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决定不是冲动,是3年来攒够了“想打球却打不成”的委屈
第一次萌生开球馆的念头,是2020年的冬天,那时候我赶一个大项目,连续熬了21天,每天都是凌晨2点下班,早上9点到岗,好不容易项目上线,部门给放了两天假,我翻出压在衣柜最底下的篮球服,约了几个球友想去打球,结果跑了三个球馆,全都满场,要么就是被包场做青少年培训,散客不让进,最后我们四个人在小区楼下的空地上拍了半小时球,被物业保安赶了三次,说我们吵到业主休息,那天我抱着球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灌了半瓶冰可乐,心里堵得慌:我高中的时候在学校水泥地打球,摔得膝盖流血都能傻乐半天,怎么工作赚了钱,反而连个打球的地方都找不到了?
后来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次数多了,我甚至养成了一个习惯:周末要打球,提前三天就开始订场地,晚了半小时可能就订不到,就算订到了,一个小时半场280块,四个人AA每个人也要70,打两个小时就是140,要是再买两瓶水,打次球小两百就没了,我身边有刚毕业的同事,一个月房租就要2000,打两次球差不多就是一周的饭钱,慢慢的他也不跟我们出来打球了,说“打不起,还是在家躺着省钱”。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是去年4月的事,那时候我常去的一家开了8年的老球馆被拆了,要盖商业综合体,球馆老板在朋友圈发通知的时候,我看着评论区几百条球友的留言,全是舍不得的,有个球友说“我跟我老婆就是在这个球馆认识的,现在孩子都3岁了,还说等孩子长大带他来爸爸以前打球的地方看看”,还有个高中生说“我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篮球,第一次打正式场地就是在这,现在说拆就拆了”,那天我翻了100多条评论,翻到凌晨1点,第二天一到公司就打开了离职申请的页面。
我知道很多人会说我冲动,说放着几十万的年薪不赚,去做这种看不到回报的生意,但我真的不觉得是冲动,我算过一笔账:我这3年,因为久坐得了腰椎间盘突出,每年要花大几千去做理疗,因为没时间运动,脂肪肝从中度转到了重度,医生警告我再不运动就要出问题,我身边跟我一样喜欢打球的同龄人,十有八九都面临“想打球找不到场地、找到场地打不起”的问题,既然大家都有这个需求,为什么我不能去做?
我始终觉得,体育从来都不该是有钱人的消遣,篮球更不是只能给报得起培训班的小孩玩的东西,那些朝九晚五挤地铁的上班族,那些省吃俭用买篮球的学生,那些退休了还想跑两步投个篮的老头,他们也配拥有一个能踏踏实实打球的地方。
开馆第一个月亏了8000,我却比拿5万年终奖还开心
找场地的过程比我想的难多了,跑了整整一个月,要么就是租金太贵我承担不起,要么就是地段太偏没人愿意来,最后还是我家楼下小区旁边的旧仓库,之前是放快递的,现在空出来了,房东也是个篮球爱好者,听说我要开平价球馆,主动给我降了2000的房租。
装修的时候为了省钱,我喊了五个平时一起打球的球友过来帮忙,我们自己刷地板,自己画标线,自己装篮架,手上磨了好几个泡,画完三分线的那天,我们几个人轮流投了第一个篮,五个大老爷们站在空荡荡的球馆里,喊得比拿了总冠军还大声,前前后后花了22万,差不多是我工作这几年攒的全部积蓄,还有三个球友凑了5万块,说算入股,赚不赚钱无所谓,就想以后有个固定打球的地方。
定价的时候所有人都反对我定15块的散客套票,同行说我扰乱市场,朋友说我做慈善,说15块钱连电费都赚不回来,最少也要定25,但我还是坚持定了15,学生半价,60岁以上的老人免费,月卡200块不限次数,季卡只要500,我开这个球馆本来就不是为了赚大钱,只要能把房租和水电钱赚回来,剩下的够我吃饭就行。
开馆第一天就来了个穿回力帆布鞋的张大爷,今年62岁,之前是机床厂的厂队后卫,退休之后天天找地方打球,但是周边的球馆都不让他进,说老人打球容易出事,担不起责任,我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特意给球馆买了公共责任险,还在前台备了急救包、速效救心丸、降压药,我跟张大爷说“您放心打,只要身体允许,随时来,不收钱”,现在张大爷每天早上8点准时到球馆,帮我开门,擦地板,整理大家乱扔的矿泉水瓶,比我这个老板还上心。
还有个叫小宇的初三小孩,每天放学背着书包就过来,打半小时球再回家写作业,他跟我说之前常去的球馆拆了之后,家附近的球馆散客要30块一次,他妈妈觉得耽误学习,不给钱,他已经两个多月没碰过球了,我给他办了张专属的学生卡,50块钱一个月,随便来,前提是考试成绩不能掉,上周他跑过来找我,手里攥着体育成绩单,满分,说“哥你看,我体育考了满分,文化课也进步了十名”,还给我带了一罐他妈妈做的酱牛肉,我吃了一块,比我之前在大厂吃的任何一顿高端团建餐都香。
第一个月算账的时候,确实亏了8000块,房租水电加耗材,比收入多了8000,但我一点都不难受,反而特别开心:这个月一共有200多个球友来打球,其中有40多个是学生,20多个是60后70后的老球友,还有十几个是平时送外卖、送快递的小哥,他们说之前下班了只能躺在出租屋刷短视频,现在每天来出半小时汗,整个人精神多了。
我之前在大厂拿过最高的年终奖是5万块,那天钱到账的时候我也开心,但开心的是终于可以凑够房子的首付了,转头就要去改下一个项目的方案,那份开心最多持续了半小时,但开馆第一个月亏了8000的那天,我坐在球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十几个球友打完球坐在旁边喝冰可乐,讨论刚才那个绝杀球走步了没有,吵得热火朝天,我那份开心,持续了一整个晚上。
我算的不是金钱账,是“快乐账”:200多个人,每个人每次来打球能获得两个小时的快乐,一个月就是400多个小时的快乐,这8000块钱,换这么多快乐,值太值了。
有人说我傻,但我想给爱打球的人留个“落脚地”
现在身边还是有很多人说我傻,说我放着几十万的年薪不赚,来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生意,上个月还有个开球馆的同行特意跑过来找我,说我定价这么低,把周边的价格都打下来了,问我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跟他争论,只是给他看了我手机里的一条消息:是一个做设计的球友发给我的,上周他跟老婆吵架,又被客户退了三次方案,加班到10点多,骑电动车路过球馆,问我能不能开门让他投会篮,我给他开了灯,他一个人投了40分钟,没说一句话,走的时候跟我说“哥,谢谢你,刚才投球的时候我什么烦心事都忘了,要是今天没地方投会篮,我真的不知道去哪待着”。
你看,球馆从来都不只是个打球的地方,对很多人来说,它是个能躲开工作压力、躲开家庭琐事的避风港,你在公司要受老板的气,在家要哄老婆孩子,但是到了球馆,你就只是个打球的,投进了有人给你喊好球,打输了有人拍你肩膀说下次再来,这份纯粹的快乐,多少钱都买不来。
上周我高中的篮球教练找到我,说现在学校的操场在翻新,校队的小孩没地方训练,问我能不能便宜点租场地给他们用,我直接说,每周三周五下午2点到4点,场地免费给你们用,只要小孩愿意来打,随时来,上个月他们拿了区里中学生篮球赛的亚军,全队十几个小孩抱着一个签名篮球过来送给我,上面写着“我们的主场”,我把那个篮球挂在球馆最显眼的地方,每次抬头看到,都觉得鼻子发酸。
我不是什么伟大的人,也不是想做什么公益,我就是个普通的篮球爱好者,我太知道找不到场地打球的那种憋屈,知道订了两个小时的场地,到点就要被人催着走的难受,知道月薪几千块的上班族算着钱打球的窘迫,现在城市发展太快了,很多老的水泥球场都被拆了,盖成了商场、写字楼、商品房,大家的生活越来越好了,但是能免费打球的地方却越来越少了,很多做球馆的人都盯着青少年培训的生意,因为赚钱快,一节课几百块,但是没人愿意管我们这些普通的散客,好像我们这些下班了想打会球的人,不配用场地一样。
我就是想赌一把,赌有更多的人跟我一样,就想要一个踏踏实实的、不贵的、不用看别人脸色的打球的地方,我想给所有喜欢篮球的普通人,留一个落脚的地方。
昨天晚上我关店的时候,张大爷、小宇还有几个常来的球友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吃西瓜,风一吹,带着夏天的味道,有人说下周要组织个球馆内部的联赛,奖品就送免费月卡,大家吵吵嚷嚷的,特别热闹。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突然想起3年前我坐在路边台阶上,因为找不到场地打球难受的样子,现在我终于给自己,也给这么多跟我一样的人,建了一个属于我们的主场。
有人问我以后后悔了怎么办,我一点都不担心,大不了以后赚不到钱,我再回去上班就是了,但只要这个球馆能开一天,我就一直守着它,15块的门票永远不涨,给所有爱打球的人留着门。
人这一辈子,能做一件自己喜欢,还能帮到别人的事,比赚多少钱都重要,这个决定,我永远都不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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