人赛、双人赛、团体赛三个组别：个人赛要求选手1小时内完成500片拼图，双人赛2小时完成1000片，团体赛4小时完成2000片，用时最短、完成度最高的选手获胜，去年西班牙世锦赛的个人赛冠军哈维尔·阿隆索，拼完一幅500片的莫奈睡莲主题图，只用了34分28秒，这个速度我想都不敢想——上次被我那入坑竞技拼图的表姐逼着试了同款图，我从下午两点拼到五点半，中间拼错三次抠不下来，腰都僵了才勉强拼完，速度还不到人家的三分之一。 表姐是互联网公司的运营，之前996熬到轻度焦虑，整晚整晚失眠，去年被同事拉着玩拼图才入了坑，现在已经是国内竞技拼图圈小有名气的选手，这次也拿到了国赛的入场券，她跟我吐槽说，之前身边朋友知道她去参加拼图比赛，都调侃她“是不是提前进入养老状态”，只有她自己知道，竞技拼图根本不是慢悠悠的养老爱好：“你得练色块记忆，几百片拼图扫一眼就要大概记住哪个色块在哪个区域；得练手速，拿片、比对、按压要一气呵成；还得练策略，是先拼边框还是先拼特征明显的图案，不同的图方法都不一样，我之前做运营排项目表都没这么费脑子。”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的定义太窄了，总觉得必须是跑跳流汗、有身体对抗的项目才叫体育，其实世拼赛这种考验专注力、反应力、手部协调能力和策略思维的竞技，本质上和短跑、乒乓球没有任何区别，都是人类挑战自我极限的方式，你以为选手只是低着头拼拼图，实际上他们的大脑运转速度不比短道速滑选手过弯道时慢，手上的动作精度也不比射击选手差，所谓的“体育精神”从来没有固定的载体，只要是拼尽全力突破自我的人,都配得上掌声。
拼的是拼图，更是被生活揉碎的松弛感
那天快闪赛结束之后，我和张阿姨、乐乐妈妈一起坐在休息区聊天，才知道他们俩来参加比赛的初衷，和“拿冠军”三个字一点关系都没有。 张阿姨是退休的中学语文老师，老伴前几年突发心梗走了，唯一的儿子在加拿大定居，喊她过去住了半年，她语言不通也没朋友，天天闷在家里看老伴的照片，回来之后就得了轻度抑郁，社区的社工上门喊了她三次，她才愿意去社区开的免费拼图兴趣班，第一次上课老师给大家发的是100片的小猫图案，张阿姨坐那拼了三个小时，拼完最后一块的时候突然就哭了，她说：“那半年我天天浑浑噩噩的，饭都不想做，好久没认认真真做完一件事了，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好像还能做好点什么。” 从那之后张阿姨就迷上了拼图，一开始拼100片的，后来慢慢拼300片、500片，家里的电视柜上摆满了她拼好装框的作品，这次快闪赛她拿了老年组第一名，拿到国赛入场券的时候，她第一时间给儿子打了视频电话，儿子在那边激动得不行，说只要她能进国家队，就飞回来陪她去西班牙参加总决赛，张阿姨掏出一个磨得掉皮的笔记本给我看，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她每次练拼图的时间：“2024年3月12日，500片樱花图，48分12秒，比上次快了1分钟，边缘色块记忆还要再练”“2024年4月2日，快闪赛，42分03秒，能去国赛了”，她笑着说：“我这个年纪拿冠军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是我每天都比昨天快一点，就觉得日子有奔头，之前心里空落落的那个窟窿，拼着拼着就填上了。” 旁边的乐乐才10岁，有多动症，之前医生说他专注力太差，最多能坐15分钟，父母给他报了书法班、钢琴班，想训练他的专注力，他每次上课都坐不住，到处乱跑，老师都劝退了好几次，去年逛商场的时候，乐乐在玩具店看到一幅奥特曼的拼图，居然坐那安安静静拼了两个小时没动，他妈妈当时就哭了，说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坐这么久，现在练了一年拼图，乐乐上课已经能坐满40分钟了，上次期中考试数学还考了90分，这次拿到国赛入场券，他说要好好比，拿个奖状给当初给他看病的医生看。 我真的特别感慨，很多人觉得竞技赛事就应该是功利的，是冲着拿奖去的，但是世拼赛最打动我的地方，就是它从来不排斥“非功利”的参与者，你可以为了破世界纪录来，也可以为了治好抑郁来，为了训练专注力来，甚至只是为了打发退休后的无聊时光来，它的竞技性从来没有门槛，也从来不会否定任何一份微小的热爱，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只有拿冠军，而是让每个参与的人,都能找到更好的自己。
从小众爱好到全民赛事，世拼赛里藏着年轻人的生活转向
我查了一组数据，2022年世拼赛中国区选拔赛的报名人数只有3200人，2023年涨到了12000人，今年的报名人数直接突破了2万，其中80%都是18到35岁的年轻人，有程序员、老师、护士，甚至还有快递员和外卖员。 上个月我去参加一个拼图爱好者的线下聚会，碰到了一个叫阿凯的快递员，他每天早上7点出门送快递，送到晚上8点多回到出租屋，还要练一个半小时的拼图，他住的出租屋只有10平米，桌子上摆满了他拼好的拼图，连床上都堆着没拆封的拼图盒，他说送快递的时候天天在路上跑，心都是飘的，经常遇到不讲理的客户，被投诉了扣工资，回到家越想越烦，刷短视频刷到凌晨都睡不着，后来刷到别人拼拼图的视频，就买了个100片的试了试，没想到拼的时候心一下子就静下来了，现在练了快两年，500片的常规图他45分钟就能拼完，这次也报了世拼赛中国区的选拔，他说：“我肯定拿不了冠军，能进前100我就知足了，拼拼图的时候我不用想今天要送多少单，不用想会不会被投诉，就盯着手里的块，拼对一块就少一块，这种付出就有回报的感觉，真的太爽了。” 其实你会发现，世拼赛这两年突然走红，根本不是偶然，现在的年轻人被内卷裹着往前走，工作上改了十几版的方案可能说废就废，感情里付出了全部可能最后还是分开，我们太久没有体验过“确定性的快乐”了，但是拼图不会骗你，你拼对一块，就离完成更近一步，只要你静下心来慢慢拼，最后总能拼出完整的图案，这种简单的、确定的快乐，恰恰是现在的年轻人最稀缺的东西。 我之前总觉得我们国家的体育氛围太“功利”了，大家盯着的都是奥运会的金牌，都是顶级赛事的冠军，好像只有拿了奖的才配叫“体育爱好者”，但是世拼赛这种小众赛事的走红，反而说明我们的体育氛围越来越成熟了：大家不再把体育当成少数人的狂欢，不再觉得只有能拿金牌的项目才值得关注，越来越多的普通人愿意参与到自己喜欢的体育项目里，哪怕拿不到任何奖项，只要自己开心就好，这才是体育真正的意义啊，它从来不是用来造神的,是用来丰富普通人的生活的。
别小看每一块拼图，就像别小看每一个普通人的热爱
去年西班牙世拼赛上有个特别火的选手，是来自秘鲁的清洁工卡洛斯，他家里穷，买不起新的拼图，平时上班的时候就捡别人扔掉的旧拼图，缺块了就自己拿硬纸板画一块补上，这次去西班牙参加比赛的路费，都是邻居和同事给他凑的，最后他拿了个人赛的第12名，上台领奖的时候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手里攥着半块自己画的拼图，说“我买不起新的拼图，但是我有最想拼好的梦”，当时全场的观众都站起来给他鼓掌。 那天快闪赛结束的时候，我给张阿姨和乐乐发完入场券，张阿姨拉着我拍了张合照，说要发朋友圈给老同事看看，乐乐蹦蹦跳跳地跟我说，等他比完赛，要让妈妈给他买个更大的奥特曼拼图，我那天回去之后就下单了一幅500片的星空图，那段时间我天天赶稿子，焦虑到整宿整宿失眠，我就每天睡前拼半小时，没想到拼了不到一周，失眠居然好了，之前我总想着要做“有用”的事缓解焦虑，学英语、健身、搞副业，越搞越焦虑，没想到这种看起来“没用”的拼图，反而把我从焦虑里拉了出来。 现在很多人问我，世拼赛到底有什么好看的，没有扣人心弦的身体对抗，没有精彩的特技动作，就是一群人低着头拼拼图，有什么意思？我每次都会给他们看张阿姨的朋友圈，她最近每天都发自己练拼图的视频，配文是“今天又快了30秒，离西班牙又近了一步”，还有乐乐妈妈的朋友圈，乐乐上周当上课代表了，上课再也不捣乱了，你看，世拼赛拼的从来不是那几千块冷冰冰的拼图，是我们每个人对生活的热爱，是我们想要把乱糟糟的日子拼得越来越好的盼头。 我们现在总在说“内卷”，总在说做什么事都要问一句“有没有用”，能不能赚钱，能不能提升自己，但是世拼赛告诉我们，热爱本身就是意义，你不需要靠拼拼图成名成家，不需要靠它赚钱，只要你在拼的过程中得到了快乐，得到了平静，那就足够了，就像我们每个人的人生，本来就是由无数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小碎片拼起来的，你认真过好的每一天，认真做好的每一件小事，拼起来就是属于你的、独一无二的完美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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